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多少沾點兒無聊了。”
在前天對金州勇士的比賽後，談到盧卡·東契奇本賽季的第三次40+三雙，基德做出了凡爾賽式的評論。他後面找補了幾句：“比起這種40+三雙，我想看點兒不一樣的東西，下次我會建議他用左手完成這個……哈哈，我開玩笑的。”
他確實是開玩笑的，但凡東契奇少進一個球，少傳出一次助攻甚至少打一分鐘，獨行俠都有可能會輸掉這場球。基德非常清楚這一點，他在比賽還剩9分46秒時叫了暫停，讓東契奇提前回到了場上。東契奇的表現一如既往地優秀，他在第四節拿到9分和3次助攻，那3次傳球都讓隊友直接面對空籃。而東契奇在賽後特別自豪的是，他在第四節貢獻了3次搶斷，還帽了一次庫裏的上籃。
賽後採訪時，27投14中的東契奇還在大口喘着氣：“我已經做了一切我所能做到的事情……比賽最後時刻其實我已經累得不行了，但我們需要贏下這場比賽。我認爲我們也配得上這場勝利。”
從這場對陣衛冕冠軍的比賽來看，達拉斯獨行俠似乎延續了他們在去年西部決賽時所表現出的那個形象，也符合了我們進入這個賽季時對這支球隊所寄託的期望：獨行俠是一支圍繞超級明星東契奇打造的、富有贏球經驗的團隊，擁有不會輕易恐慌或動搖的球隊文化，能夠在羣雄並起的西部一步一步堅實前行。
而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一支這樣的球隊，爲什麼在賽季開始一個多月以後還以10勝10負排名西部第九？
一種比較被廣爲接受的解釋是，對手更明白應該如何對抗他們了。東契奇越來越少看到傳統的掩護防守——沒有人敢在防守東契奇的擋拆時選擇往後縮或者延誤，那意味着給這位天才太多的空間。對方一般是在兩種防守裏做選擇：直接對他進行夾擊逼迫他出球，或者小心翼翼地換防逼他單挑。這樣可能會讓東契奇輕鬆獲得助攻或者單打機會，但這至少不會讓他輕鬆射出三分。在這樣的防守邏輯下，本賽季獨行俠的兩分球出手比例是全聯盟最低的，只有52.4%，上賽季這一比例還是56.1%。與此同時，在過去的10場比賽中，獨行俠隊每100次進攻只得到109.3分，是聯盟中第四差的。
本賽季，獨行俠隊的一切都被寄託在三分球上。當他們的射手投中空位投籃時，他們會很容易就建立起領先優勢，而當他們投不中時，也會讓優勢迅速溜走。他們有兩名球員在本賽季表現掙扎，在本賽季至少投中75個接球就投三分球的球員中，雷吉·布洛克和小蒂姆·哈達威的命中率排在聯盟倒數第三和第四。越來越多的球隊都從過去幾年的經驗里弄清楚了應該如何防守獨行俠：堅持貼防他們最好的3D球員，更多的換防，更少的協防，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寧可允許東契奇得分。
“我想，當我們被貼上投籃型球隊的標籤時，這個年代的球探報告就是會鼓勵他們的球員這麼做。對我來說，像以前那樣投進空位的底角3分確實比以前更難了。”多里安·芬尼-史密斯在接受採訪時如是說。
NBA其他球隊的球探、助理教練和錄像剪輯師並不是光喫飯不幹活的。如果達拉斯只能端出“盧卡式一星四射籃球”這一盤菜，對手當然能更針對性地佈置戰術，也更堅決地執行戰術。想要躺在上賽季的功勞簿上睡大覺是不現實的，而獨行俠的球迷們甚至懷疑，這賽季的球隊是否比上賽季更弱了？
在一個NBA這樣競爭激烈的聯盟裏，大多數優秀的球隊都需要在休賽期進行補強，不然就會被競爭對手甩開。
獨行俠隊今年夏天做的一切決定基於這樣一種邏輯：球隊上賽季的成功和杰倫·布朗森的關係不大。他們認爲沒有必要簽入另一名有持球威脅的球員來取代他，補充球隊的大個子纔是當務之急。他們說，最強之人已在陣中，東契奇仍有潛力可挖；他們說，小蒂姆·哈達威的復出就相當於一位強援加盟；他們說，他們在自由球員市場上優先考慮了防守和籃板，於是他們用中產階級特例簽下了賈維爾·麥基；他們說，沒有布朗森沒關係，我們簽下了伍德，他可以提供那些布朗森之前提供的得分。
