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周琦與籃協,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

楊毅侃球 03-02 11:00

3月1日,CBA第三階段重燃戰火。在濟南,在成都,在福建,在長春。數以萬計的球迷湧入球場,熟悉的吶喊聲回來了,就連熟悉的黑哨聲,都顯得如此親切。

但遠在西北的新疆主場,卻仍舊偃旗息鼓,悄無聲息。本該進行的新疆廣匯飛虎對北京首鋼的比賽,因爲新疆隊的退賽而臨時取消。2月28日晚,新疆隊在各大平臺同時發出公告,宣佈退出CBA聯賽和CBA聯盟,一石激起千層浪,迅速衝上熱搜。中國籃球很久沒有如此破圈,上一次如此被社會化地討論彷彿還是幾年前,那一次周琦把球發到了對面波蘭人手裏。

公告隨處可見,我們這裏不用複述。新疆隊用了一個最極端的方式來向外界傳遞了他們的不滿。無論是籃協認定的“主體混同”,還是新疆隊在公告裏提到的“人格混同”。期間的法律知識太過於專業,以至於大家都幾乎避而不談關鍵證據,只提到了結論。籃協認定周琦的舉報情況屬實。新疆隊則認爲自己並不違規更不違法。雙方時至今日也並沒有向社會公衆展示具體的情況,但各執一詞並且態度強硬。

結局是不完美的。

新疆隊最後選擇了退出CBA,籃協在1日晚上終於有所回應,掌門人姚明對媒體公開表示,“尊重新疆隊的選擇但表示遺憾”。此話一出,感覺事件便很難有迴旋的餘地。至此,可能就新疆隊退與不退,周琦自由與否這兩件事,都可能就此蓋棺定論。

我們分開兩件事來討論,先說新疆隊。新疆隊的退出,讓很多人有些疑惑甚至錯愕。籃協對球隊的處罰多年常見,即便新疆隊自己也因爲註冊球員的違規遭受過非常大的懲罰。16年前,因爲錯把美籍越南裔運動員官秀昌違規註冊成爲國內球員參加CBA聯賽。CBA聯盟對新疆開出特大罰單。官秀昌所參加並獲勝的15場比賽(官秀昌參加18場比賽,新疆廣匯15勝3負)全部判爲0比20負,新疆隊常規賽排名降至11名,廣廈替補進入季後賽。

從那次的處罰力度來看,比這次看上去要嚴厲的多,當時常規賽排名第二的新疆隊就此無緣季後賽,而廣廈隊因此獲利搭上了末班車。而且平心而論,當初的籃協規定並不完全令人信服。從2007年12月中旬媒體開始關注官秀昌的身份問題開始,中國籃協的表態就耐人尋味,起初表示要徹查,緊接着又表態說官秀昌就是中國人,他的身份沒有問題。可是在聯賽進行到25輪以後,官秀昌的身份問題引起了體育總局領導的重視。這才最終拍案。

當時的聯賽更未做到管辦分離。在前一年官秀昌還代表了雲南隊以國內運動員的身份也參加過聯賽,雲南隊也並未受到處罰。當時新疆隊接受了籃協的處罰,並無異議。與今日情況類似,新疆隊認爲籃協的管辦分離混亂依舊存在,認爲其他球隊可能也涉及和自己同樣問題也和當初的雲南隊類似。爲何十幾年過去,兩件事情的外界情況大抵一樣,而且看上去這一次處罰更輕,反而現在的新疆隊態度就尤爲堅決?而且突然對籃協的管辦分離突然就深惡痛絕?

從邏輯上來講,新疆隊的退出更讓人百思不得其解。我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一個人開車上路被交警攔下,說你闖了紅燈我要開單罰款。然後這個人突然情緒失控選擇了跳樓,理由僅僅是交警的處罰不公平。如果,這個人是個弱勢羣體或者未成年人,他的情緒失控可能符合邏輯常識。但這個人如果恰好是世界上最強壯的500人之一呢?感覺是不是有點難以理解?

