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發展聯盟沒那麼壞，對這種只打了3場大學比賽的新秀來說，讓他打發展聯盟是好事，你看普爾，三年前也沒有多出色，但他明年就要拿2870萬了，這就是勇士給他的成長——哇哦！好球！看到了嗎？一個七尺中鋒的追身三分！”
喬·拉科布被詹姆斯·懷斯曼的一顆三分球點燃了全部激情，他女友似乎也被這種激情感染，大聲問道：“那他什麼時候回到勇士呢？”
“這要看史蒂夫他們的判斷......”拉科布啞了片刻，突然像下定了什麼決心，“想一想，他第一個賽季就能場均11分，但隨後就躺了一年。聽着，他幾乎是直接從高中畢業的，沒有夏季聯賽，沒有季前賽，得過新冠，還受過傷。這真的很難，所以我希望他能打更多的比賽，我相信他會變得更好。想想過去那些大個中鋒，他才21歲，看看歷史吧，用你的眼睛親自觀察，看看他整體的發揮，你會看到他的潛力的。看，他今天已經拿到19分11籃板了！”
“我已經看到了，親愛的，但他的5次犯規是什麼情況？還有這個加減號......負13？親愛的？喬？”
差不多2年前的今天，北京時間2020年的11月19日，懷斯曼以榜眼秀的身份進入NBA，隨後的兩年時間裏，在勇士這種最不缺時間和空間、對新人最友好的球隊裏，從常規輪換打到第三陣容，又在大勝馬刺之後被光速下放到發展聯盟。
雖然從教練到球員都在鼓勵他，普爾還建議他在發展聯盟場均出手50次。但和諧的隊內輿論和零敲碎打的基礎數據無法反映真實，在馬刺的比賽中，懷斯曼出場9分鐘，3投1中，正負值-4，全隊唯一的負數。
和PER一樣，正負值這個數據早已在國內論壇的漫長撕逼中失去了權威性，但看空懷斯曼的數據不止這一項，賽季至今，懷斯曼對位球員的命中率高達58%；進攻效率99.7、防守效率124.1，淨效率-24.4，三項數據均爲隊內墊底；懷斯曼的EPM一體化數據爲-5.9，其排名也更爲驚人，在聯盟所有進榜的323名球員中，懷斯曼排名第317位。
這樣慘絕人寰的數據還有很多，與時俱進的球員追蹤數據和無處不在的攝像頭不會放過懷斯曼的每個失誤、打鐵、失位、丟板、不知所措。社交媒體的大浪也在裹挾着他本人和勇士全隊，同期的三球、愛德華茲、哈里伯頓都已成爲絕對主力，帕威、奧孔武、瓦塞爾等首輪秀，也早已成爲主力輪換的一員。而既要爭冠又要保未來的勇士隊，偏偏又是最受關注、流量最大的舞臺。也難怪普爾會說：“外界的噪音會讓事情變得艱難。懷斯曼現在要做的就是集中注意力，我們全隊都知道他有多重要。”
但懷斯曼的問題在於，從高中徑直跳入NBA的他，就像馳騁野球場的業餘球員，突然闖入了職業聯賽的高端局。面對全場聚光燈，連自己是誰、在哪、要幹嘛都不知道了。
很難想象一位2米13的高順位中鋒，連最基礎的擋拆掩護都做不好。
如果上一回合只是象徵性的假掩護，那這一回合，懷斯曼連續兩個掩護都彷彿空氣牆，完全沒給馬刺防守人哪怕一點阻礙。特別是第一個擋拆，位置沒站好、擋都沒擋好，就一心想着外切。第二個擋拆也是如此，還沒擋住人，就拆得比誰都積極。
像這種提前站好位置的底線發球回合，懷斯曼還能擋住對手，可陣地戰一開始、所有人都開始運動起來，懷斯曼的掩護質量就完全消失了——他甚至不知道要站哪裏掩護。
這一回合簡直是鏡像復刻，第一個掩護好歹還擋住了片刻，但第二個掩護......懷斯曼連屁股都沒拱一下，就着急往裏面走。隊友還想打擋拆，結果發現要同時面對雙人盯防，只能回傳弧頂。
