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關係戶教練,怎麼就變成了湖人的爹?

楊毅侃球 07-20 09:00

2023年夏天可能是掘金主帥邁克·馬龍截至目前人生最風光的時候。人生得意須盡歡,奪冠自然是人生得意處,而如何盡歡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馬龍的盡歡之選是跑到訪談節目裏說:“西決G1掘金贏了,頭條都是湖人找到搞定掘金的辦法了。然後我們贏了系列賽,所有的事情都是關於湖人湖人湖人。那我也宣佈一條突發新聞:我正在考慮退役——開個玩笑,這段掐掉別播。”

這段不僅沒有掐掉,還得到了廣泛的傳播,大家都知道這個玩笑指向哪裏。西部決賽被掘金橫掃之後,勒布朗宣佈自己考慮退役。無論勒布朗是出於什麼心態說出這句話,客觀上確實在一段時間內蓋過了掘金進入總決賽的風頭,至於有沒有掩蓋另一邊的尷尬,就見仁見智。當然了,從這輪系列賽一開始,馬龍就對大家只看好湖人這個事實頗爲不滿,只是他可能也沒想到,自己的球隊最後都4比0橫掃了,勒布朗一開大,比賽本身都不再重要。當然了,客觀上評論此事,湖人和勒布朗的組合能夠引起更多關注本就無可厚非,畢竟兩個品牌流量來自多年積累,相當於祖上四世三公,掘金一個小小的馬弓手,豈能奪日月之輝。可以想見馬龍當時心境,每一絲哀怨上應該都刻有“汪峯發佈新專輯”的銘牌。

媒體給他的不公待遇,終於還是在媒體上得以釋放。在掘金的奪冠遊行慶典上,丹佛當地解說介紹馬龍:“馬龍作爲教練的兒子來到了這個世界,但是在今年的季後賽中,他成爲了湖人隊的父親。”煽風點火很有效果,湖人主帥哈姆對此就唸念不忘,最近上節目還信誓旦旦地表態:“這坨謝特沒完。”

由此可見,父子局可能不光是中國男生宿舍的專屬,竟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玩法。51歲的馬指導雖然在知天命的年紀上成爲了湖人的野爹,但時光回溯30年前,馬里蘭洛約拉大學畢業生馬龍同學可能並未想到自己還能有這樣的天命。

馬龍確實是作爲教練的兒子來到這個世界。他的父親布蘭登·馬龍在NBA當了很多年教練,卻並不希望兒子子承父業,因爲老頭深諳其中冷暖:“在NBA當教練是一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職業,隨時可能被解僱,還得全國各地到處跑。”父親建議兒子,還是得找一份穩定的職業,娶妻生子,如果想出去走走,買輛好車就行了,沒必要那麼奔波。

馬龍基本上已經聽取了父親的建議,大學畢業之後,開始潛心準備考公,目標特勤局特工,畢竟他的爺爺、叔叔和堂兄們都在紐約當警察。而要進這個穩定的單位,還需要一點執法經驗,於是馬龍在1995年報名了密歇根州騎警隊伍。然則命裏有時終須有,就在騎警學院開學前兩週,普羅維登斯學院也給馬龍發來了一份男籃助教offer,馬龍斷然接受了這份offer,回到了父親的老路上。

這條路對於普通人來說並沒有那麼容易,但如果馬龍想走,以老馬龍已經在NBA摸爬滾打15年積攢的人脈,可能也沒有那麼難,但仍需要時間。從普羅維斯登起步,輾轉弗吉尼亞大學和曼哈頓學院,馬龍花了6年時間當大學助教,直到2001年才接到來自NBA的電話,紐約尼克斯給他提供了一份教練組助理的崗位,而老馬龍也曾經爲尼克斯當過6年助教,他在兒子拿到這份工作的過程中起到什麼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無論如何,馬龍仍需從基層做起,因爲“教練組助理”這個崗位有別於真正的助理教練,他們要爲球員、教練組、人事、球探以及錄像分析師們提供各種協助,基本上就相當於球隊裏打雜跑腿的,所有人都可以使喚。

