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公牛、奇才和熱火討論了好幾天後,被爵士隊買斷的威少選擇了快船隊,留在了洛杉磯。
這是個非常容易理解的。從“生活冠軍”的角度上看,威少可以不用搬家,他已經適應了洛杉磯環境的孩子可以不用轉學,他也可以留在自己最熟悉的城市;從球隊的角度上看,保羅·喬治和馬庫斯·莫里斯都公開在媒體上招攬了他,快船總經理弗蘭克和主教練泰倫·盧專門和他討論了他加入之後在球隊中扮演的角色;從復仇的角度上說,快船是湖人的同城死敵,也是NBA的流量大隊,他不用遠離鎂光燈的照射,在這裏他會有足夠的機會去打湖人的臉——只要他打得夠好。
當然,以我們對威少的瞭解,他從來不會考慮“打得不好怎麼辦”這樣的問題。如果他對自己沒有信心,他大可以選擇那些不那麼受關注的球隊,在那裏他不用打得特別好,依然可以作爲一名晚年球星,通過自己反彈的數據和偶爾的高光得到球迷們同情式的認可。但以少爺的性格,大家可以想見,他就是那種總是興致勃勃去接受挑戰的人,哪怕他正處於職業生涯的谷底。
就如18個月前一樣。
18個月之前,威少也接受了挑戰。那時詹姆斯和戴維斯親自出馬招募他,希望他成爲一名湖人。作爲一個出生在加州長灘(距離洛杉磯市區只有不到40公里)、在UCLA念大學的洛杉磯人,這是個他拒絕不了的邀請。那時候,他認爲他得到了實現一生夢想的機會。
然而這個挑戰比他想象中要艱難得多。湖人的三巨頭始終沒能找到合拍的方式,在威少、詹姆斯和濃眉都打的44場比賽裏,湖人的戰績爲22勝22負,顯然並不理想。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之下,威少成爲了湖人戰績不佳的主要問題——詹姆斯和濃眉一起拿過總冠軍,加了你連附加賽都進不去,難道不是你的問題?
威少的球迷可以爭論,濃眉這兩年打了多少比賽?詹姆斯這兩年什麼狀態?但這些話已經沒人聽了。三巨頭合體不到半年湖人就已經後悔了,然後他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來賣掉威少。在2022年的交易截止期,佩林卡就和一些球隊探討過交易威少的可能性,直到上週,他們終於得償所願。
分手並不體面,在威少爲湖人打的最後一場比賽中,也就是詹姆斯破紀錄那場比賽的第二節,威少和替補教練菲爾·漢迪在場邊發生了言語衝突。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又和哈姆在更衣室裏進行了激烈的爭執。雙方巨大的分歧集中在“尊重”上,威少認爲他沒有得到足夠的尊重,而哈姆則認爲威少自己的肢體語言既沒有尊重比賽,也沒有尊重他的隊友。
尊重。因爲這個詞威少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許多。在去年7月中旬,他與陪伴自己13年的經紀人,瓦瑟曼媒體集團的薩德·福徹分道揚鑣,原因是雙方對湖人隊的看法存在“不可調和的分歧”。福徹曾希望威少努力在湖人隊打完最後的一年比賽,避免被交易後裁掉,因爲那會對他的名聲和球星形象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但威少堅持希望經紀人能幫助他找到一個交易下家,就是因爲他在湖人隊“沒有得到足夠的尊重”。
在本賽季初的時候,哈姆曾讓威少覺得他重新獲得了主教練的尊重,所以他隱忍了好一陣,甚至接受了哈姆給他的替補定位,在好幾個月的時間裏,人們甚至不再認爲他是湖人的主要問題。但當詹姆斯公開在社交平臺上宣稱他渴望與歐文重逢時,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由於詹姆斯的得分記錄、球隊的不穩定和交易截止日期的迫近,湖人隊更衣室內的緊張氣氛一直在上升,無論是貝弗利之後在播客中的表達,亦或是湖人球員在雷霆輸球前後的沉默和尷尬氣氛都證明了這點。在最後一次“不尊重”之後,湖人和威少終於正式分手。
縱觀這整段關係,威少和湖人好比一對並不合拍的夫妻,他們的關係始終是尷尬的。雙方都試過做出調整,但勉強在一起對雙方來說都是折磨。威少用他的方式打了13年NBA,沒有能力——也沒有太足夠的意願——去接受無球打法和角色球員的定位。湖人隊在換來的威少之後,也始終沒有給威少提供足夠好的射手的支援。
這一切問題,快船能更好地解決嗎?
