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眼婆娑告別前任,杜蘭特這次找對人了嗎

楊毅侃球 02-27 15:00

凱文·杜蘭特來到了菲尼克斯,死神來到了鳳凰城。在3月2日客戰黃蜂正式登場前,早已有3000名太陽球迷湧入主場足跡中心參加阿杜的迎新會。沒有閃亮的燈球,沒有漫天的綵帶,甚至沒有信誓旦旦的承諾和經典的數數字節目,阿杜說:“我覺得自己會終老太陽。”

“但誰知道呢?我在籃網也是這麼說的。”

聽起來就像一個陰險的籃球寫手:給你一點換歡喜,再給你一點真實。

小號事件以降,我們認知中的阿杜已經真實很多年了。看着場下大量穿着杜蘭特太陽新球衣的球迷,他表現得很誠懇,說自己雖然已經在場上做過很多事,但——“我還沒有爲太陽做到什麼。”

阿杜自然明白自己要爲太陽做到什麼。他說太陽:“比我剛進聯盟時好多了。”他說布克:“他經常遭遇包夾,很多時候是小前鋒來參與包夾,而我可以爲他提供更多空間,反之亦然。”他說保羅:“我已經習慣和得分型控衛搭檔,現在我需要一點時間和傳球至上的控衛搭檔。”他提到了球隊的防守:“體能是關鍵。”他甚至說到了艾頓:“如果殭屍世界只能和一個人結伴,我選艾頓。”

是不是因爲艾頓的肉相對多一點阿杜沒有說,但聽起來他對這支球隊已經十分熟悉。從上場打球而言,他知道自己能爲太陽帶來什麼,面面俱到,講得已經很詳細了;從目標而言,阿杜也說得很確鑿:“冠軍。”

“這就是我們打球的原因。我知道一個冠軍對於一座城市和他們的球迷有多重要。”

太陽進入聯盟56年了,迄今還沒有拿到過1個總冠軍,巴克利雖然在這裏當過大巴司機,但最終還是把車開到溝裏去了,現在阿杜有機會實現他沒有實現的夙願,就是不知道真有那一天,誰會是巴爵爺心中的司機。但當提到也在聯盟摸爬滾打55年的籃網,曾經的母隊,阿杜對於“冠軍”這個目標就有了一些不太一樣的解讀:

“我從來都不認爲NBA是一個冠軍和失敗的零和遊戲。說實話,我在籃網從未打算完成任何事情,也從未期望任何東西。每年只有一支球隊能拿到冠軍,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所有人都失敗了?顯然不是,我覺得我在籃網雖然沒拿到冠軍,但我作爲一名球員變得更好了。”

阿杜講的是兩件事,拿到冠軍是目標,但冠軍不意味着一切,作爲一名球員有所進步也是收穫,而爲了冠軍每天努力訓練、上場打球的過程更重要。這是中國廣大學子再熟悉不過的論調:考試不是目的。但如果你真的考砸了,後面發生的很多事實很快就會讓你深刻理解什麼才叫目的。

但當現場記者問到杜蘭特怎麼看待籃網生涯時,現場響起了一片噓聲,這噓聲是現場觀衆獻給記者的。這片噓聲說明了兩件事情,一是善良的人們認爲不應該隨便揭開別人的傷疤,二是善良的人們一致認爲籃網四年就是阿杜的傷疤。

但你看阿杜怎麼說:“在籃網有很多起伏,但我喜歡這段磨礪……談到籃網和那些人我總會感慨萬千。因爲這是我職業生涯非常特殊的四年,從跟腱斷裂傷病歸來,他們幫到了太多,所以我對他們沒有任何……”

說到這裏,你可以看到杜蘭特哽咽了。

看到這裏,我心裏也有些堵。出殼的小雞會把看到的第一個活物當成自己的媽媽,這就叫印隨效應。從2011年開始寫球,雷霆是我寫過的第一支球隊,印隨效應也肯定在我身上留下點什麼,以至於看到如今這個阿杜,就會有諸多感嘆,和他過去做了什麼無關,和他未來成就也沒太大幹系,我相信過去的阿杜說過很多蠢話,做了許多蠢事,未來他還會說蠢話做蠢事,活得像一個擰巴的中年人,但就在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點質樸的真情實感,在海量場面話的遮掩下,能夠看到這轉瞬即逝的真情流露並不容易。

