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戲拖棚，在達米安·利拉德要求交易離開波特蘭一個月後，我們沒有看到任何真正的進展——除非你把“聯盟警告利拉德和他的經紀人”當成進展。
聯盟通知利拉德和他的經紀人古德溫，今後任何“暗示利拉德在交易之後不會完全履行球員合同規定的義務”的言論都將受到紀律處分。這件事本身看起來很奇怪，因爲聯盟此前幾乎允許球員爲所欲爲。但若考慮到利拉德此前11年和波特蘭開拓者一起走過的長路，這種看起來充滿隨機性的審覈發生到利拉德身上倒也正常，這種審覈和如今互聯網上對利拉德噴薄的惡意一起，講述了同一個淺顯易懂的道理：好人就得被人拿槍指着。
開拓者和利拉德曾經是如此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看來只能令人扼腕。和波特蘭開拓者一樣，利拉德也接受了自己曾是個弱者。他在高中球隊裏曾只能看飲水機。他在高中畢業時曾無人問津，最終只能去韋伯州立大學這樣的NCAA小聯盟球隊。長期以來，波特蘭開拓者也一直抱怨自己作爲一支小市場球隊處於NBA裏的不利地位，一直受到裁判和媒體報道的不公平待遇。
波特蘭的社區不僅與利拉德有共鳴，還愛上了他和他的職業生涯所講述的故事。追溯開拓者的隊史，你可以說比爾·沃頓或者德雷克斯勒率領開拓者取得了比利拉德時代更高的成就，或者擁有更棒的職業生涯，但沒有人比利拉德更能抓住波特蘭球迷的心。他投中了開拓者隊史上最令人難忘的兩記三分球——一次是2014年淘汰休斯頓火箭的0.9秒絕殺，一次是 2019打散俄克拉荷馬雷霆的再見三分——他比其他任何開拓者球星都更頻繁、更熱情地投身於社區。
他的家在這裏，他的直系親屬和朋友都搬來了這裏。他不僅是在這裏打球，他選擇在這裏生活。他與波特蘭地區高中合作的“尊重”項目並不只是作秀，而會積極參與其中。他在集會上發言，在社交媒體上宣傳當地學生，同時向學生們傳達他的信息：要敢於表現，要努力工作，要善良。他幹了一支球隊和它的球迷羣體想要的一切，甚至比人們幻想中的最佳模範還要幹得更好。
但現在，情況改變了，利拉德想要離開了。顯而易見的原因之一是開拓者的組織架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這支球隊突然有了新老闆、新總裁和新總經理，儘管他們都說自己很尊重利拉德、熱愛利拉德，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尊重和熱愛利拉德的管理層不可能在手握第3順位選秀權、第 23順位選秀權和年輕的場均20+得分手安芬尼·西蒙斯之後不僅沒通過交易引進當打之年的球星，還選中了188公分的後衛斯庫特·亨德森。
選中斯庫特·亨德森之後，開拓者總經理喬·克羅寧表示，他們想要圍繞利拉德和亨德森一起打造一支足以爭奪冠軍的球隊。就我們的視角來看，這種說詞只意味着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他是傻子，一種是他覺得利拉德是傻子。
第一種可能性是存在的。開拓者管理層如果不傻，也許利拉德早就該有更好的隊友了。他們的前任總經理尼爾·奧爾希在哈克萊斯、邁爾斯·萊昂納德、埃文·特納和阿倫·克拉比身上花了2.3億美元。而替代他的克羅寧也不遑多讓，他在5天裏先後送走了C.J.麥科勒姆、諾曼·鮑威爾、羅伯特·考文頓和小拉里·蘭斯——除了約什·哈特之外幾乎什麼正資產都沒有得到。然後他在今年接着幾乎白送了哈特，只得到了一個完全不會投籃的塞布爾和“紐約尼克斯拯救者”的名聲。想要在NBA裏找到比他們更傻的管理層並不容易。
在上個月拉斯維加斯夏季聯賽期間，克羅寧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承認，他確實尋求了交易，只是沒成功：“去年我們第7順位選了夏普，我們確實想在市場上找到能用他換到的、立刻能幫助球隊贏球的球員，但只要一權衡，我們就會發現夏普能換到的球員很有可能還不如夏普。今年也是一樣，3號籤和交易市場上能換到的球員相比如何？我們比了一下，最後覺得亨德森是最好的。我們不是故意選擇有潛力的新秀，而是在做對球隊來說最有利的事情。就像我們現在處理他的交易一樣，我覺得我們需要耐心，我不想應激反應。那些完成最好交易的球隊，都是那些真正勤于思考、不衝動的球隊，或者是那些真正控制住緊迫感的球隊。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做法，今後也會如此。我們要有耐心，做對球隊最有利的事情。如果這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那就等幾個月吧。”
