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楊弟!!!明年NBA!!!”一塊與衆不同的加油牌出現在CBA第10輪青島對陣上海的比賽中。這句話在提醒我們中國男籃離開NBA世界已經太久,也彷彿在向人們安利,一顆閃亮的新星正在青島的夜空中閃閃發光。
在這位第一次到現場觀看楊瀚森比賽的楊姓球迷的加油助威聲中,此役,楊瀚森拿下15分10籃板8助攻,外加2搶斷5蓋帽,成爲CBA歷史上本土球員中達成15+10+8+5的第一人。放之到全CBA,一共也只有6人做到過,其餘5人均爲外援。
創紀錄又贏球,但楊瀚森還有遺憾,距離生涯第一次三雙只差了2次助攻,如若達成,那同時還將創造CBA歷史最年輕三雙紀錄。這項紀錄已經塵封了24年之久,是在1999年3月24日由18歲零193天的二年級生姚明創造,他在當年常規賽收官戰面對北京奧神,轟下了20分18籃板10蓋帽。
2005年6月26日出生的楊瀚森自然不必着急,到明年1月5日前,他還有15場比賽的機會來打破姚主席紀錄。
作爲初登聯賽的菜鳥,楊瀚森已然是衆星捧月、球迷新寵,被當成是中國男籃優秀中鋒血脈延續者,其表現動輒便要與姚明、王治郅、易建聯、周琦等人對比。在此種壓力下,CBA第一階段,楊瀚森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個人層面,他首發打滿10場比賽,場均拿下17.2分12籃板3.3助攻3蓋帽,蓋帽榜上高居第1,籃板榜第2,僅次於天津的大外援大衛·詹姆斯,場均得分擠進本土球員前10。
球隊層面,在楊瀚森的加持下,青島隊場均籃板49.6個,高居聯賽第2,僅次於首階段全勝的衛冕冠軍遼寧。上賽季18勝24負的青島,愣是在三分命中率僅29.4%,排在聯賽倒數第1的惡劣情況下,在第一階段拿下6勝4負,衝到了聯賽第7。
作爲對比,中國男籃國家隊歷史上的數位中鋒,CBA新秀賽季表現,只有王哲林的場均20.3分12.9籃板、王治郅的場均3.8次蓋帽、周琦的場均3.4次蓋帽能在單項數據上超過他。而王哲林在去上海前,都不被認爲是一位防守端有很大貢獻的球員,周琦場均拿下17+12要等到從NBA回到CBA,也就是職業生涯第6個賽季,王治郅整個生涯都沒有拿到過賽季場均17+12+3的數據。
話說到這裏,楊瀚森的生涯起點之高,已不言而喻。他交出的答卷顯然超過了許多人的預估,除了整體盤上的出色,他也有了極具話題性的單場代表作。職業生涯第3場,在與國家隊內線王哲林的正面決戰中,楊瀚森轟下31分16籃板4助攻4蓋帽,率領球隊鏖戰雙加時取勝,可謂是一戰成名。
第二個加時中,楊瀚森在三分線外和小外援弗蘭克·巴特利玩了一把逆向擋拆,身高2米18的大中鋒從三分線外持球繞過掩護,直殺籃下,單臂暴扣,反超比分。在他身後,步履蹣跚的王哲林氣喘吁吁,縱然大王昔日新秀賽季堪稱CBA新秀天花板,但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終要替換舊人。
小楊的答卷堪稱驚豔,而細細論來,這份卷子恢弘大氣,卻還遠沒有想象得那麼滿滿當當,筆觸下的靈氣溢出紙卷,留下的空白引人遐想。
今年的世青賽後,掘金記者哈里森·溫德曾發文盛讚楊瀚森爲“下一個約基奇”,細膩的身手和極高的球商是他與NBA超級球星尼古拉·約基奇的相似之處。
儘管只有18歲,但楊瀚森球風老成,尤其是在進攻端,他總是像一個打了十幾年球的老江湖,渾身都是假動作。進攻中充分利用腳步變化製造空間,用假動作騙起對手,這種細膩的進攻終結方式已經成了楊瀚森的日常。
