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丹60誕辰,你以爲現在單挑就能贏他了?

楊毅侃球 02-17 14:00

原本,這篇文章的標題叫“你不必成爲邁克爾·喬丹”。

你不必成爲邁克爾·喬丹,因爲到了子曰“六十而耳順”的年紀,喬丹還和從前一樣。你很輕易能看到他最本真的一面,一如往常的那一面,絕不落空。

去年這個時候,NBA聯盟75週年慶典,歷代巨星濟濟一堂,後臺有視頻流出,可以看見喬丹挑釁“魔術師”約翰遜說:“你鞋呢?咱倆現在就可以單挑去!”魔術師笑嘻嘻,德維恩·韋德、傑森·基德、加里·佩頓、詹姆斯·哈登等人在旁邊樂呵,喬丹卻微笑中透着一絲兇狠。

那絲兇狠就是喬丹最本真的一面:他永遠都要贏你,不管在哪裏,不管你是誰。什麼耳順不耳順,贏才痛快,是爲喬丹,六十依然。

“魔術師”約翰遜比誰都更清楚這點,多年來,他是最愛講述並強化和神化喬丹這一點的人。前些日子,在馬特·巴恩斯和斯蒂芬·傑克遜的訪談節目《All the Smoke》裏,魔術師又講到了1992年“夢之隊”的故事。

他說有一次按東西部分組打比賽,魔術師在西部,喬丹在東部,雙方你來我往。終於西部這邊拉開一點比分,暫停,魔術師有點得意忘形,覺得自己有必要噴兩句垃圾話,於是他對喬丹說:“邁克爾,你再不變身成‘飛人喬丹’(Air Jordan),我們就把你們打爆了。”

接下來,喬丹吐着長長的舌頭,動真格的了。據魔術師說,喬丹連着進了大概四個三分球,最後一個超長滯空的轉體扣籃,人在空中看着大衛·羅賓遜起跳又落下,轉身360度將球扣進籃筐。魔術師當即投降:“行了行了,結束了。”喬丹狠狠盯着魔術師,讓他明白:是你逼我這麼幹的。

比賽完上樓,魔術師同拉里·伯德坐在那兒,喬丹抽着雪茄拎着酒瓶走過來,說:“我就想讓你們都知道,鎮上來了新警長(There''s a new sheriff in town)。”

這不是新鮮段子。每一次回顧那支“夢之隊”,魔術師都要講一遍“鎮上來了新警長”的故事,甚至形成了表演套路。在一遍遍的描述中,細節常有出入,故事或許早已丟失了事情原本的模樣,但傳奇,傳奇,流傳下來的總是它奇妙的本意。

無數傳奇告訴我們:不要以任何方式激發喬丹的戰鬥欲,他誰都不會放過。

當然,你時刻提醒自己別去惹他也沒用。你不惹他,他也可能被冒犯到,然後就像你真的做錯什麼一樣不放過你。最極致的莫過於拉布拉德福特·史密斯的故事。

拉布拉德福特·史密斯是個在籃球歷史上絲毫不重要的名字,他最出名的故事就是這個。2020年紀錄片《最後一舞》(The Last Dance)第8集播出的時候,他又翻紅一回。

故事發生在1993年,23歲的史密斯是華盛頓子彈隊(華盛頓奇才前身)的二年級後衛。3月19日對芝加哥公牛的比賽,史密斯忽然迎來自己的“生涯之夜”,他手風奇順,20投15中拿到37分。子彈當時是NBA最弱的球隊之一,而史密斯的出色發揮讓他們只輸給衛冕冠軍公牛5分。和史密斯對位的喬丹呢?那天喬丹投得不好,27中9,只得25分,即便這25分裏有11分來自最後五分鐘,爲公牛確保了勝利。

喬丹當然清楚自己整場打得不如後輩史密斯,老大不痛快。隨後他告訴隊友們,比賽結束的時候,史密斯跑過來摟住他說了句:“表現不錯,邁克。”

Nice game, Mike.

喬丹氣炸了。好玩的是,賽程恰好安排兩隊背靠背交手,19日在芝加哥,20日到華盛頓。還在飛機上喬丹就預告,他會還給拉布拉德福特·史密斯一個37分——只用半場。

20日晚間比賽,子彈隊新秀唐·麥克萊恩一走進球館,保安就告訴他,喬丹下午3點半就來了。麥克萊恩心想:“臥……槽……他在報復。”

史密斯也收到風聲。他在場地中央拉伸的時候,公牛隊的羅德尼·麥克雷和B.J.阿姆斯特朗過來對他說,他被喬丹盯上了。麥克雷是史密斯在路易斯維爾大學的學長,他說希望史密斯昨晚睡得不錯,因爲喬丹今天半場就要拿37分。

比賽開始,果然,喬丹追着史密斯防,盯着史密斯打,前8次出手全部命中。公牛隊中鋒威爾·珀杜回憶,當時有人叮囑他:“幫你自己個忙,邁克爾一拿球,趕緊滾邊上去,別擋道。”珀杜描述自己的感受:“簡直就像悼詞已經寫好了一樣,你就想,‘噢,上帝啊,我真爲那傢伙感到難過。’”

結果喬丹上半時攻下36分。由於比分早早拉開,他這天只打三節球,出戰31分鐘,27投16中,進賬47分。史密斯則12中5拿到15分,如果你在意的話。

故事講到這兒,還只是又一個別惹喬丹的老套寓言而已。直到多年以後有人舊事重提,去問喬丹:史密斯那回真那麼不懂事、那麼囂張、那麼欠扁地跟你說“表現不錯”嗎?喬丹微微一笑:“沒有。我編的。”

No. I made it up.

