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哈登嗎？

哈登是誰呀！

在坐鎮主場擊敗宿敵波士頓凱爾特人，打出一波6連勝之後，沒人還想問和哈登有關的問題，倒是有一位記者向喬爾·恩比德旁敲側擊：“考慮到過去幾周裏在費城發生的事情，以及凱爾特人隊和密爾沃基雄鹿隊今夏的動作，你是否覺得自己的球隊儘管開局火熱，但被球迷們忽視了？”

恩比德笑了笑，回答道：“我不確定，我想這得你們自己去想。”

在昨天早上的比賽之前，儘管76人和凱爾特人並列東部第一，但大多數人依然看低他們一眼——利拉德和字母的聲名赫赫，即便開賽期打得不好，人們也會認爲他們只是需要磨合，雄鹿總有一天會勢不可擋；在精簡輪換之後，凱爾特人組成了他們自己的“天罡北斗陣”，在本週之前，他們一場未敗，看起來很像是全聯盟攻防最均衡的強隊。在他們身後，是鬧了一整個夏天的哈登和剛剛換帥的76人，所有的球隊都在做加法，只有76人在做減法，考慮到哈登孤獨carry兩場卻輸掉東部半決賽的背景，誰會看好他們？

但他們這賽季確實一直在贏。打猛龍，恩比德34分9籃板8助攻，只有1個失誤；打太陽，他們防得對手命中率只有36%；打奇才，全隊重拳出擊砍下146分。現在他們每100回合拿118.7分聯盟第三、丟107.1分聯盟第五，是唯一攻守兩端都位居聯盟前五的球隊。如果你覺得是他們沒遇到硬茬子，那昨天打凱爾特人，看到他們把塔圖姆防到14中6、布朗13中4之後，你大概也能意識到，這已經完全不再是上賽季那支76人了。

首先，我們得指出，這是尼克·納斯的魔力。

按說，凱爾特人這套五外的天罡北斗陣正是大中鋒剋星。他們在做出交易之後一路高歌猛進，靠的首先就是個人能力一力破萬法，很少有球隊能兼顧到五名首發中的每一個點。波爾津吉斯既能單打又能做軸，全隊5名首發都有平均水準之上的遠投，這可以說是去年凱爾特人的加強版，只會讓恩比德更頭疼。

納斯畢竟不是裏弗斯，即便經歷了一個如此混亂的休賽期，他還是立刻就引領這支嶄新的76人打出了標誌性的“納斯式防守”：梅爾頓和貝弗利都是充滿運動能力和能量的撕咬者，負責在弧頂猛擠掩護，逼迫對方的持球人失誤或者傳出質量較低的傳球；烏佈雷、巴圖姆和考文頓這樣的長臂怪們兼具體型和移動能力，四處協防掃蕩給對方的射手施壓；恩比德鎖住罰球線而不是像6個月前那樣在弧頂換防被塔圖姆當成靶子，最大化他的防守端影響力。

馬祖拉在賽後承認恩比德給他們造成了很大麻煩：“我們必須教會我們的大個子球員一件事，那就是在防守時要待在油漆區裏，不要移動，保護好籃下和籃板球。我認爲恩比德就做得很好，他始終控制着進去，迫使我們突破之後也只能把球再傳出去。”

這就是納斯的體系。這樣的體系可以接受一些豪瑟進三分、波爾津吉斯走後門的球，但無論如何這套防守體系不會崩塌，而且總能干擾到塔圖姆和布朗的每一次出手——從2019年他帶猛龍戰勝勇士時開始，納斯的防守理念一直長這樣。他不需要一個防守專家，而是需要一羣平均水平以上的防守者。事實也證明他這一套在大樣本下相當有效，猛龍的防守一直處於聯盟中上游。

在一次又一次進攻受阻之後，凱爾特人的兩位少爺開始急躁，給觀衆們反覆上“布朗上頭失誤”和“塔圖姆高難度橫撤步打鐵”這兩道招牌菜。馬祖拉乾脆在比賽後半段減少了他們的球權，更多地讓懷特和霍勒迪去發起進攻，效果也並不理想。在比賽還剩3分鐘結束時，凱爾特人僅僅拿到87分。

除了納斯之外，馬克西的爆發對本賽季的76人也至關重要。但如果你問他爲何如此出色，他同樣會先提納斯：“納斯教練告訴我，要打得特別有侵略性。每次對手選擇從後面繞掩護但我沒有投籃，或者我過掉了對手卻沒有堅決攻擊籃筐，他都會非常生氣。”