事件之外的人儘可以從各種角度分析得與失,講述誰對不起誰誰又辜負了誰,但當事人感知到的情感,並不存在一個外人眼中的標準度量衡,往往只是一種混沌的感覺,最終的答案只存在於那一瞬間,那一瞬間你是笑出聲來還是緊皺眉頭,你是撇撇嘴還是眼含熱淚。

無需多言,阿杜已經用一個表情對籃網四年職業生涯作出了總結。我問過自己,你是否還對杜蘭特的選擇感到遺憾,你是否覺得他留在籃網會是更棒的選擇?就像你在2022年夏天阿杜第一次申請交易時寫下的那樣。

時至如今,理性仍然告訴我如果阿杜選擇留在籃網,走完自己職業生涯最後一程,他將立即得到一尊銅像,如果不是豎在巴克萊中心球館外面,也是豎在大多數籃網或杜蘭特球迷心中。更重要的是,如果阿杜願意留在籃網,你猜籃網會不會在得到丁威迪和芬尼-史密斯後繼續在市場上交易買人?

我想答案都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如今選擇了轉投太陽,我內心竟也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就彷彿在一切還未結束的時候,我們將一些結果想得很重,但當事情真的發生了,好像也就那樣,並沒有什麼。

和另外一些離開的人相比,阿杜的表達就像一場完美的謝幕演出,他至少擺平了一些像我一樣的球迷。有人說阿杜和樂邦最大的差距就在於對媒體的掌控能力,說樂邦身邊有一個媒體團隊,專門用來做營銷,說得阿杜好像在單兵作戰一樣,但我們知道阿杜也有自己的媒體公司,2016年他和裏奇·克萊曼就組建了35V體育娛樂風投公司,2019年35V公司孵化出“自媒體”boardroom,你可以看出這家公司成立的節點,阿杜也有自己的商業計劃,雖然沒有下出樂邦那樣的一盤大棋,但至少也盤五子棋了,此番去到菲尼克斯,阿杜也說得很明白:“希望能和太陽新老闆達成深度合作,希望能夠將35V的勢力範圍擴展到新城市。”當然我不是在說阿杜流下的是商業巨鱷的眼淚,我只是想說阿杜並不是那種很多人想象中孑孓獨立的傻逼孤單少年。

當然這一次阿杜離開的方式也決定了很多事情,在歐文離開後,阿杜找到籃網管理層,再次表達了自己想要去太陽的心願,但同時他也表示,如果籃網不想交易自己,他也會留下來好好打球。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還記得,就在一年多以前,哈登也曾經做出過幾乎一樣的表達,他表示自己願意留在籃網,但同時也詢問是否存在去費城的可能。

感覺就像女朋友告訴你她似乎愛上了別人,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和她分手,或者如果你不同意,她還是更想和你廝守終生一樣。很坦率,也很傷人。籃網兩次面對這樣的詢問,兩次都選擇了分手,彷彿冥冥中一句東方箴言“強扭的瓜不甜”在操縱故事線,但歷史告訴我們強扭的瓜未必不甜,1992年的奧拉朱旺和2007年的科比多少都證明了這一點。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來看籃網是怎麼對待轉身離開的杜蘭特:首先當然是他們將阿杜送到了他想去的地方,其次在交易達成後,籃網第一時間就發佈社交媒體,對阿杜表示了感謝。

我認爲,阿杜和籃網這四年最後的收尾,雙方都算收穫了體面。因爲我們也見過一些不太體面的分手,我們看過太多分手之後的冷嘲或暗諷,我們聽過有離開的人講一些諸如“很開心他們也離開了那裏”之類的話,對此你可以理解成直抒胸臆,我也可以有別的理解。我所謂別的理解來自於我的家庭生活,是這樣,我老婆在家裏翻箱倒櫃尋找一件東西,如果找到了,她會衝着我們大吼大叫,“你們兩個廢物這都找不到還得老孃出手!”找不到呢,她還是會衝着我們大吼大叫,“你們兩個廢物東西亂丟現在找不到了吧!”

