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季結束在即,他們想起來要擺爛了?

楊毅侃球 03-24 11:00

2022-23賽季收官階段,湖人還在附加賽底線上搞一些進進出出的刺激戲碼時,開拓者進入附加賽僅剩理論希望。而從開拓者方面傳出消息,一旦和季後賽漸行漸遠,他們就可能會讓利拉德不再登場,在賽季還剩10天結束的時候正式投入擺爛大軍。

若如此,這將是利拉德11年職業生涯將第3次無緣季後賽,不算很多,但他第1次沒進季後賽是在新秀賽季,而後2次沒進季後賽就發生在最近兩個賽季。即便是2015年夏天,身邊首發隊友全部走光後的艱難時光裏,利拉德也未曾缺席季後賽,但那時候他才25歲,剛進聯盟第四年,現在他在俄勒岡已經呆了11年,即將進入33歲。當進不了季後賽這種事連續發生在30歲之後,你總會和周邊的輿論環境一道思緒萬千。

思考一支球隊之所以失敗,會有很多切入角度。但在評價利拉德和他的開拓者爲什麼不奏效這件事情上,感覺就像在評價一個即將破碎的家庭。如果你扮演這個家庭用了十一年的抽油煙機,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在那裏觀察這個小家裏發生的一切,你會發現瑣碎才充斥一切的存在。夫妻和孩子,公公婆婆和岳父岳母,無數冷言冷語中夾雜的一個嘴巴子,數不清的眼淚和歡笑,糾纏不清的教育和房產投資,工作,老闆的斥責在8小時候呼叫轉移到私人空間,疲倦、疾病和今日午後的一場大雨但你沒帶雨傘。一地雞毛之間,你目睹了一切又聆聽了一切,你作爲一個抽油煙機只想說去他媽都毀滅吧沒一個好東西。

如果你在開拓者也扮演這樣一個角色。瞭解到他們過去這些年做的所有交易,上帝換掉老闆,老闆換掉總經理,總經理換掉主教練,核心球員離開了,前鋒們換了無數茬,內線也換了那麼幾個,後場也迎來送往。

我不想念那些阿米奴克拉比萊曼阿里扎胡德小瓊斯利特爾考文頓溫斯洛和格蘭特的名字,我也不想寫下特倫特麥科勒姆哈特塞布爾和小西蒙斯的名字,我不想追憶這支球隊如何從阿德普拉姆利埃德戴維斯們走到到努爾基奇,至於從斯托茨到比盧普斯,也無所謂,因爲一切圍繞在利拉德身邊的變化,對於外部觀察家們來說,只要掏出戰績,就可以輕鬆地宣佈一個結論:

他們的管理層就是傻逼,所有的操作都導致瞭如今的失敗。

但身處內部抽油煙機看得太多了,他知道這或許是一個正確的結論,但遠不是你可以得到的唯一結論。因爲在另一個角度上,外部觀察家們同樣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如果控制變量法真的可以應用到一支運動隊裏,那麼唯一沒有改變過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應該承擔最大的責任?

但對於外部觀察家們而言,真正難以下這個結論的理由就藏在他們給利拉德送進75大的理由之中。你很難對一名打出那些成就的現役巨星下這樣的判斷,尤其當我們確實看到他在場上無法阻擋地砍下那些光彩奪目的數據之後,71分,場均32.2分,單節25分,生涯最多的場均罰球,最好的魔球化打法。甚至還有適應性和犧牲:利拉德從過去的超級大球霸變成了本季一個稍小一點的小球霸。你很難去指責這樣的利拉德,你看着利拉德在球場上的表現,內心裏可能早已打出了一塊“走吧德子沒關係”的應援牌。

事實上,利拉德曾經擁有過離開這支球隊的最佳契機,老帥斯托茨被開、比盧普斯上線之際被人曝出性侵案污點過往,在那個節點上,利拉德還沒有續約,他說自己毫不知情。如果當時他順坡下驢,像一個真正有技巧的潑婦一樣抓住一件事情上升到政治正確,就可以帶着忠誠牌坊轉身離開——不是我不想留,只是波特蘭做出了令人無法接受的選擇,這已經不是我和開拓者的問題,這是我在邪惡和正義之間堅定選擇了後者。