最後，儘管口吻有點陰陽怪氣，但他承認自己“辜負”了利拉德：“我能理解達米安說我們沒法立刻贏球，我理解他、尊重他的立場，我也完全理解他爲什麼會另謀高就。我們的目標是儘快贏得更多的比賽，而我也覺得我們正在這條道路上，如果他不這麼想，那就是我的失職……是的，如果他覺得我沒有完成我需要完成的事情，那從這個意義上說，我確實覺得我辜負了達米安。”
克羅寧大可不必如此無辜。他說得好像他不但坦蕩、而且有擔當，但事實就是這個渣男背刺了利拉德。時至今日，我們依然沒聽到任何有關開拓者的任何可靠交易流言。籃網從來沒想過要用布里奇斯去換亨德森，快船說他們在聽說開拓者想要用亨德森換喬治的瞬間就掛了電話，鵜鶘說自己沒準備好告別錫安·威廉姆森和布蘭登·英格拉姆中的一員——別聽瞎話，如果開拓者真的能給出像樣的籌碼，他們馬上能把300斤的胖虎打包送過來。事實就是沒人問你努力過沒有，大家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如果明年利拉德不走，他還要跟亨德森一起首發，帶這支除他之外只有兩個半當打之年NBA球員的球隊再來一年——他們的名單裏現在有15個人，一部分人不滿足的要求是“當打之年”，另一部分人則不滿足“NBA球員”，還有很大一部分兩個都不滿足。
在這個時代，面對這種情況，大多數的球星都會選擇離開。但人們還是會責怪利拉德，因爲他是這個聯盟里拉着“忠誠”大旗的最知名球星之一。如貓三老師此前所說，利拉德花了太多時間向世界講述了一個道理，描述了一個形象，那就是他作爲西北邊陲的守護者，究竟有多清醒、多忠貞。他是“雷吉·米勒效應”（我自己發明的一個詞，指一名球員在母隊從一而終，使得他得到了超越自己能力的媒體讚譽、球迷擁戴和聯盟範圍內的廣泛認可）在這個時代的典型案例。也許我該引用米勒在凱文·杜蘭特去金州勇士之後所寫的那篇長文結尾來描述這種效應：“但對我而言，一位國王永遠不該離開他的王國。”
利拉德還沒離開他的王國，但現在我們大概可以用“如離”來形容他和開拓者之間的關係。人是會變的，2021年，他的家人和親友在18個月內有8人去世，這讓他開始思考自己的生死和存在意義問題。在前兩個賽季，他都遭遇了嚴重的傷病困擾，這讓他前所未有地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感到緊迫。最後，克羅寧的背刺雖遲但到，成爲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能接受開拓者努力了但沒成功，他只是接受不了開拓者連一點努力的姿態都不願意擺。開拓者新老闆喬迪·艾倫根本不懂籃球，也無法和利拉德建立像她哥哥保羅·艾倫那樣的情誼。而克羅寧選中亨德森的行爲宛如渣男已經找了年輕漂亮的小三還帶到了老婆面前，但依然在人前裝出無辜受害者的姿態，等着老婆受不了來先提離婚的事情。
是的，利拉德人老珠黃了。他是一個188公分的後衛，已經33歲了，未來四年你得付他2.2億美刀。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場均32.2分7.3助攻的超級球星。他愛波特蘭開拓者，愛這裏的球迷，但如果克羅寧只想要他滾蛋，他爲了尊嚴也會照做——以他自己的方式。
所以我們會聽到古德溫傳出的那個消息：如果熱火之外的球隊交易得到了利拉德，那隻會是一個“不高興的利拉德”。在聯盟最近的調查裏，利拉德和古德溫都宣稱自己“從未說過利拉德在交易之後可能不會完全履行球員合同規定的義務”。但這就是NBA，一個球星的聯盟，他不用把一切說太明白，最近的歷史對他有利：安東尼·戴維斯想去湖人，他就-去了湖人；凱文·杜蘭特想去太陽，他真去了太陽；布拉德利·比爾也想去太陽隊，所以他也去了太陽。
據稱熱火隊最近在研究一個交易方案，其中包括到期合同、三到四個首輪選秀權和一些年輕球員，泰勒·希羅將被交易到第三支球隊。這筆交易還可能涉及第二輪選秀權和選秀權交換。帕特·萊利並不着急，因爲他知道沒人會冒這個險，只要他表現出一點誠意，本來也不想留利拉德的克羅寧自然會乖乖就範。NBA所有總經理都不希望球隊裏有一個不高興的超級球星，因爲那完全可能毀滅球隊此前做的一切努力。
除了那些只剩一地廢墟，已經準備好重建的球隊——比如波特蘭開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