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賣掉隊內4名首發,其中兩名球星換來7個首輪籤和2個首輪互換權,未來7年手握14個鐵打的首輪籤,所有人都以爲你要朝文班亞馬俯衝進大西洋——當然你的身體已經在這麼做了——但這支隊伍卻愣是像科羅拉多河畔的縴夫,一羣湊在一起打了不到兩個月的年輕人肩扛手拽地把你拖上岸,一臉興奮地拍着你的臉:“嘿,我們現在是西部第一了!”
於是你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一口氣送走米切爾、戈貝爾、羅伊斯·奧尼爾和博揚,10勝3負的爵士隊反而創造了16年來的隊史最佳開局。上次他們這麼順還是在上次,那時候德隆才22歲,布澤爾和奧庫還在巔峯,傑裏·斯隆即將帶隊殺入西決,他們正扮演中國球迷眼中最大最迷人的反派角色。而現在,爵士主教練是剛離開馬刺教練組、比康利還小一歲的威爾·哈迪,隊內得分前兩位是......馬爾卡寧和克拉克森。安吉簡直夢迴當年贏球重建兩不誤的凱爾特人。
人們的傳統印象往往落後於現實發展,對球星也是如此,馬爾卡寧已經在今夏的歐錦賽上化蛹成蝶,回到對抗強度更低的NBA,沒理由不變身殺神。用這種馬後炮的角度來看,他以63%的真實命中率場均砍下22分9籃板也就不那麼離譜。
但個人的努力遠不如歷史的進程那麼玄學,就算馬爾卡寧抓緊芬蘭的每一秒白晝練習投籃、對騎士的魔鬼訓練熱情洋溢得讓助教喫驚,一粒種子也需要綻放的土壤。於是這支一手攥着籤位一手攥着散錢的爵士,就算刨走了辛苦數年結出的碩果,依然奇蹟般地長出新苗,攻防效率都殺入了聯盟前十。
就像基德所說:“那些認爲爵士會在本賽季擺爛、爭奪文班亞馬的說法都是僞命題,他們隊裏有很多非常棒的球員。”
你當然會說,這種隊伍沒啥好稀奇的。康利已老,鋒線無人,馬爾卡寧和克拉克森之輩,連季後賽首輪的強度都未必能適應。平民球隊的輝煌在NBA歷史上僅僅在18年前閃現過一次,此後2016年的老鷹和2019年的快船都是反證。但重建第一年的球隊登頂西部第一,這種戲劇反差和商業聯盟最喜聞樂見的純粹、勵志與成長,纔是最吸引人的部分。
施耐德教練沒有加盟馬刺,前馬刺助教威爾·哈迪卻來到了爵士。此前哈迪離開馬刺去凱爾特人擔任首席助教時,波波維奇沒有挽留年輕的他,而是理性地爲他剖析去留利弊,最終告訴他:“你應該離開這。”就像諾維茨基勸納什“如果太陽給你的足夠多,那你就該去鳳凰城”一樣。於是哈迪稍作輾轉,來到了最適合他施展才能、兌現理念的地方——重建期的爵士。
爵士本身就是平民球隊起家,由斯隆和施耐德打造的球隊氛圍、戰術素養和執行力,就像《亮劍》裏的指揮官氣質一般,深深刻在了球隊骨子裏。哪怕爵士成爲忒修斯之船,我們依然能從他們的比賽中感受到這種紀律性。正巧,這種平民球隊必備的求生技能,和馬刺不謀而合。
防守的整體性和執行力,是平民球隊賴以生存的基礎,爵士也不例外,他們沒有戈貝爾和賈倫·傑克遜那樣橫溢出來的防守天賦,靠的就是這種盯緊每個對手、攔住每條突破路線、不輕易讓出空位機會的紀律性。這是爵士的光榮傳統,也是他們上個版本得以成爲強隊的根基。
爵士對無球擋切的防守也得心應手,馬利克·比斯利面對擋切,提前調整好腳步擠過掩護,凱斯勒先行延阻,隨後補回卡佩拉麪前,堵住了老鷹隊一瞬而過的空檔,最終比斯利斷掉了老鷹的傳球。
爵士的內線不如森林狼那麼豪華,但馬爾卡寧、奧利尼克和凱斯勒的內線組合也足夠紮實,輔以一點防守整體性,也足以應付常規賽強度下的大部分近框威脅。