然而並沒有。價值2年1.22億的忠誠牽絆着利拉德,大西北留下了這塊表,如今卻已經走到了提前結束賽季的那一秒。球隊已經開始嚴肅考慮,如果確實沒有希望進季後賽了,利拉德將不再出場球隊最後的幾場球。

但利拉德說了:“現在還不是不打球的時候。”

在他說這些話之前,他再次說自己“從來沒想過要離開波特蘭。”

因爲:“我不需要總冠軍戒指來證明自己,我理解大家最終的目標都是贏下總冠軍,但總不能把其他東西和比賽變得好像一點意義也沒有。”

因爲:“我想要競爭對抗,想要贏球,想讓隊友打得更好,也想讓他們賺很多錢,我很享受和喜歡這種兄弟情。”

因爲:“我想要回到家裏和孩子們一起玩耍,去媽媽家陪她,去和表兄弟一起玩,和祖母通個電話,而不是坐在那裏一直想,得要離開波特蘭。”

利拉德很會說話,一直很會,威少攻擊他不值得全明星的時候,他說“威少只是在爲泡椒出頭”,有球員說自己壓力很大的時候,他說“打籃球而已,賺這麼多錢,我們遇到的只是挑戰,但那又算什麼壓力?無家可歸、喫了上頓沒下頓、單身母親們付不起房租的時候,才叫壓力。”

你聽到這些話簡直要爲利拉德鼓掌,讚美他一聲“三觀正”。我想這就是語言的魅力,當同樣的話從生活的冠軍威中嘴裏說出來,從爲隊友着想的杜蘭特嘴裏說出來,就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了。原因也很簡單,因爲在威中和杜蘭特身上,有利拉德早已洞察的輿論污點。

在3月份說出這些感人肺腑的冠軍並非一切的言論之前,他對年輕的球星亞歷山大諄諄教誨:“要警惕那些讓你離開的人,他們可不是好人。不要總覺得另一邊的草更好喫。”

利拉德真的是掏心窩子了。因爲“不要以爲另一邊的草更好喫”是利拉德這些年總結下來最重要的經驗之一,他在兩年前就下過一個著名的論斷:作爲球星,一旦離開了母隊,就再也得不到同樣的地位和待遇了,球隊不會罩着你,當地媒體不會爲你打掩護,球迷也不會真心愛上你,等你再次離開,能得到的多半是一個糟糕的評價——而這些就是利拉德從杜威二人身上洞察到的輿論污點。

如果利拉德不以總冠軍爲職業生涯唯一評價標準和追逐目標,那麼他的邏輯就自洽了,他確實沒有任何理由離開。所以現在我們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開拓者這支球隊該怎麼辦呢?

沒人知道。在賽季剛開始一個月,這支球隊還在輪休利拉德、努爾基奇的時候,曾經一度在西部第二的位置上停留過一段時間,當時我們還裝模作樣地分析了一番原因:哦他們終於找到了鋒線的答案格蘭特,後場最強籃板手哈特也很棒,比盧普斯確實有兩把刷子。但4個月過後,我們就要開始考慮接下來怎麼辦了。

首先是比盧普斯說自己非常有信心不會下課,因爲利拉德和格蘭特都很支持自己。然後我猜利拉德也會支持球隊續約格蘭特,直覺告訴我們利拉德誰都支持,因爲“要讓兄弟賺更多的錢”。而且利拉德去年就曾經說過:“有些時候你得承受這一切,你得經歷過程。在跌落谷底後,屬於你的時候就將到來,這是我的信條。”

現在利拉德正在自己的信條裏遨遊,他願意經歷過程,享受從谷底的垃圾堆裏翻找屬於自己的時候,但問題是,球隊願意嗎?

有記者問了這個問題,問了關於球隊的未來,在一支尋常球隊的建設過程中,這個問題遲早會來到:開拓者會選擇擺爛嗎?利拉德會成爲擺爛的開拓者中的一份子嗎?

