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莫蘭特的槍沒有走火,但卻已經狠狠地擊中了孟菲斯灰熊。
因爲這位球隊領袖的乖張言行,灰熊這支小市場球隊近日在NBA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場下,他們被視作新時代的“壞孩子軍團”,場上,他們近來的戰績也是節節敗退,帶着殘陣給連敗中的快船送了份溫暖。
巧合的是,此時貼在灰熊身上的兩個標籤,無論是“壞孩子”還是“殘陣” ,都可以最終指向同一個人——這個人並不是莫蘭特,而是代表着灰熊真正比賽氣質、行事方式的那個惡漢:狄龍·布魯克斯。
在那場不敵快船的比賽裏,狄龍同樣也被禁賽了,作爲本賽季全NBA第一個喫到16個技術犯規的人,他在常規賽還剩一個多月的時候就進入到了高危停賽週期之中,接下來灰熊還有接近20場常規賽要打,而狄龍在這段時間內每喫2個技術犯規就要罰款1萬美元+停賽1場。
但就狄龍近年來惹毛的對象來看,不斷給他發T的裁判們,不過是滄海一粟。
如各位所知,近年來的NBA隨着社交媒體的蓬勃興起,球員們之間關係變得愈發密切,願意在這個聯盟扮演惡人角色的球員正在日漸稀少。
德雷蒙德·格林、帕特里克·貝弗利,這兩位老江湖大概就是過去10年聯盟裏最數得上號的惡人了,作爲防守悍將他們也都曾經有過逾越尺度的一些黑歷史,但各位不妨想想,這二位上次傷害對手、觸犯衆怒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追夢在2022年的冠軍之旅中曾經對約基奇有過幾次下狠手,而貝弗利已經很難回憶起近年來還有什麼斑斑劣跡——可狄龍·布魯克斯不一樣,他完全還沉浸在與世界爲敵的快樂中,全然不顧這樣的快樂是否會傷害到別人。
僅僅過去10個月,你就能數出狄龍的兩大惡性事件,其一是2022年5月,在灰熊和勇士的系列賽第二場,以殺人籃球動作幹翻加里·佩頓二世,直接導致佩頓手肘骨折;其二則是2023年2月,灰熊對騎士的常規賽,他以一記撩陰拳直擊多諾萬·米切爾胯下,引得後者暴怒,直接就要找狄龍開幹。
事實上,我們在評判一個球員是硬還是髒,是狠還是壞,很多時候難免帶着立場。
什麼是立場,就是如果你討厭勇士,那麼追夢幾乎摳進約基奇眼睛的動作,也是卑劣下作的;如果你支持勇士,那麼馬庫斯·斯瑪特拼搶地板球壓到庫裏腳踝,同樣也是蓄謀已久的。
那如何能儘可能擺脫立場,相對公允地來評價呢?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藉助NBA的判罰系統:追夢也好、斯瑪特也好,都沒有因爲上述動作被聯盟禁賽,但狄龍則不同,那兩次臭名昭著的動作,都爲他本人招致了禁賽的處罰。
如果還要對此進行一下分辨,那或許可以參考一下勇士方面的反饋。
在球隊絕對核心庫裏受傷後,追夢說,“斯瑪特會有這種拼搶動作,我是能想象的,他打球就是很硬,我不會稱之爲一個骯髒的動作。如果這是一個髒動作,我當時就直接對着他的頭衝過去了。我或許能稱之爲沒必要的動作,但我不能說它是髒動作。”
而在球隊配角佩頓受傷後,科爾說,“我不是狄龍,我不能說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那絕對是一個骯髒的犯規。在NBA有一條球員們都會遵守的界限,而他越界了。”
從對手回應,到聯盟裁定,狄龍和其他這些防守悍將的區別已經很明顯了:他被規則和輿論一致撻伐,儼然被敕封爲了聯盟現役第一惡人。
但狄龍對此不僅毫不介意,他甚至有點喜歡“惡棍狄龍(Dillon the Villain)”這個綽號,爲了強化自己的形象,狄龍本賽季甚至在自己的入場穿搭上下了一些功夫,讓所有人一望而知,就明白這小子是個狠人。不久前灰熊對湖人的賽前,狄龍就模仿了WWE名人堂級別的摔角手史蒂夫·奧斯丁的穿搭,直接赤裸上身套着皮背心入場,引得奧尼爾都爲之側目。
“我們這個活兒可不是人人都願意幹的,我也正是因此才變得與衆不同,沒有人喜歡整晚都保持身體接觸的,也沒有人喜歡被推來推去,更不希望一整晚去到哪兒都被人堵住去路。”對狄龍而言,做一個讓超級明星們憎惡的反派,是取得認可的最佳方式。
比如最近一次對位傑森·塔圖姆,狄龍就交出了一場自己的防守代表作,他不停地給塔圖姆對抗,推搡他,擠靠他,最終使得賽季場均31分的塔圖姆整晚16投3中只得到了16分,當天儘管凱爾特人擊敗了灰熊,但看着塔圖姆一次次把球傳出去,狄龍依然充滿了成就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塔圖姆那些傳球,並非因爲他這一晚的傳球慾望比平時來得更旺盛,那背後隱藏的已經是躲避和無奈。
