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先預想一下,對於一個平時很少看新奧爾良鵜鶘比賽的球迷來說,你所期待的一場“英格拉姆打得好”的比賽應該是什麼樣的?
他手長腳長,有挺不錯的靜態天賦,但是跑跳能力一般,對抗也不咋行,所以應該躲着對面打多,不太擅長突破吧?似乎他人球結合還不錯,投籃水平也挺高?所以他打得好的比賽應該是像早期的杜蘭特,有大量的繞掩護後仰中投,偶爾空切襲筐;只要對手沒有足夠強硬的防守者去卡住他的下盤,阻止他邁開長腿,儘管速度一般,他也能完成一些機敏的歐洲步上籃;只要裁判給點面子,以他的高出手點,得到的罰球也不會少。
總體來說,是個欺軟怕硬的得分手,打出一場漂亮的比賽的基礎是良好的投射手感、對手漫不經心或者力不從心的防守、對進攻方偏友善的判罰尺度。
但若你看過過去一個月鵜鶘的比賽,你會對他究竟成長爲了一個什麼樣的球員感到震驚,對自己有關他的那些刻板印象感到可笑。與此同時,你也會理解爲何鵜鶘能在他的率領下末路狂飆,在最後關頭趕上季後賽的班車。
誠然,縱觀整個賽季,湖人在交易截止日之後的攀升是聯盟最矚目的故事。但若把時間限定到賽季的最後20天,鵜鶘纔是真正的衝刺達人:當鵜鶘3月17號輸給火箭時,他們已經被湖人反超,落後獨行俠足足2.5個勝場,似乎已經要和這個賽季說拜拜了。然而之後他們卻在11場比賽中贏下了9場,在賽季最後一場比賽開打前,他們甚至保存着殺到西部第六的可能性,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上週對灰熊的那場比賽裏,藏着這一切的答案,以及有關英格拉姆的“真實”。
不用我介紹大家也該知道,灰熊向來以年輕和強硬著稱,有很強的對抗能力和防守韌性。儘管沒有莫蘭特,他們也很希望拿下這場比賽鎖定西部第二。他們很清楚英格拉姆是鵜鶘隊的核心,所以他們做了針對性的佈置:全場保持對英格拉姆施壓,在他無球時儘量不讓他接球,在他接球后堅決夾擊他,希望能降低他對比賽的影響力。他們幾乎成功了,第一節英格拉姆只出手了一次,上半場只有4分和2次助攻。在第二節,灰熊一度領先19分。
那個我們印象中的英格拉姆可能會因爲灰熊隊富有侵略性的身體對抗和無所不在的夾擊而感到手足無措或者急於求成。但如今的英格拉姆沒有強行出手,沒有無腦單幹。他只是保持着耐心,有條不紊地運轉球隊的進攻。
鵜鶘隊主帥威利·格林對他讚不絕口:“我認爲這是英格拉姆成長的重要時刻。狄龍·布魯克斯和其他那些防守者蜂擁而上,圍着他轉。但他有條不紊地運轉着進攻,爲別人作掩護,努力讓隊友獲得空位,沒有變得瘋狂或驚慌失措。然後在下半場,他進攻的閘門就自然而然地打開了。”
在下半場,他拿下了19分,爲鵜鶘隊在常規時間還剩11秒的時候奠定了6分的領先優勢,而球隊戲劇性地被拖入了加時。在加時賽裏,英格拉姆依然沒有失去冷靜。他在加時賽剛開始的時候連續爲球隊的前四個進球送出了助攻,並在灰熊開始着急的時候貢獻了兩次搶斷。他在加時賽中只得了1分,但他確保了自己的存在感。當晚,他得到了24分和創職業生涯新高的13次助攻。
呼叫擋拆後給中鋒順下的空中接力,搶斷後及時的上球,被夾擊後找到底角的分球,攻守轉換中的喂餅。閃轉騰挪之後的攻筐,對抗之後的急停出手,爲隊友作掩護之後拆開的弧頂三分。
這些都是之前他的比賽中所缺失的細節。在25歲的年紀,英格拉姆展示了他在進入職業生涯的嶄新階段時所表現出的、令人陌生的成熟和耐心,以及他在進入NBA7年後所學到的接管比賽的新方法:不僅僅是投進一堆球,而是做任何球隊需要他來做的事。
兩週前,英格拉姆在對黃蜂的比賽中砍下了三雙。賽後有一位記者問他是否記得距離他上次獲得三雙過了多久,而他非常誠實地說出了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
“我在大學裏肯定沒拿過三雙,我在大學裏壓根不傳球。”
他說得沒錯。英格拉姆在杜克大學打了36場球,場均只有2.0個助攻。在他登陸NBA的第一個賽季裏,這個數據變成了2.1。