像拉布拉德福特·史密斯一樣的倒黴蛋還有不少,1992年奧運會上的託尼·庫科奇,1993年NBA總決賽裏的丹·馬爾利,都在幾乎不知情的前提下遭受喬丹針對性“報復”。爲激發自己的戰鬥欲,喬丹不惜篡改、曲解或編造某些事實,反正他也不在意這些假想敵真正的想法,他只在乎自己贏。

“我想這些人裏沒有任何一個是自找的,這些挑戰大多是邁克爾創造出來的,”珀杜說,“人們有時候覺得這些人很垃圾,一部分原因也是這個。因爲贏是最重要的,就這樣。”

近乎病態的好勝心,爲喬丹贏下那些比賽和冠軍,也讓他變成一個混蛋和暴君。暴君總是贏,可跟暴君相處不是件愉快的事。

胖子總經理傑裏·克勞斯上球隊大巴,要忍受喬丹學牛叫的侮辱。傷病頻繁的比爾·卡特萊特被交易到公牛,要忍受喬丹稱他爲“醫療賬單”的諷刺(注:英文中比爾Bill的原意是賬單)。訓練裏,喬丹朝珀杜揮過拳頭,跟溫文爾雅的史蒂夫·科爾動過手。B.J.阿姆斯特朗爲更好地與喬丹共存,專門去圖書館借了幾本有關天才的書,試圖瞭解像喬丹這樣的天才是如何看待人和事的。

私人親信也免不了這樣的日常。

上世紀80年代後期,喬丹二十幾歲,已經成爲“飛人喬丹”卻還沒有完全統治籃球世界的時候,有一次他打開好朋友弗雷德·惠特菲爾德(現夏洛特黃蜂隊首席運營官,下圖右)的衣櫥,看到裏面有一半是他代言的Nike,另一半是Puma,他不由分說將所有Puma的衣服清出來,扔到客廳地板上,然後從廚房拿出一把刀,把Puma一一割成碎片。他拿起電話,打給自己的Nike聯絡人霍華德·懷特,告訴惠特菲爾德:讓他給你全部換掉。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喬治·科勒身上。喬治買了雙自己很喜歡的New Balance的鞋,有一天被喬丹看到,喬丹堅持讓他交出來,隨後讓他給Nike的霍華德·懷特打電話,換掉。

即便年歲大了,喬丹也習慣自己是所處空間裏最重要的人。他的私人飛機,他登機了就起飛,不管其他人,有朋友因爲遲了被他留在過拉斯維加斯,保鏢也曾經被丟下。

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什麼時間做就什麼時間做。在一趟飛往中國的Nike專機上,別人剛吞下安眠藥準備睡,喬丹醒了,他徑自調亮機艙燈光,打開立體聲音響。一條不成文的規則:喬丹起來了,就默認所有人都起來了。

身邊人都瞭解喬丹,瞭解他的脾氣,瞭解他的秉性,瞭解他巨大的自我。他們只是比其他人更習慣於接受,並覺得有關喬丹不好相處、不會放過任何人的故事很有趣。2009年,喬丹入選籃球名人堂,演講稿有如戰鬥檄文一般,把懷疑過他、挑戰過他、刺激過他的人“感謝”了一圈,當時不少人聽得如芒刺背,他的朋友們看了卻哈哈大笑——這太邁克爾·喬丹了。

而你,你不必成爲邁克爾·喬丹,不必做一個永遠都要贏的人,不必爲了贏而不停戰鬥,不必讓身邊的人常常感到不舒服、不自在、不輕鬆。

喬丹如日中天的時候,我們十幾歲,那時候我們需要勵志,也信奉勵志。我們都有野心,要成爲自己所在領域的邁克爾·喬丹。我們崇拜他,模仿他,相信他的一切是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徑。

現在喬丹六十了,我們也踩在四十不惑這條線前後。我們見得多了,有了一定的人生閱歷,我們清楚成功不是隻有喬丹這一種形態,不像喬丹一樣行爲處事也並非不能成功。

或者,這不過是一種軟弱的妥協。我們已經可以接受自己成不了喬丹。我們可以接受自己是一個凡人。做一個不用編故事刺激自己去戰鬥的凡人挺好的,生活也能有滋有味。

你不必成爲邁克爾·喬丹。

原本文章到這兒就結束了。直到上星期,在勒布朗·詹姆斯成爲NBA歷史總得分王之後,我在“楊毅侃球”公衆號上看到這樣一個標題:“晝夜戰鬥20年後,你還會熱愛你的工作嗎?”我還沒打開文章閱讀,腦子裏瞬間有了這道題的答案——

晝夜戰鬥一定不是你厭倦工作的原因。不再戰鬥,沒有戰鬥,無需戰鬥,纔會讓你厭倦,讓你不再熱愛,讓你迅速老去。

臨近50歲的時候,喬丹曾說:“我一直以爲我活不長。”他還說:“啊,我希望我現在還在打籃球,我現在願意放棄一切回去打籃球。”如今又十年過去了,奔騰的時間不會給他放棄一切回去打籃球的機會,他只能自己創造條件去贏別人,勉強滿足自己無處安放的戰鬥欲,好讓自己不那麼容易知天命,不那麼輕易耳順。

於是我這篇寫在喬丹年滿60歲之際的文章,立意決定來個180°的轉彎。我不再想說你不必成爲邁克爾·喬丹,反而想告訴你,也告誡我自己:你最好還是像喬丹一樣。Be like Mike.

你當然只是個凡人,你當然可能還是成不了你所在領域的邁克爾·喬丹。但你只有像喬丹一樣,熱愛戰鬥,沉迷戰鬥,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戰鬥,去競爭,去贏,才能持續綻放出喬丹那般強大的生命力。

“你鞋呢?咱倆現在就可以單挑去!”那樣。

你最好還能像喬丹一樣,六十歲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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