如你所知,寫文章爲了打個生動的比方,經常會虛擬一些女友、老婆或同學出來,我必須聲明我老婆就不會這樣大吼大叫,因爲真實生活裏找東西的那個人都是我。真實生活裏接盤阿杜的球隊是太陽,那麼太陽是怎麼想的呢?

爲了得到阿杜,他們失去了4個首輪籤和1個首輪籤互換權,數一數,2023、25、27、29無保護,2028年互換。我們知道在杜蘭特的選擇中,球隊能不能有“會打球的隊友”對於他完成“更好的籃球”很重要,但我們同時知道,保羅已經37歲了,杜蘭特也不年輕了,兩位看起來都不是很能保持健康的樣子,講道理也該走下坡路了,而布克已經26歲了,保羅到來這支球隊之前,布克帶隊最大的成就是2020年園區一波連勝但最終出局,簡單來說,這支球隊2年過後的每一年,他們送出去的首輪籤都有更高概率變成一根越來越扎人的刺。

但這些仍是觀察家們的想法,對於當下的太陽而言,他們的想法就很簡單,付出這些代價交易來杜蘭特,是一次“不會後悔”的決定。因爲首輪籤常有,隊史第一冠的機會不常有,得到現在這個杜蘭特,會讓他們至少在未來一年半的時光裏——在保羅徹底老去之前——看起來都更接近那座獎盃一點。

至於如果最終仍然一無所獲?

去年我在縣城買了一個70平的老破小學區房,準備在今年小孩畢業後帶她去縣城上學。爲了這個學區房,我需要掏空一切,抽的煙從23元玉溪降格到12元紅南京,我每天的通勤時間還要從現在的20分鐘增長到未來的2個半小時,我需要離開父母的幫襯,離開熟悉的朋友,離開熟悉的生活。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只因爲我認爲這些付出都是我可以承受的範圍,再多也沒有了,而如果在我能夠承受的範圍內我沒有盡力去做這件事情,那麼未來我會後悔“我本可以”。

王小波說這世界上有些事就是爲了讓你幹了以後後悔而設,所以你不管幹了什麼事,都不要後悔。他說得簡單,我認爲還是儘量在能做到的時候去夠一夠,避免後悔。而且你以爲只要付出這些就足夠了嗎?不,只付出這些表面的時間和金錢遠遠不夠,這些只能劃到自我感動的範疇,你還要堅持陪伴,堅持以身作則,堅持直面第一次當父母必由的每一次無助和彷徨,堅持做到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情,做出一些永遠不知道會導向哪裏的教育行爲,堅持在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我不會不做之中走完6年時光,堅持學習當好一名父親,而且重點不在當爹,而在學習。

然後你問我:如果你小孩最後還是學得不好考得不行呢?

這就是你問我這樣的父母會得到的答案:我盡力了,我沒有遺憾,我並不慚愧。

這也是你問如今太陽管理層會得到的答案。

來到太陽之後,阿杜將換回35號球衣,他說太陽的7號球衣已經退役了,而自己能想到的號碼只有35號。

當年阿杜初入聯盟,選的是35號球衣,是爲了紀念他那個35歲時遭遇槍擊身故的啓蒙教練。而後他來到籃網,換上了7號球衣,說是自己已經用35號取得了足夠的成就,足以讓天堂上的教練驕傲和安息了,於是他選擇封存35號。

而他選擇7號的原因,7這個數字是聖經中最大的數,代表着圓滿和完美,簡單來說,7在阿杜心中,是完人的號碼。4年過後,完人不再。阿杜輾轉西遊,必有一求,至於求的是什麼,沒人知道,也可能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現在他放下了完美的7,重拾35號,彷彿一種暗示,天上的那個人和阿杜都認爲他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完成,就在他即將步入35歲的當下。

注册 / 登录

发表评论:

评论记录:

未查询到任何数据!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