更何況籃協對於新疆隊的處罰並不算嚴重,只限制註冊新運動員,禁止參加或進行國內運動員轉會交流一年的時間,其他不過是整改。這個處罰看上去不痛不癢,他並沒有宣佈新疆隊的核心利益和痛點,也就是事件的主人公周琦的自由身。況且從我們之前的解讀來看,這個處罰也並不意味着周琦就此獲得了自由身。

按道理來講,這個處罰並未對新疆隊造成“傷筋動骨”。爲何新疆隊突然爆發,而從各方消息來看,體育總局和中國籃協也在私下做過努力,最終都無法讓新疆隊退賽的鐵石心腸產生過一絲一毫地動搖。似乎只有中國籃協主席姚明親自下場承認錯誤收回處罰才肯罷休,這顯然不是要解決問題的態度。

我們再來談談周琦。作爲事件的主人公,周琦和他的團隊一直處在緘默狀態,國家隊遠在香港參加世預賽,大戰在即,周琦肯定不方便表態。而且籃協對於新疆隊“主體混同”的處罰,完全和他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即便是新華社引用了“籃協內部人士”分析表示,周琦能夠獲得自由身。但在真正在籃協和新疆隊的事件拍板結束之前,這件事都與周琦本人其實並不相關。而且籃協的處罰也確實沒有直接提到周琦獲得了自由身。所以周琦一方一直保持沉默,他們也在靜觀其變。但28日新疆隊退出CBA的公告,主動提起了周琦本人。才正式將他拉進了“戰場”。

本質上來講,周琦的回應並沒有特別多值得討論的地方。道理很簡單,只要新疆隊咬緊牙關不退賽,任籃協怎麼想解放周琦,或者周琦怎麼“折騰”,想白白淨身出戶談何容易?周琦的這種“小作文”更不過就是廣闊大海中的小波小浪,角力的雙方本身也不在他這裏。但新疆隊突然選擇退賽,彷彿所有的事件就變得毫無意義了起來。新疆隊主動退出CBA,那麼他們所擁有的“獨家簽約權”就沒有了效力。周琦突然就能夠因此獲得了自由身。你看,事情就是這麼神奇,看上去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新疆隊,強硬了這麼多年,突然就選擇了放手。周琦彷彿這麼多年輾轉NBL,東奔西走,歸宿就突然有了結局。

故事的過程很跌宕,故事的結局又太突然。和電視劇《狂飆》很像,感覺30集往後編劇就變得很急。新疆隊的後續做法我們尚不得而知,但他們在公告中直接點指了姚明,這個令人玩味。內容涉及了籃協和某公司的大量業務往來,甚至用了三個爲什麼來劃重點。然後指責了某經紀團隊對其他球隊的做法。雖然都沒有點名道姓,但隨便上網一搜就知道意有所指。作爲退賽的新疆隊,他們是否有更多的維權手段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即便他們有千萬種伸張正義方法,新疆隊的退賽已經成爲了定局。這對於中國籃球來講都是無可挽回的傷害。

我們無意指責新疆隊,他們有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無論是新疆廣匯飛虎俱樂部也好,還是新疆廣彙集團也罷,他們選擇退賽是集團和俱樂部內部深思熟慮的結果。有很多新疆本地球迷和媒體也在網上坦誠,廣彙集團作爲一家世界500強企業,他們的法務部門工作水平和嚴謹程度,是配得上世界500強稱號的。所以集團做出的退出決定,應該是集團和俱樂部做出的最佳選擇。否則在生意邏輯上,在籃球邏輯上,在新疆各族人民對待新疆隊的情感邏輯上,都讓外界很難理解。

從籃協的角度來講,他們也必然要爲新疆隊的退賽造成的損失而負一定責任。新疆隊幾十年來爲中國籃球做出的貢獻世人有目共睹。這濃墨重彩的一筆並不會因爲廣彙集團的退出而讓人遺忘。但籃協似乎也應該想想,作爲管辦分離的“管”,把聯賽的權力下放給了CBA公司,然後給了20傢俱樂部每家5%的股權,CBA這20支球隊從此擁有了決策投票權。所以在NBL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爲了保證股東的權益,CBA公司毅然決然地決定不擴軍。在球員薪資大幅削減,工資帽大幅降低,球員流動被逼得無路可走時,爲了保護股東的權益,CBA公司又毅然決然地站到了資方的一側。而交出權力的籃協最終得到的是什麼?是作爲資方和CBA公司股東的新疆隊退賽時毫不回頭的決絕?是新疆隊公告裏毫不避諱撕破臉面的指責?還是作爲國家隊最核心的運動員周琦耗盡狀態的無球可打?

整個事件下來,沒有哪一家是真正的贏家。故事可能還沒有徹底結束,對於中國籃球來說,代價真的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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