用哈迪教練的話來說:“我要求隊員們要遵循我們的準則——更多地投入防守,然後發動進攻。防守端的表現給我們帶來了更多轉換進攻的機會。”雖然爵士的場均快攻回合“只”排名聯盟第11位,但他們的快攻效率卻高居聯盟第四。衆所周知,防守反擊不僅是校園比賽的刷分利器,也是NBA常規賽的下限保障。
在進攻端,除了樸實無華的防守反擊,爵士還有一套完美契合常規賽套路的陣容——外線有康利作爲組織者和副攻手,克拉克森、塞克斯頓、比斯利持球攻擊;鋒線和內線有馬爾卡寧、範德比爾特和奧利尼克一起搖擺。無論是持球火力點,還是陣容結構,還是攻防平衡,爵士都出人意料地補上了每塊短板。
是的,馬爾卡寧在公牛打了4年的四號位,在騎士蟄伏一年後,終於在爵士的鋒線打出了巨星特有的錯位感——身高7尺、能突善投、有球無球兼備,還有一手三分......比他高的沒他快,比他快的沒他高,幾乎就是猶他小濃眉。
“弱側借掩護切出接球、V字切入襲籃”這種外線招式,就成了他的招牌技能。
連這種鋒線球星必備的急停跳投,也成了馬爾卡寧的常規武器。
馬爾卡寧是當代籃球”搖擺鋒“的完美案例,我們見慣了杜蘭特、字母哥、濃眉這種近乎無解的錯位怪獸,但馬爾卡寧表示,錯位球星並非可遇不可求。個人實力的突破,加上球隊精心安排的戰術和定位,個人奮鬥和歷史進程雙加持,共同成就了馬爾卡寧的破繭成蝶。
除了得分手和突破手,爵士還有奧利尼克這位性感的發牌大師,全隊第三的助攻數只是他策應進攻的一個側寫,從強側到弱側的轉移球、爵士整體進攻的潤滑劑和防守膠水......奧利尼克打得就像2015年的伊戈達拉。
有這兩位場均合計扔9個三分的搖擺大個,爵士的後衛自然打得如魚得水,這一回合奧利尼克蹲底角拉空間,馬爾卡寧擋拆換走防守人,克拉克森輕鬆殺入老鷹禁區上籃得手。
有了塞克斯頓和馬利克·比斯利,爵士的替補席也顯得過於奢侈。
後知後覺的人們突然發現,爵士這套陣容比無莫熊還均衡,甚至更有強度,新一代大嘴帕金斯就表示:“這支爵士的一切都適合菜鳥主帥執教!他們沒有超級巨星,打球更無私。有很多歲數不大但有一定閱歷的球員,他們想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能夠贏球。”
10張10塊的確能湊成一張100,但在籃球世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把一堆散錢攢在一起、打出比整錢還精彩的戰績,這可不是隨便拉個教練就能做到的。就像哈迪對馬爾卡寧的培養:“他還沒有一項突出的技術動作,但他仍然努力讓比賽變得簡單,我們每場比賽都讓他經歷各種情況,而不是讓他在同一位置接球,所以他一直在閱讀球場上的局勢。”
這支爵士不僅是即戰力強、陣容均衡的僱傭軍,他們還有針對核心更長期的培養計劃,還在像其他志在季後賽的強隊那樣,調整陣容、耐心試錯。和這支承襲了老爵士風骨的球隊相比,那些強隊反而更像是俯衝樂透的隊伍。
當然,你大可以說“哎呀這就是15老鷹復刻啦”這種話,但在這個巨星意識覺醒、個人英雄主義統治聯盟的時代,每一支從中脫穎而出的平民球隊,都在向我們展現團結、努力、信任、成長的價值。這些競技體育最原始的魅力,這些以弱勝強的故事情節,纔是我們喜歡籃球的源動力。
“爵士在不斷提醒我們,爲什麼籃球是項團隊運動!”帕金斯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