2023年7月NBA自由球員市場和往年一樣熱鬧，但熱鬧是別人的，詹姆斯·哈登什麼也沒有。哈登沒有進入自由球員市場，沒有拿到大合同，既沒有離開費城，也沒有完全留下。最後，也沒有太多人關心這一切。文班亞馬在夏季聯賽裏每個過不了人的胯下運球片段都遠比哈登的動態更引人矚目。

當然了，除了穿着一襲白衣在布克和詹娜之間翩翩起舞之外，事實上哈登也沒有什麼動態。距離哈登選擇執行球員選項已經過去了13天，他現在只是一個身背1年3550萬美元合同的33歲球員。你看着籃球場、生意場和輿論場對這位33歲球員沉默到近乎冷漠的態度，只能感嘆一切過往皆爲過往。什麼10屆全明星，什麼3連得分王，什麼MVP，什麼76大，陋室空堂，當年笏滿牀罷了。

所以哈登現在在做什麼呢？據說是在和費城談判，希望將自己交易到一支有望奪冠的球隊。

費城也許會做交易，也許不會，有消息說他們仍願意留下哈登。

聽起來像是《故事會》最爛的寫手纔會編的出來的那種市井傳說，講的是一些與因果循環有關的巧合，總結起來則是兩句短短的話：

2022年，哈登希望留在籃網，同時尋求交易的方案。

2023年，費城希望留住哈登，同時尋求交易的方案。

猶記得當年籃網總經理馬克斯表示自己十分感激哈登的“真誠”，你不知道他預先吞下了多少蒼蠅才能忍着噁心講出這樣的感激。事實證明噁心不會消失，只會轉移，現在輪到哈登來體驗了。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現階段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費城不會爲哈登選擇他心儀的下家，他們不會讓哈登白白走掉，他們不會接受幾個次輪加幾個首輪互換的報價，從一開始他們就宣佈只會做有價值的交易。如果沒有出現有價值的交易？本·西蒙斯知道費城會怎麼做。

而什麼是費城眼中有價值的交易呢？作爲參考，此前有消息稱，他們向騎士索要艾倫、莫布里和首輪來換托比亞斯·哈里斯。

而什麼又是哈登眼裏有奪冠機會的球隊呢？沒人知道。這支球隊也許要有一定的空間射手，也許要有自主進攻能力的鋒線，也許要有一些長期穩定的核心成員，也許常規賽戰績這些年總在分區前四顯得有一定競爭力，也許最好本來就有一個超巨坐鎮基本盤，如果是當打之年的MVP就最好不過。

也許這支球隊就是眼前的費城。

一年前哈登選擇降薪1500萬續約的時候曾說過：“冠軍是最重要的。而錢總會回來的。”

從當初哈登如此有信心看來，錢從哪裏回來，他已經想好了，只要在2023年夏天跳出合同後再和費城續一份高薪長約不就行了？

但費城沒有任何動靜，哈登面對的是無盡的沉默，這種沉默類似於在說：

你想要又長又大的合同，不妨先去市場上打聽打聽。

哈登去試了，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就有傳言說他會回火箭。當時火箭擁有足夠的薪金空間，雖然此前在分手的時候並不體面，但無論如何，哈登在這裏從最佳第六人成長爲MVP，職業生涯中最輝煌的部分都是在休斯敦創造的，火箭可算是哈登真正意義上的母隊，他們選擇迎回哈登的邏輯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太大問題。

但很顯然老東家也沒有提前給哈登任何承諾或暗示，別家有空間的重建球隊更不會給哈登送出一份5年2億以上的合同，哈登選擇執行最後一年球員選項的時候已經對此心知肚明。事實證明，哈登和他的團隊對行情的判斷大抵不錯，自由球員市場一經開啓，火箭就光速爲範弗利特發出一份頂薪，繼而又狂籤6人直接填滿了薪金空間。事後有記者殺人誅心：火箭原本確實想籤回哈登，但烏度卡不肯。

現實情況是這樣，哈登損失的那筆錢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因爲現在這種尷尬的境地，到明年還會再來一次。去年他簽下1+1合同，無法和任何球隊達成提前續約，意味着他必然會在2024年夏天再度成爲自由球員。

2024年夏天，哈登35歲了，馬上連公務員都沒資格考了，在很多大廠裏，也已經走到了失業的邊緣。今年都賺不回來的錢，明年就更不用提了。

前不久我寫過申請交易的利拉德，當時提了一嘴，說當代還有個和利拉德故事幾乎相反的球星存在，有很多人說這個人是杜蘭特。但杜蘭特確實夠強，無論走到哪裏，無論傷到什麼程度，都有人願意獻上又長又大的合同，杜蘭特在金錢端沒有遭受太大損失。而利拉德申請交易時和其他球星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已經將生涯所有能掙到手的錢都掙完了。