客觀地說,本賽季狄龍已經獻上了爲數不少的防守代表作,比如詹姆斯在1月連續飆下高分那段時間,也曾被狄龍防到全場21中8只得23分。
根據Second Spectrum數據追蹤系統的統計,截至3月初,狄龍本賽季在半場防守中總計對位全明星球員922次領跑聯盟,而在他面前,這些全明星球員,從杜蘭特到庫裏,總計有效命中率只有45.7%,在所有對位400次以上的72位防守者中,他壓低全明星們的命中率同樣也是聯盟最強,作爲對比,這些全明星們的場均有效命中率高達54.6%。
所以簡單概括狄龍的防守表現就是,這一賽季,他防全明星球員的次數超過所有人,限制效果也超過所有人。甚至在所有半場防守超過3000個回合的91名NBA防守者中,狄龍壓低對手有效命中率到45.3%,也依然是聯盟第一。
回想起來,2021年NBA附加賽,狄龍作爲一個大學時期擔任四號位的球員,因爲成功封鎖庫裏一戰成名。更誇張的是,2022年季後賽他對森林狼的時候負責防唐斯,面對勇士又繼續盯庫裏。甚至本賽季有過一場比賽,他賽前被安排去對位爵士的全明星前鋒馬爾卡寧,但臨場發現馬爾卡寧缺席,又突然被調去防喬丹·克拉克森。
上到2米1,下到1米9,沒有狄龍不能對位的類型,所以灰熊主帥泰勒·詹金斯堅決認爲狄龍本賽季應該入選聯盟防守一陣。隊友桑迪·阿爾達馬則說,“他們恨他,就是因爲搞不定他。”
但是還有很多時候,狄龍引起的憎惡並非源自出色的防守,比如對米切爾揮出那一拳時,絕對逾越了正常身體對抗的邊界。
米切爾當場就對此展現了出離的憤怒,賽後又表示,“那絕對是令人不齒的一擊,但他就是這種人,我們這些在聯盟裏混的人都已經見過太多次了。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一點都不新鮮,NBA必須要爲此做點什麼纔行了。”
ESPN的專欄記者蒂姆·基恩評價說,在如今這個一團和氣的NBA,尤其在這些混跡多年的老江湖之中,有人呼籲聯盟出手制裁另一位球員,這樣的情況實屬罕見。它一方面的確是因爲狄龍的行爲惡劣,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狄龍在NBA實在是沒有什麼朋友,按照他自己的計算方式,除了隊友以外“全聯盟一共有四五個朋友”——其他的防守球員們,在這一點上也都和狄龍的行事方式大相徑庭。
追夢自不必說了,跟詹姆斯混得風生水起;貝弗利如今和威斯布魯克變得稱兄道弟;至於斯瑪特,爲什麼勇士隊想批評他幾句又嘴軟,科爾說了,“在美國隊我們朝夕相處過,每天訓練後都一起討論問題,所以我尊重他”。
作爲一個加拿大人,狄龍有沒有和全世界爲敵不好說,但是和全美國爲敵,他好像沒在怕的,甚至還反擊米切爾說,“這人說的就是狗屁,2021年季後賽打完的時候,號稱跟我惺惺相惜的,現在站出來說這些屁話?反正下次我們再對上,我的態度是不會改變的。”
一定程度上,NBA是需要反派的,沒有“壞孩子軍團”,喬丹崛起的過程就不會那麼傳奇。如今的聯盟一團和氣,也確實讓競技體育少了一些針鋒相對的意味。
但壞孩子也好,防守悍將也好,他們的行爲方式勢必會觸碰到許多灰色地帶,什麼樣的動作是傷人的,什麼樣的動作是好防守,以及當他們扮演所謂“執裁者”的角色時,是不是會用一些手段故意激怒對手,甚至還有些時候是這些惡漢們自己情緒失控,也會做出很多出格的舉動。
比如追夢踢向亞當斯的時候,比如狄龍拳打米切爾的時候——儘管他自己不承認那是有意之舉,但視頻爲證衆目睽睽,是非公道已然自在人心。
所以,儘管狄龍看不起追夢,他怒噴追夢換一個別的球隊就什麼也不是,但他的今天,很大程度上就像追夢的昨天,他們代表着球隊的氣質和強度,代表着球隊的心臟與靈魂,爲此不惜傷害對手,也要樹立起個人和球隊強硬的面貌,甚至連當初的追夢也是經歷過總決賽被禁賽才進一步成長的,勇士也因此付出了3比1領先被翻盤的巨大代價。
但追夢至少還是有兩件事情是眼下狄龍望塵莫及的:首先追夢是一個更好的防守指揮官,他在防守端的指揮能力幾乎獨步當今NBA;其次更重要的是,追夢已經贏過了,贏過太多次了,這才讓他承擔的那些罵名變得有意義。
羅德曼、鮑文、追夢們都一樣,他們不擇手段就是爲了贏,但如果已經不擇手段卻還是贏不了,就算不得真正高明的殺手。
狄龍你要記住,要贏,可不是穿件皮背心就能搞定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