當時尼克斯主帥唐·切尼將當時的馬龍形容爲“優秀的替補助理教練”:“他爲我們做了所有的髒活累活。他對NBA比賽有很好的感覺。他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年輕人,來自一個偉大的教練家庭。”

打了兩年雜,2003-04賽季馬龍才正式升任助理教練,而“偉大教練家庭”中那個真正偉大的點,老馬龍也在這一年重返尼克斯助教組。這件事是不是一個巧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提供一些線索供君參考:

老馬龍在重新加入尼克斯之前,執教生涯最牛的表現就是幫助查克·戴利的活塞拿到兩連冠。而這支活塞的核心後衛伊賽亞·托馬斯1994年去剛加入聯盟的多倫多猛龍當總經理,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聘請老馬龍來當猛龍首任主教練。到2003年,以賽亞·托馬斯去尼克斯當總經理,老馬龍算是他請過來的體己人,老馬龍的兒子轉正,自然也不在話下。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但在兒子正式開啓NBA職業教練生涯後,老馬龍並沒有和兒子在一支球隊待太久。一年過後老馬龍去了騎士,待了一個賽季之後又投奔了斯坦·范甘迪的魔術,而填補騎士助教陣容的,恰是他的兒子。於是在2009年東部決賽,我們就看到了父子兩人在球場兩端對壘的景象,66歲老父親所在的球隊淘汰了37歲兒子擔任助教的球隊。

此後經年,父親繼續老去,兒子卻逐漸在教練圈子裏名聲鵲起。2011年,40歲的馬龍去應聘勇士主帥時,已經被視作聯盟最好的助教之一。雖然最終勇士聘了馬克·傑克遜當主教練,但球隊新老闆喬·拉科布同時還是給了馬龍一份不菲的助教合同,據傳是3年225萬美元,而且合同裏還沒有限制條款,馬龍如果有機會去別的球隊當主帥,勇士也不會攔着。

馬龍在勇士拿到的這份助教合同,已經是當時聯盟助教的最高薪水了。根據今年的統計,NBA助理教練的平均年薪大約是4萬8千美元,大部分助教的薪水都位於3萬2到7萬3之間,也有特別高的,一般都得有主教練經歷。譬如2019-20賽季,泰倫·盧去快船給裏弗斯當助教,拿到的的是一份4年650萬美元的合同,而同年去湖人給沃格爾當助教的基德,據說是拿到了史上最高的助教年薪,也就是在162.5萬以上。

但以當時馬龍的資歷,能夠拿到15倍於普通助教的年薪,只能說明他確實有兩把刷子。作爲對比,當年馬龍嚮往的穩定工作美國特勤局特工,平均年收入則在10萬美鈔。而如果馬龍當年真的在特勤局幹下去,衝到行業的前12%水平,收入大概能達到51萬左右。

所以如果美國有個張雪峯能給1995年的馬龍謀劃職業生涯,也不知道他是會推薦下限更高且更穩定的特勤局工作,還是推薦家裏有人但沒那麼硬的教練行業。

但馬龍確實已經做出了抉擇,16年後拿到聯盟最高助教年薪並不意味着天平已經完全倒向教練專業。勇士當時給馬龍如此高的年薪,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爲他們確實需要馬龍去做更多的事情。畢竟當時勇士主教練馬克·傑克遜剛剛從解說席上下來,更多扮演一個精神領袖和球員招募的角色,馬龍則負責真正的訓練。從第一年兩個人的表現來看,事實也確乎如此,一場比賽中喊下暫停,球員們緩緩走下球場,馬克·傑克遜一般會雙手抱胸站在場地中央抬頭看數據統計,馬龍則在板凳上瘋狂塗寫着戰術板,然後將這塊板子交給準備交代戰術的馬克手中。

也有人這麼理解,當年的勇士只是僱了一個解說員在比賽中宣讀馬龍的戰術罷了。當然,也有客觀性的評價,勇士第一年過後,馬龍被聯盟總經理們評選爲年度最佳助理教練。當然馬龍能夠在助教席上風生水起,馬克·傑克遜的配合打得好也有相當關係,畢竟馬克·傑克遜一張嘴就是:“我當年選秀進紐約尼克斯,他老爹可出了不少力啊!”