對此,利拉德交代得非常清楚:“我的職業生涯到了這個階段,還不是擺爛的時候。”

那麼事情就變得微妙起來,看上去有點既要又要的感覺,這是在讓球隊持續補強,但兄弟你33歲了,我們圍繞你補強到哪裏是個頭呢?球場之上就5個人,你每個人都是兄弟,你跑到辦公室展示你的話語權,你有巨大的影響力,然後你把建隊的鍋全部丟給俱樂部:“對不起,我不是球隊的管理者,我不會干預建隊的細節。我不知道球隊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俱樂部有屬於自己的判斷和耐心,這些判斷和耐心當然會和你有關。我不知道了不起的利拉德會不會在某個孤獨夜晚,老婆孩子都不在家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坐在幽暗深邃的房間裏,靜靜思考關於籃球的哲學、策略和概念,突然靈光一閃,宛如閃電劃過漆夜,這個念頭如潮水般湧來,塞滿了他那顆忠誠的心:

這支球隊這麼多年沒指望,不會都是因爲我吧?

我猜利指導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念頭,因爲利拉德早就擁有一種與其超巨身份匹配的自信,或者他已經用多年來的那些抵抗職場成功學的理念爲自己洗腦洗出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自信。

所以我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是這樣,開拓者和利拉德在這麼多年裏已經共同講述了一段互相忠誠的故事,他們還會心照不宣地繼續講下去,萬一美好的事情他真的發生了呢?

但即便美好沒有發生,他們也會改變美好的定義,告訴世人咱們這樣纔是真正的美好。這個故事某種程度上來說十分動人,幾乎已經成爲了雙方的品牌,如果能夠維持到利拉德退役那一天,那故事將變成傳奇,這個傳奇會與雷吉·米勒的故事匹配,只要他不在退役三年之後宣佈嘗試復出加盟三巨頭綠凱就行。

但講好一個故事或維護一個品牌的前提是不要付出太多代價,利拉德不想擺爛,開拓者就不會擺爛,但因爲實力確實不濟而每個賽季輸掉50場球或許就是一個折中地令雙方都滿意的結局:

我們沒有擺爛,我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個又一個谷底,供你尋找屬於自己的時候,踐行屬於自己的信條。

好啦,事情並不複雜,歸根到底,利拉德是個狠人,但不夠狠,無論是球場之上還是球場之外。他有自己的一套哲學,初聽很有意思,開拓思路了,但聽多了,聽起來就更像是酒桌上中年男人喝下二兩馬尿之後會跟你掏心掏肺的那些內容,那種風輕雲淡中夾雜着一絲老驥伏櫪的不甘願,向命運低頭鞠躬後又帶有一點姜子牙直鉤釣魚的智慧感。

畢竟仍有一些懷舊的情愫在其中,仍然有一絲人過中年洞察現實卻在內心深處期待着一個奇蹟的不切實際。每到這個時候,腦子裏總會響起李宗盛和他那首給中年男人的情歌:“不知疲倦的翻越,每一個山丘。”

但現實卻往往在大聲吟唱另一首歡脫的歌謠告訴你翻越山丘後的結果,那是孫燕姿的聲音:

“翻越過前面山頂……綠光在那裏。”

恰如我們觀察利拉德這些年際遇時的感覺,也可能是觀察我們中年人自己生活時的感覺。一開始,生活折磨你,年少的你以爲那是從“必先苦其心志”到“曾益其所不能”的一條必由之路,但當中年的你逐漸止步於“動心忍性”,她又對你莞爾一笑勾起你的念想,你終於重拾信念鬥志滿滿直到有一天你興高采烈拿着業績單偷偷打開房門想告訴生活這個好消息結果卻從門縫裏射出一道綠光。

球隊綠了利拉德,而生活綠了絕大多數中年男人,曾經那麼多承諾那麼多期盼,都已煙消雲散。你能怎麼辦,你又想怎麼辦?你不能責怪環境,你又不忍怪罪自己。千言萬語,我與大米,兩個體面的中年人,唯有勾肩搭背,共飲二兩馬尿,點上兩支玉溪,痛訴世事無常人生不易成事在天我已盡力,並努力保持語氣和表情的雙重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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