扎克·洛維在分析懷斯曼時寫道：“如果懷斯曼想要適應勇士的進攻體系，那他就要提升擋拆能力，因爲當他上前擋拆的時候，對手要麼給他很大的空間，要麼他自己都找不到合適的角度去發起進攻。”但現在看來，已經不是找不到合適角度的問題了，是他先紮實做好一次擋拆的問題。
擋不住人就算了，還要給隊友帶去更大的防守壓力，這種事情懷斯曼也沒少幹。這一回合，懷斯曼在穆迪突破的時候溜回籃下，直接把瓦蘭帶回來，穆迪被迫高難度後仰。
這一回合也是相似的畫風，懷斯曼的切入反而給蘭姆帶去了防守人，三包一，把蘭姆的視線封鎖得嚴嚴實實，而他自己的空位，已經沒有意義了。
除了掩護站位、質量和給隊友添堵之外，懷斯曼另一個大問題在於——他的下盤和核心力量也不夠，導致在防守端卡不住位置，頻頻被對手拱出老遠。這也是他的對位命中率高得嚇人的原因。
懷斯曼下場後，勇士的後場籃板率不降反升。
從赫伯·瓊斯到英格拉姆，都能在突破不失位的情況下，輕鬆把懷斯曼頂開（瓊斯上籃不進，懷斯曼還把幾乎到手的籃板給弄丟了）。
這種核心力量和下盤的不穩，還導致他每次背身要球的位置都很尷尬，都會被對手擠出老遠。
除了基礎的卡位，懷斯曼的防擋拆更是一泡污。面對簡單又複雜的擋拆進攻，他的大腦幾乎無法處理，只有“退退退”這一個念頭。想盯防持球人，又想兼顧內切的掩護人，結果就是誰都防不住。
面對擅長投射的持球對手，懷斯曼只會專心致志地用眼神防守，腳步卻早已縮到罰球線內。再看看他被對手推搡的架勢，就算對手投不進，籃板也不一定能保護下來。
“我想做對所有的事，所以，如果我犯了一個錯誤，我就會心情沉重。”懷斯曼的完美主義心態值得鼓勵，現在值得他操心的問題只有兩個，一個進攻，一個防守。
簡單來說，他太缺乏位置感，不知道站哪裏，不知道往哪跑，不知道怎麼配合隊友，不知道怎麼防守對手。他的擋拆形同虛設，防擋拆同樣漏洞百出；他會給隊友添堵，對對手卻非常仁慈。內線球員賴以立足的基礎技能他全都要打磨，更不用說職業球員必備的賽場意識和戰術素養了。
就算是塊璞玉，懷斯曼也需要高強度、長時間的比賽磨鍊，目前的他還只是剛從採石場扒拉下來的原石，勇士切了三年，愣是沒切出一點晶瑩剔透。他的問題多到無從下手，勇士只能寄希望於時間，讓他在一場場比賽中總結經驗，化蛹成蝶。用科爾的話說：“對他來說最好的事情就是多上場，多打球。”
是的，現在的勇士依然要衝冠，巨大的戰績壓力把新秀的練級空間壓得越來越小。就算是樂透隊伍，也很難對“上場即輸球”的懷斯曼給予足夠的時間和耐心。拉科布對懷斯曼的執着，一路追到發展聯盟看他比賽，究竟是真的看好他，還是對自身選擇和尊嚴的固守，也很難說。
由此我們也能窺見NBA高管挑選新秀的複雜程度。專業球探、高階數據和職業經理並不能決定一切，老闆個人的喜好、管理層對球隊現狀與未來的理解偏差、球員個人的努力，當然還有歷史的進程，都會影響球隊與新秀的前景。就像76人重建過程中的奧卡福、森林狼選中的卡爾弗最後換來了貝弗利、太陽的約什·傑克遜3年4次被捕、馬刺跳選的普利莫小荷才露尖尖角......
不是每個高順位新秀都能兌現天賦，不是每次努力都能成功，每張NBA的板凳席都有無數人擠破頭腦。懷斯曼的成長環境已經足夠夢幻，他的起點是很多球員碰都碰不到的終點。如果這樣都不能茅塞頓開、坐穩輪換，那這位不懂籃球的榜眼秀的終點，可能就是臺灣桃園了。
等等，這個終點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