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圖姆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巴克萊中心的日子：2017年6月23日。那天晚上，波士頓凱爾特人用他們的狀元籤向下交易到了探花籤，然後用這個探花籤選中了這位杜克前鋒。

當時凱爾特人的掌門人丹尼·安吉相信塔圖姆會成爲那屆選秀大會上最好的球員。但塔圖姆記得自己當時並不想去凱爾特人：“我當時真的不想去波士頓，我覺得我在那裏上不了場。他們已經有了戈登（海沃德）、杰倫·布朗、伊賽亞·托馬斯和馬庫斯·斯瑪特，我覺得我不夠好，不適合在那支球隊打球。我當時滿心都是怎麼上場、怎麼首發，怎麼說呢，我那時候真的很無知。”

如今，已經入選過兩次聯盟一陣的他早已不必再爲首發和上場時間之類的問題擔心，面對籃網打出一場輕描淡寫的32分之後，他職業生涯的總得分也超過了一萬分，成爲了凱爾特人輝煌隊史上最年輕的萬分先生。與此同時，他所率領的凱爾特人也在本賽季打出了5勝0負的驕人戰績，領跑全聯盟。

塔圖姆狀態好，凱爾特人的狀態更好。在本賽季的五場比賽中，布朗和波爾津吉斯各打出了一場30+，還有一場得分王是砍下28分的懷特。這支球隊纔剛剛組建起來沒多久，已經展現出了它獨樹一幟而又強橫無匹的一面。

凱爾特人老闆格羅斯貝克說，改變的念頭是他從上賽季的東部決賽第七場開始萌生的。他在那場比賽之後告訴布拉德·史蒂文斯和喬·馬祖拉，球隊需要做出改變。他希望在最艱難的時刻，球隊能在進攻端拿出更多的答案，而不是看着球員們在外線一個接一個地扔三分，在波士頓球迷的眼皮子底下看着邁阿密熱火在歷史悠久的花園主場耀武揚威。

但這就是馬祖拉在上個賽季爲凱爾特人設計的戰術體系的問題。從數學角度看，這套強調空間和轉移球的體系能打出冠絕聯盟的進攻效率，當它奏效時，凱爾特人隊的投籃質量比聯盟中任何人都要好。但在季後賽的征途中，大家發現了這套體系的命門：到了緊要關頭，對手防守會收緊，出手空間會縮小，射手會投不進球，然後塔圖姆和布朗會走投無路，只能嘗試無中生有。

球隊需要變化，當凱爾特人隊在2022年的NBA總決賽中輸給勇士隊的出色防守時，時任主教練烏多卡就談到了這一點。而在經過了去年季後賽的磨鍊之後，馬祖拉和史蒂文斯也看到這這一點。

於是，他們大開殺戒，交易走了球隊中最受愛戴的幾名球員。斯瑪特和格蘭特·威廉姆斯是凱爾特人一直提倡的堅韌、無私和拼搏精神的縮影，羅伯特·威廉姆斯是烏多卡時代凱爾特人換防體系的基石，布羅格登是馬祖拉上賽季的愛將，能兼顧防守、遠射和組織，他們都被送走了。波爾津吉斯和霍勒迪來了。凱爾特人犧牲了球隊的深度，換來了可能是全NBA最強的首發名單：霍勒迪、懷特、布朗、塔圖姆、波爾津吉斯。

重感情的凱爾特人球迷會懷念那些遠去的名字。但事實已經證明，靠他們拿不了冠軍。而在新人上場的第一場比賽裏，他們就征服了所有凱爾特人球迷的心。他完美地融入了凱爾特人的球員名單，更完美適配了馬祖拉的那套體系。他讓凱爾特人隊的進攻有了更多的選擇，不斷地讓對手做出艱難的決定。他甚至不需要拿球，只是在弧頂站着，就會迫使對方的中鋒對他寸步不離。當他的位置更靠近籃圈時，他給凱爾特人隊帶來了低位得分的威脅，這是他們以前在中鋒位置上所沒有的。

面對他的老東家華盛頓奇才時，由於奇才首發中鋒加福德缺陣，波爾津吉斯打爆了自己在華盛頓最好的朋友阿夫迪亞。他第一節就在油漆區內6投5中，凱爾特人得以在首節取得42比19的領先。

塔圖姆覺得這種體驗很新奇：“我們發現加福德今晚缺陣，KP是場上最高的球員。他讓一切都變得簡單了。你只要把球扔到靠近籃筐的地方，他就會搞定剩下的事情。他的體型、投籃能力和無球進攻讓我們變得更有活力。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很棒。他真的非常非常棒。我們很幸運能擁有他。”