不僅僅是日常,可能早已刻入骨髓。就比如這兩個回合,他順下後分別面對的是上海隊補防的小外援約吉·費雷爾和山西隊後場阿列克謝·施韋德,其實已經有了足夠的出手空間,但他還是先做了假動作。隔扣施韋德這球,可以明顯看出他在進攻選擇中的優先序。
靈活的腳步是楊瀚森進攻的第一武器,出色的視野則是他在中鋒位置上獨得寵愛的閃光點。早在去年的U18亞青賽上,楊瀚森場均就送出了3.6次助攻,今年的U19世青賽上,他場均4.7次助攻,和約基奇一樣,也是所在球隊的助攻王。到了CBA賽場,他仍然可以送出場均3.3次助攻。
從低位背身吸引夾擊後的觀察隊友切入,到罰球線的高位策應,從擋拆掩護後的手遞手,到打進打出調度防守後找到空位,楊瀚森的傳球天賦在每個環節都有閃光。
甚至於,這個年輕的內線還常常做出令人震驚的傳球。比如,他在兩次對陣上海的比賽中,一次封蓋閆鵬飛的三分後快速上球助攻,一次在中線持球跳躍着單手砸給了切入的隊友。
這兩球顯然都不像是一個2米18的年輕大個子能夠做出來的事情,這也是從NBA掘金記者到中國廣大的球迷們都不約而同地稱他爲“中國約基奇”的原因。
打球靈動,打法華麗,可你千萬不要以爲楊瀚森是個球風軟弱的表演者,正是因爲有諸多這樣想的CBA球員衝向他保護的籃筐,才造就了他如今場均蓋帽聯賽第1的成績。只要楊瀚森出現在籃下,他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摁住對手投籃的機會,即便看起來似乎對手離得分已經非常之近。
協防封蓋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戲,2020年他在全國U15聯賽上嶄露頭角時場均3.8次蓋帽,2021年率青島拿下全國U17冠軍時他是最佳防守球員,今年的U19世青賽,他場均5個蓋帽。2米18的身高配上2米24的臂展,他在禁區周邊擁有足夠廣的覆蓋範圍。
他的防守數據和青島隊的戰績已經直接掛鉤。在輸掉的4場比賽中,楊瀚森一共只有6個蓋帽,場均1.25個。在贏球的場次,楊瀚森場均高達4個蓋帽,只有對陣同曦那場低於4個。
比數據和高光集錦更引人注目的則是楊瀚森表現出的氣質,雖然還是菜鳥,可他已有領袖擔當。少年壯志可拿雲,即便他打法以靈巧著稱,但霸氣一面仍會在比賽需要他時瘋狂溢出,此時的他知道,什麼都不要想,唯一的任務就是將球砸進籃筐。
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發生在他和另外兩名長人的對抗之中。面對廣東,實力遠不如他但身高達到2米26的徐昕整場比賽都在和他對抗,在一次被對手扣籃羞辱後,小楊回過頭堅決要球打了對面一個犯規。面對同曦,巨靈神塔科·法爾如今還是他越不過的高山,但他憋足了勁,差點完成隔扣。
短短的10場比賽,楊瀚森在場上光芒四射。尤其在當下這個CBA大中鋒總會籃下黃油手的時代,他的出現就像是黑暗裏炸出來的一道光,劃破了無盡的夜,讓球迷在寒冷的日子裏有了可以期待的夢。
正如張寧在賽後回答記者提問時說的那樣,“兩個字概括,羨慕。”儘管如此,比賽還是要打,第一階段的對手們想盡辦法試探着楊瀚森的天賦上下限,比賽優缺點,用10場球寫出了小楊此時此刻還答不上的幾道題。
楊瀚森打球透着一股靈氣,和CBA一衆長人截然不同,但他也有和絕大部分高大內線一樣的弱點,移動速度慢。