這個賽季裏,這個數據是5.8。最近9場比賽裏,他有4場助攻過10,其中還有兩場三雙。當錫安·威廉姆森遠離球隊,C.J.麥科勒姆跑更多無球戰術,英格拉姆不得不比以往更多地承擔持球任務。對於大多數球員來說,當他們的球權佔有率上升時,他們的效率會受到影響。但英格拉姆似乎樂在其中,他的身高、視野和籃球技巧幫助他似乎很輕鬆地就在高產量的得分手和出色的組織者中間找到了平衡。在鵜鶘最近的11場比賽裏,英格拉姆場均能拿到28.8分6.3籃板和8.7助攻。投籃命中率高達51.5%,三分命中率也有42.3%。
更恐怖的是他送出那些助攻的方式。不僅僅是在被夾擊時找到空位的隊友那麼簡單,有些時候他預判了防守者的行動,甚至有些時候你會感覺是他在用自己的進攻威脅去“操控”了防守者的行動,以幫助隊友得到最好的投籃機會。
與此同時,英格拉姆也沒有失去侵略性。如果你對此有質疑,也許你該去問問科懷·倫納德。英格拉姆面對這位兩屆最佳防守球員23投13中,包括大量在他面前完成的急停跳投和翻身後仰。
麥科勒姆在談到英格拉姆的那些投籃時只能感慨:“以他的投射能力來說,一切分析方法都對他無效。沒有‘好的出手選擇’或者‘糟糕的出手選擇’,他的那些投籃只是在赤裸裸地表達‘我是比你更好的球員’。”
改變和進化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着。在賽季的最後階段,英格拉姆和鵜鶘隊證明了他們究竟有多堅韌。這種堅韌不僅讓他們贏下了一些看起來不可思議的比賽,還讓他們迎來了驚人的改變和進化。
在穿過了巨大的逆境之後,他們贏得了重返季後賽的機會。而對他們來說,未來的道路依然將是一條黑暗和險惡的道路,西部季後賽序列裏的每一支隊伍看起來都似乎比他們更有競爭力。等待錫安迴歸彷彿等待戈多一般荒誕,兩週前他的迴歸日期是“常規賽末段”,一週前這個迴歸日期被改成了“附加賽之前”,前兩天鵜鶘運營副總裁大衛·格里芬說這個日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可能”是“第一輪系列賽之前或在第一輪系列賽期間”。
這正是等待戈多的精髓:他可能來,也可能不來;可能馬上來,可能下週來,也可能永遠不來;你感覺他代表着美好的未來,總有一天會來,來了以後一切都能好起來,但與此同時你也在質疑自己的這種等待是否有意義,因爲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撐到他來的那一天。
錫安是狀元秀,是票選出來的全明星首發,是不可阻擋的大殺器,手裏拿着5年2.3億的合同。但與此同時他也是3年只打114場球,到現在沒摸到過季後賽地板的病秧子。他曾不止一次談到,他是多麼迫切地想成爲去年季後賽的一部分,當菲尼克斯太陽淘汰鵜鶘時,他在場邊觀看是多麼的痛苦。但這就是NBA的鐵律:無論你多麼有天賦,多麼有實力,如果你不能上場打球,那一切都毫無意義。
有小道消息說他現在已經可以參加3對3的訓練了,格里芬對此不置可否。但現在還是沒人能出來說個準信,他這賽季究竟能不能復出?如果能,什麼時候能復出?是在鵜鶘被淘汰以後嗎?
而在這一眼看不到頭的等待裏,鵜鶘所能看到的唯一燈塔只有英格拉姆。在虛無縹緲的可能性裏,英格拉姆用這最後一個月的比賽內容和球隊戰績證明了,他身上仍然存在着再進一步的可能性。
未來也許不好說,但起碼現在,鵜鶘是英格拉姆的球隊。是英格拉姆把這支球隊扛進了季後賽,是英格拉姆的進化改變了球隊的命運,所以也是他身上纔有着新奧爾良球迷最後的希望:只要讓他繼續以他的方式來領導這支球隊,鵜鶘隊依然有機會戰勝困難,挽救這個命途多舛的賽季。
納吉·馬紹爾對此的表態代表了球隊的聲音:“我們會跟隨BI(英格拉姆)的腳步,無論他走向何方。他走向哪裏,我們就跟去哪裏,他帶我們走多遠,我們就能走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