納斯當然會生氣，馬克西是費城第二好的球員，場均能拿到25.4分和7.0次助攻，但他的球權佔有率只有24.7%，排在聯盟的第54位。這是什麼概念？喬丹·克拉克森、朗尼·沃克和科爾·安東尼都在這項數據統計中比他更高。納斯自然會希望自己的愛將多打一些，不要那麼拘謹。

老將托比亞斯·哈里斯也認可這種想法：“經驗是最好的老師，他處理球的次數越多，他就越能真正地評估比賽、分析比賽、洞察比賽。在球場上、訓練場上、在錄像室裏他都是個工作狂。我毫不懷疑他將繼續綻放光芒，所以我們希望他能積極主動地尋找投籃機會，因爲他是一個非常有活力的得分手。既要有產量，又要有效率，這可能和走鋼絲一樣難，但目前看來他在兩者之間平衡得很好，他只需要堅持下去。”

馬克西不是球霸，這也許反而使得76人的進攻比哈登掌控時更難提防。在2023年的NBA，一位助攻王或許能保證球隊進攻的下限，但一支進攻最好的球隊一定是有大量的人能處理球。勇士如此，掘金如此，上賽季的凱爾特人也如此。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此前，馬克西的防守總是拖累他的比賽。但本賽季他在防守端的穩定性要好得多，這不僅僅體現在他昨天比賽送給的那記追帽上。在第三節杰倫·布朗想要背打他，立刻就被他造了個進攻犯規。他不需要真的成爲一名防守悍將，但現在任何人單打他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進步並非憑空發生。今年夏天，馬克西在訓練師德魯·漢倫手下練得很苦。漢倫每天都致力於提升他的決策能力，讓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在擋拆中尋找機會，也能在防守中利用自己的速率和彈跳去彌補身高上的不足。用漢倫的話來說，馬克西這個夏天“幾乎住在了錄像室裏”。哈登的離開爲他提升的道路鋪平了最後一塊磚，如果他本賽季就入選全明星，我一點兒也不會驚訝。

這顯然不是76人的最終形態。現在納斯的影響力還主要體現在防守端，進攻端還需要更長的時間。納斯說他已經給巴圖姆、考文頓、馬庫斯·莫里斯和小肯揚·馬丁上了9堂“課外補習”，但時間確實太緊，這幾位大哥還沒來得及看完76人的戰術手冊，自然打不出什麼漂亮的進攻配合。

但即便如此，費城總體的進攻效率依然排在聯盟第三。考慮到他們上賽季的進攻效率排在聯盟第四，而他們又剛剛失去了那個在洛杉磯宣稱“我不是體系球員，我就是體系”的上賽季聯盟助攻王，這並不是個很糟糕的數據。

昨天恩比德也曾抱怨自己被霍勒迪繞前時隊友沒辦法打出漂亮的高低位把球給到他手裏，但他同時也知道，這支球隊纔剛起步，他需要更有耐心：“今天我們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得更好。我們在比賽末段失誤太多，也投丟了很多球，效率不如以往。但我知道這種情況就是時有發生，我很喜歡我們的努力和防守強度。新教練，新體系，一羣新人。我以往總聽別人說我們的前鋒不夠多，現在我們有太多前鋒了。我想讓每個人都儘快適應，看看我們能做些什麼。就像我常說的，球隊裏有誰並不重要。只要我在，我始終相信我們能贏球。”

球隊裏有誰並不重要，重要的從來都是沒有誰。吉米·巴特勒走之後是阿爾·霍福德，然後是本·西蒙斯和詹姆斯·哈登。“相信過程”的時代過去，辛基留給費城的遺產已經寥寥無幾。很多人也許會認爲恩比德的耐心餘額已經不足，據傳已經有不少球隊的總經理在偷偷勾引他。但現在76人已經依靠全隊的良好發揮穩住了局勢，證明了沒哈登他們也沒問題。有哈登時，76人是一支常規賽東部前四、季後賽止步第二輪的球隊，沒哈登難道會更差嗎？

至少，比起上賽季，他們擁有了更年輕的核心後衛，一羣更有運動能力和體格的鋒線，一個更具戰術素養的主帥，也許這支隊伍這賽季就能贏，也許它到最後其實也不能贏。但在明年夏天，他們還會有大量的薪資空間，所以即便恩比德已經成爲了去年他所說的那種“什麼也沒贏過的MVP”，他還是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着急。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恩比德昨天比賽賽後說，“但我保證，我們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