保羅·喬治相信這點:“我們有很多射手,可以讓拉塞爾(威少)打他喜歡的比賽。球場將變得寬廣,而空間會爲他拉開。我非常喜歡拉塞爾打球的方式,我在他身邊打出了生涯最佳賽季。我每天都看着他是如何訓練和比賽的,他的籃板,他的傳球,他讓比賽對每個人來說都變得容易了。我認爲他依然可以打出非常棒的比賽,能幫助我們球隊再進一步。”
海蘭德是個能提供衝擊力和遠射的年輕後衛,戈登是個不錯的3D球員,但快船還是想要一個真正的傳統控衛。在約翰·沃爾的實驗失敗後,盧指導讓曼恩擔當了球隊的首發控衛,但就球場表現來看,曼恩的工作更類似於一個側翼,本質上負責組織快船進攻的人還是喬治。喬治不是不能幹這個,但他更想把自己解放出來。
“我們希望我們能擁有一位傳統的控球后衛,這能讓我們更好地進入狀態,讓比賽變得輕鬆。很遺憾,約翰(沃爾)在我們這裏沒能成功,但我認爲我們依然需要我們想要在約翰身上尋求的東西——一個可以快速推進,幫助我們在銜接段輕鬆得分的球員。所以我希望拉塞爾能看到這一點,我們一起幹點大事業。”
如他所說,在加入快船之後,威少很可能會擔任球隊的首發,而曼恩將進入第二陣容,埃裏克·戈登和海蘭德的上場時間都會受到影響。他可以和祖巴茨或者普拉姆利打擋拆,而快船的鋒線們可以爲他拉開空間——有球權,有擋拆牆,也有射手,這是威少在湖人從未體驗過的全新版本。
從這個角度看,快船確實比湖人更適合威少。威少一直很健康(這點對快船很重要),從很多角度看,他也確實是一個高配版本的沃爾,他依然能搶籃板、推進、在反擊中及時上球、在陣地戰爭中給中鋒或者射手喂餅,快船很需要他的這些特質,所以大家一拍即合。但對快船來說他依然有兩個大問題:糟糕的投籃和無球防守。當他投丟無人防守的大空位或者在防守端漏人時,給球隊造成的沮喪感是非常明顯的。
威少一直都是這樣的球員,他的優點明確,缺點亦然。你很難想象一支劍指總冠軍的隊伍會讓34歲的威少每場比賽打30分鐘。
盧指導需要想辦法讓他揚長避短——如果避不了,那在該讓他坐在板凳席上的時候,也需要讓他多坐一會兒。我不知道他和威少的交流進行得怎麼樣,但我希望威少能把這視爲尊重的一部分。這對他來說可能有點難受,但如果他還下個賽季還想要在聯盟裏繼續打球,尤其是想要在一支強隊裏打球,這點比他打得如何還要重要。
人們不相信他能做到這點,NBA知名媒體人斯基普·貝勒斯在推特上評論道:“威斯布魯克的問題是他仍然相信自己是一個超級明星,沒有哪個球員比他更喜歡妄想,沒有哪個球員比他更喜歡活在過去。現在快船隊正在對湖人隊說,‘我們可以讓拉塞爾融入團隊’。不,他們做不到的。”
這就是威少和快船面臨的壓力,但他們自己顯然對此有着不同的理解。他們相信,湖人的威少不是真正的威少。在招募威少時,莫里斯說人們已經忘了威少究竟是什麼樣的球員:“他已經很久沒有機會去自由做自己了。在湖人打球,媒體給他的壓力太大,好像每次湖人出問題都得怪他。但我們會張開雙臂擁抱他。我們會讓他做自己。我們需要他的個人風格,需要他的經驗。他打過很多次季後賽,也打過總決賽。給他一個機會,我相信他會把握住的。”
威少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因爲這顯然是他在NBA最後的機會。湖人的環境非常複雜,打得不好可能不是威少一個人的問題,但如果他在快船也沒能證明自己,人們將不再將他視作一位球星。考慮到威少也壓根當不好角色球員,快船的半年底薪甚至可能是他在NBA的最後一份合同。
桀驁不馴曾經是威少的標籤,但現在他需要做出更多改變。威少曾經完全不願接受變化,但在湖人的這半個賽季他也已經擁抱了改變。他將如何定義自己在快船的作用?希望在球隊裏扮演怎樣的角色?若他希望在快船隊的球場上和更衣室裏都起到正面的作用,得到人們的認可,那他也許需要把自己的姿態放低一些,再低一些。
也許只有當他不再經常討論“尊重”的時候,一位像他這樣的老兵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