事實證明麥基的簽約是一場災難。他在賽季的前8場球裏打了7場首發，最後一次儘管首發卻只打了3分鐘。基德發現他上場也解決不了禁區防守和籃板球頑疾，反而會讓球隊暴露更多的新問題。而伍德作爲獨行俠隊中很可能是第二有天賦的球員，從來沒有在一支贏球的球隊裏證明自己，也從未被教導過應該如何幫助球隊贏球，他在場上有時會顯得過於自私或者沒有責任心，這讓他現在和基德的關係顯得有些緊張——儘管他的數據統計看上去很不錯。
而真正讓獨行俠隊陷入危機的，正是“布倫森”這個角色的缺失。獨行俠的單組織者陣容看起來沒有之前雙核陣容那麼有活力或者富於變化。到目前爲止，獨行俠隊一直在打“東契奇式”的籃球，他們上賽季打進了西部決賽，這種籃球被證明很有效，因爲東契奇足夠優秀。但是，如果東契奇式的籃球是球隊的唯一出路，那麼，我們在上個賽季也已經看到了它的侷限性。在得分、創造投籃機會、發起進攻、甚至僅僅是控球方面，這支球隊過於依賴東契奇——有時候甚至過於依賴丁威迪——的情況無益於解決他們的問題。
獨行俠隊的開局看起來如此令人沮喪完全不令人驚訝。這些並不是新的問題，也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問題。它們是上個賽季遺留下來的問題，是今年休賽期以來人們一直在擔心的問題，
這不是東契奇自己的問題。我們已經看了很多東契奇式的比賽，他在一對一里所向披靡，在吸引對手包夾之後準確把球傳去空位。在需要他挺身而出時，他投進一些不可思議的球，讓他的信徒堅定對他的信仰。
而與之伴隨的，是一串觸目驚心的數據：東契奇得分低於32分的比賽，獨行俠本賽季是0勝7負，或者我換個指標，東契奇本賽季投籃命中率低於50%的比賽，獨行俠也是0勝6負。如果隨着賽季的進行，他的表現回彈至自己上個賽季的樣子，成爲一個場均28.4分，投籃命中率45.7%的球員，現在獨行俠的成績可能會糟糕得多。
東契奇的球風已經在聯盟裏引發了一場哲學辯論：在不會影響球隊進攻的情況下，一位球員最多可以承擔多少球權？目前東契奇的球權佔有率是38.0%，在NBA歷史上，只有威斯布魯克、哈登、2005-06賽季的科比、1986-87賽季的喬丹這四人曾如此喪心病狂地持球在手。也許獨行俠隊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們纔會慌不擇路地簽下肯巴·沃克來分擔東契奇的球權。
我們很難對這筆簽約太過樂觀，正如我們在大多數持球大核運動員身上所看到的，很多球員在走到東契奇身邊的那一刻，他的球場表現和交易價值就開始一路走低。如果30歲的肯巴沒辦法在塔圖姆和布朗身邊表現出色，那32歲的他在東契奇身邊可能也沒法打得有多好。
而獨行俠則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球隊要爲東契奇尋找幫手——幫手在東契奇身邊表現下滑——球隊爲了給東契奇換來更好的幫手被迫在交易中搭出優質資產——新的幫手在東契奇身邊繼續下滑——球隊被迫再做交易。在一筆又一筆的交易後，你發現獨行俠被迫囤積了大量劣質的合同和資產，選秀權和優質球星卻越來越少，能用於騰挪和操作的空間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看看這賽季生龍活虎的布倫森和波爾津吉斯，你不得不承認，大多數有天賦的球員在持球大核身邊打球都很痛苦，必須做出足夠多的犧牲。這是另一個“持球大核”悖論。在擁有真正實力超羣的二當家之前，強如詹姆斯和哈登這樣的持球大核也總是很難成功，但大多數擁有這種實力的球員更願意當老大。也許東契奇需要再等等，等到屬於他的韋德、歐文或者保羅，或者他等不下去，甘於去別的地方去自己扮演這樣的角色。
無論如何，現在看來，獨行俠正在繼續面臨一個過渡式的賽季。在天賦方面，這支球隊低於聯盟中真正的競爭者，在獨行俠隊能夠再次向第二個明星發起衝擊之前，你想不出他們圍繞東契奇更進一步的可能性。這支球隊現在從頭到腳到處都標着警告信號：進攻、防守、角色球員、球星在場上的肢體語言、教練在新聞發佈會上的表達……
也許這還並不意味着這支球隊註定要走向失敗，但是，有些事情，再不做改變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