而更早就申請交易走人的哈登，與利拉德恰恰相反，出走的代價是放棄了生涯本可以掙到的那些錢。

2020年哈登在火箭面對的境遇和2021年利拉德在開拓者時幾乎一摸一樣：

兩支球隊陣容都滿目瘡痍，火箭送走保羅又送走卡佩拉再送走威少，開拓者基本上什麼補強都沒有，然後還送走了利拉德最長久的搭檔C.J.麥科勒姆；

兩支球隊都換掉了球星巔峯期陪伴時間最長的主帥，火箭開了德安東尼，開拓者解僱斯托茨；

兩支球隊都在走着下坡路，18年火箭闖入西決之後連續兩個賽季倒在西部半決賽，19年開拓者闖入西決之後連續兩個賽季倒在首輪。

兩支球隊都在當時的節點上成爲徹底的一人一城式球隊，沒有任何競爭力，看到不任何希望和未來，球隊看着就是一幅要重建的樣子。

最後一點相同之處，兩支球隊都願意給他們的球星最多的錢。

接下來兩則基本先後重疊的故事開始分叉了：

2021年利拉德還差1年才能滿足再續2年頂薪的條件，於是他扛着忠誠牌坊，又打了1年，得續2年頂薪之後，又打了一個賽季，申請交易。利拉德的故事實際上在續約到37歲還能拿6000萬的那一刻就已經完全結束了，後面再發生任何事情都於錢無損，他可以心無旁騖地追逐他的總冠軍夢想去了。

2020年哈登就滿足了再續2年頂薪的條件，火箭也獻出了2年1.03億的合同，這筆續約會讓哈登成爲聯盟歷史上第一個年薪5000萬先生，但哈登果斷拒絕了，堅持申請離隊，專注去籃網。

實際上哈登被交易到籃網之後，仍有機會挽回一切。2021-22賽季開始之前，籃網爲他送上了一份3年1.61億的續約合同，哈登拒絕了。當時普遍的分析是：哈登拒絕這份提前續約是巨星們的常規操作，他可以在2022年夏天選擇執行最後一年（2022-23賽季）4740萬球員選項，並與球隊完成一份4年2.23億的續約合同，而這份續約會讓哈登在自己36歲的時候成爲歷史上第一個年薪超過6000萬的球員。

2021年哈登拒絕續約之後還安撫布魯克林人民道：“我只是專注於確保身體健康，爲冠軍而戰。我不會離開球隊的，大家儘可放心……至於合同和錢，該來的總會來的。”

多麼熟悉的自信論調。但該來的總有概率不來。隨着2021-22賽季的深入，一些難以形容的事情開始發生，哈登再一次沒有像利拉德那樣忍辱負重，他第二次申請了交易。

他投奔了那個男人。據說是他在火箭時最好的朋友之一。但他可能沒注意到，他的這個朋友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省錢和避稅。

後面的故事就像崩塌的冰川一樣不可收拾，哈登失心瘋一樣跳出合同，降薪1500萬續約1+1，並告訴所有人錢會回來的。然而，三過財神廟而不入，財神爺也是有脾氣的。你可以撒幣，但你真的不能玩錢。2年時光，哈登錯過了2年1.03億、拒絕了3年1.61億、失去了4年2.23億，最後他又自掏腰包了1500萬，到頭來，都是爲他人作嫁衣裳，只感動了自己。原本無論哈登現在是什麼水平，他本該是年收入最高的那批人之一，但現在他是一名年薪3500萬的球員，而下賽季年薪超過3000萬的球員有44人。哈登故事中最荒唐的點也正在於此。

你哈登說自己是在追逐總冠軍，我利拉德又何嘗不是呢？大家都是追逐總冠軍的過氣全明星和現役76大，你還在爲錢發愁，我卻心無旁騖，比你還純粹點呢。我確實是鬧離婚的身材走形的中年婦女，但我有共同財產可以分割，而你只是個鬧分手的二手小三，高下立判啊胖友！

2020年末，字母哥站在指定老將超級頂薪面前緘口不語，“美國楊毅”斯蒂芬.A.史密斯力勸字母簽字，雄鹿對此並無感激，因爲後面老廣播說出來的話足以令所有球隊管理層膽寒：

“籤嘛，簽下超級合同又不意味着要留隊，你總可以請求交易離隊，就像某些球星一樣，你既能拿到錢，又能爭冠。”

至於哈登爲什麼會做出那些現在看來荒唐到令人拍大腿的決定，原因可能也比我們想象得簡單。從2018年開始，哈登就沒有經紀人，而是由他的母親代理一些事務，直到今年2月，他才重新聘請了一位經紀人。哈登最後一份頂薪長約是在2017年簽下的，那時候他的經紀人還是佩林卡，後者跑到湖人當總經理去了。

所以基本上我們可以下個論斷，2017年最後一筆頂薪長約過後，所有的操作都是哈登自己的行爲。哈登哪兒來的自信就能夠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操作、簽下對自己最有利的合同呢？

一方面我們猜哈登可能覺得自己藝高人膽大，走到哪兒都是板上釘釘的頂薪，那NBA的頂薪合同都是有規定模式的，並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空間，那還有什麼必要花錢僱人幫自己簽字呢？

另一方面他的自信來源可能是：哈登就讀於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專業是商業管理。

所以哈登的故事最終告訴諸位剛剛拿到錄取通知書的大學生朋友們一個淺顯的道理：到了大學也千萬不能荒廢學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