奇才拿波爾津吉斯沒有任何辦法。在被他反覆蹂躪內線之後，他們開始嘗試給波爾津吉斯上包夾，而在面對凱爾特人這樣空間開闊的球隊選擇包夾時，時常意味着你要放掉站在底角的塔圖姆——我的意思是，那可是塔圖姆——在這樣的兩難選擇中，奇才很快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波爾津吉斯承認自己多打是球隊的靈機一動：“我們只是想利用他們沒有大個子球員的弱點。所以我在第一節會不斷繼續背打。我的隊友找到了我，讓我得到了一些輕鬆得分的機會，當然，這也爲其他人打開了局面。如果他們用真正的大中鋒來盯防我，那情況就又不一樣了。我只是在嘗試做出調整，希望自己在每一種情況下都儘量打得有效率。”

杰倫·布朗如是形容球隊現在的進攻邏輯：“不同的球隊會用不同的方式防守我們，也會給我們不同的機會。我們有很多擁有天賦的球員，所以，我們會讓比賽自己來決定誰來主攻。”

有選擇總好過沒選擇，選擇多總好過選擇少。如果說波爾津吉斯立竿見影地爲凱爾特人提供了更多進攻端的選擇，那霍勒迪則爲馬祖拉提供了更多防守選擇——在霍樂迪的波士頓凱爾特人隊常規賽首秀中，馬祖拉立即利用他罕見的防守多面性，讓他去盯防身高203公分、113公斤的蘭德爾。即便矮了對手10公分，輕了20公斤，霍樂迪依然不辱使命，在對位防守中，他將蘭德爾的命中率限制在10投1中，還在比賽中送出了3記封蓋。

老將霍福德對霍勒迪的表現讚不絕口：“他確實是一名後衛，但他很強壯，所以他有能力防守一到五號位的球員。擁有他這樣的球員是一種奢侈。他能做很多事情去幫助我們贏球。”

對霍勒迪來說，可能他在凱爾特人更需要迅速適應的是球場另一端的內容。馬祖拉表示，這位後衛“仍在學習”如何在凱爾特人隊組織進攻，在上賽季，他每場比賽發起擋拆的次數排名NBA第19位，在波士頓，他的這一數據顯然會大幅下降。凱爾特人有很多能自己發起進攻的球員，他們將稀釋霍勒迪的球權，好在霍勒迪看起來並不在乎這些。他本賽季場均只出手10.8次，是新秀賽季以來的新低，而他61.8%的真實投籃命中率卻達到了職業生涯的新高。

凱爾特人不需要一個持球大核，也不需要一個尖刀雙能衛。凱爾特人需要自己的後衛有清晰的大腦，懂得在正確的時候把球交到正確的人手裏，讓其他的明星球員能找到對位中的優勢。而很顯然，霍勒迪就是一個這樣的後衛。如果說波爾津斯的加盟提升了凱爾特人隊的上限，那霍樂迪就是設定了他們的下限，只要他在場上，凱爾特人就不會失控，這對凱爾特人來說尤其重要——如果你看過過去幾年由斯瑪特來組織的凱爾特人比賽，也許你會明白我在說什麼。

當然，這支球隊纔剛剛開始磨合。對於這支球隊的比賽節奏、彼此之間的配合心得，所有人都還有很多需要摸索的地方。即便如此，凱爾特人隊仍然能在賽季初期不斷取得勝利，這充分說明了這支球隊的潛力。這支球隊已經開始展示出一種和諧的力量，在不同的夜晚，面對不同的對手，不是每個人都能表現出色，有時候他們當中的某些人會顯得不在狀態，但總能有另一個人挺身而出幫他兜底。

他們當然還需要磨合，還需要理解，還需要一起經歷困難和挫折。但是他們已經比之前更接近成功了——縱觀NBA近40年的歷史，想要拿到總冠軍只有兩條路，要麼擁有聯盟前五級別的天皇巨星帶大家飛，要麼在球星成色不足的情況下組成“正確的五個人”。我們不知道塔圖姆究竟能不能、何時能完成波士頓父老鄉親們渴望他完成的那種突破，但而就本賽季的比賽內容來看，凱爾特人的首發名單已經顯然看起來比之前要更接近“正確的五個人”了。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史總可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在一個每支強隊都有硬傷的賽季裏，誰敢說這賽季的凱爾特人一定拿不到冠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