而2013-14賽季,馬龍終於升級爲國王主教練,拿下4年900萬合同,職業生涯邁上一個大臺階,背後同樣有貴人身影,國王的印度老闆就坦言:“我在勇士當副主席的時候就與邁克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我深知他對球隊的成功多麼重要。”

而老馬龍在20年前對兒子“教練行業不穩定隨時可能走人”的諄諄教誨也很快成爲現實:執教國王1個賽季又43場比賽後,馬龍被國王開了。

接下來的故事很多人都很熟悉了,馬龍被開之後,去了掘金。掘金也有自己的天命,他們在選秀中以次輪第41順位得到了約基奇。

現在馬龍是冠軍教練、湖人的爹,他的年薪也已經達到了200萬,下一份合同可能會接近或超過千萬年薪水平,畢竟蒙蒂教練都能拿到6年7850萬,很難想象一步步將掘金帶到巔峯的馬龍不值這份合同。

當然了,這時候就很容易出現一個疑問,難道馬龍不是靠自己好命擁有約基奇才能有今天的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馬龍當然是因爲足夠好命擁有約基奇才能有今日的成就,甚至我們從他在教練圈裏摸爬滾打的路徑看下來,在一些關鍵的節點上,他的父親所擁有的人脈給了他事業許多支點:最初讓馬龍去大學當助教的普羅維斯登學院主帥皮特·吉倫是老馬龍的老朋友;讓馬龍進入NBA的尼克斯是老馬龍長期效力過的球隊;接下來的是他父親的老上司微笑刺客,是他父親幫助過的馬克·傑克遜,然後印度人才能認識他,然後纔有國王的主帥位置,而接下來甚至去掘金,你都可以感受到人脈的蛛絲馬跡和千絲萬縷。

早在馬龍上大學的時候,就與掘金總經理蒂姆·康納利相識,而後兩人還曾經一起在黃蜂共事過一年,在那時候兩人的關係就更進一步。而馬龍帶過來的助教小昂塞爾德,一方面馬龍在勇士當首席助教的時候,小昂塞爾德就在助教團隊之中,另一方面,小昂塞爾德也曾與蒂姆·康納利在奇才共事多年。

但在所有這些能看到的網狀線索中,我們還是漏掉了一些外人無法洞察的內容,從1995年到2023年,馬龍在成爲冠軍教練的道路上,究竟做到了哪些事情,做對了哪些事情,又彌補了哪些錯誤,在哪些夜晚他幾乎喪失了信念,懷疑自己在1995年的那個決定是錯誤的,又是在哪些節點上他靈光乍現,發現了又一條成爲優秀教練的通衢,而不是在教練員平均5年的職業生涯長度之後就此消失。

而這些故事不僅僅發生在馬龍未經描述的職場經歷中,也完全可能發生在馬龍對於冠軍掘金的執教之中,包括最初的日子裏,他是如何下定決心讓約基奇這樣的7尺龜速大個去持球組織的,他是如何在樂透秀努爾基奇和次輪秀約基奇之間堅定選擇了後者的,這還是隻是這支掘金剛起步時的不解之謎,而在隨後的8年執教時光中,這些謎團只會更多,而不是更少——多的是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就遠遠不是一句他夠好命有一個當助教的老爹或者他夠好命擁有約基奇可以去解釋的。

古人云:定數爲命,變數爲運。而世人於事無成,卻多喜大談命中註定或命裏不公,卻不知道還可修行改運,卻紛紛墜入對他人成功的嫉妒與對自身的哀怨之中,而真正能夠做到認命修運纔會成爲世間的強者,講的或許就是馬龍這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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