對陣山西的比賽中,山西的葛昭寶第三節一度在楊瀚森頭上5投5中,全部是在擋拆之後針對他防不出去的投籃。收官戰與上海再相遇,葛昭寶的昔日隊友閆鵬飛彷彿得到了錦囊妙計,28投15中砍下33分,其中6箇中距離。
球迷不禁調侃道:“31歲的葛昭寶站在那裏,深情的目光望過去,滿眼都是自己18歲時的影子”。某一個瞬間,楊瀚森的確和移動速度慢著稱的葛昭寶一模一樣,不過球迷們倒也別急,小楊和大寶絕不是一個類型的球員,大寶巔峯時期的數據也不過就是小楊新秀年的表現。何況就算是如今看起來天下無敵的約基奇,早年間也曾在季後賽被對手軍訓。
小楊暴露在對手面前的第二個弱點則是他的高失誤數,第一階段場均高達3.9個,在失誤榜上高居第2,只比廣廈的核心後衛孫銘徽低一點。
相較於“中國約基奇”的美名和漂亮的助攻集錦,小楊在失誤控制方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的主要失誤來自於兩方面,一是和隊友的配合失誤,這方面除了他個人原因,與小外援不適配,球隊戰術執行不到位都有關係。
另一方面則來自於對手的高壓防守。從第一場打北控開始,小楊就在比賽中時常遭遇對手突然的緊逼夾擊,這也是對手在針對性地瞭解過他的打法後作出的防守佈置。在利用身體和腳步保護球,以及對球場空間的閱讀和利用上,小楊還有巨大的潛力可以挖。
除此以外,楊瀚森在第一階段沒有完全展示他全面的進攻身手,尤其是中距離投籃。10場比賽,他在中距離一共只出手了14次,命中了6球,其中9次是出現在罰球線,多數是執行破對手聯防任務。在禁區外持球面框的威懾力不夠,這也就使得他的傳球空間受到極大限制,青島的進攻體系也因此顯得單調枯燥了些。
最影響楊瀚森上限的是他的身體硬件,和易建聯、周琦、沈梓捷等內線相比,他的身體天賦略顯平庸。作爲對比,他在官網上的助跑起跳摸高只有3米45,比沈梓捷低了13釐米,比周琦低了18釐米,而他還是三人中身高最高的。
喫準了楊瀚森的身體弱點,廣東的徐昕在比賽最後時刻不顧一切地和他對抗,從他手中硬生生搶走了一個進攻籃板,然後完成暴扣。同曦的法爾更是多次在內線要位強打,用大了兩個號的身體撞開他完成得分。
持球突破的球員也會在衝擊籃下時首先尋找和楊瀚森的身體對抗,這也導致他在生涯首戰裏6犯畢業,賽季至今10場中6場犯規超過4次。不過,隨着聯賽深入,小楊也在利用對手的這一心態,上海外援諾阿·馮萊兩次想要持球撞開他,都被他連防帶撤造成了走步違例。
正是因爲沒有足夠出色的身體天賦,楊瀚森早早選好了未來之路,他的打法之所以與多數喫餅型的中國內線不同,也源於此。身體天賦不夠,手中技術來湊,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如果約基奇有字母哥一樣的變態身體,他還會是今天的約老師嗎?
楊瀚森的職業生涯纔剛剛起步,這個孩子纔打了10場職業比賽,一切都不可操之過急。保持耐心於他而言很重要,於一切關心他的人來說同樣重要,劉維偉指導在採訪中真情流露,“感謝全國球迷對他的愛,但是健康成長比什麼都關鍵。”
比賽之中呼風喚雨,盡顯大將之風,可當青島國信體育中心數千球迷熱情高喊“MVP、MVP、MVP……”,楊瀚森還是在強大聲浪中罰球打鐵,這一刻人們相視一笑,哦,原來他真的才18歲。
最好的愛就是陪伴着一起成長,就讓我們陪着這個孩子一起前行,直到他長成參天大樹,直到他的肚量也像約基奇一樣能承受所有比賽的襲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