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還剩1.4秒,凱爾·安德森站在左側的邊線外。唐斯和愛德華茲都在被湖人球員牢牢盯防,於是他做了一個假動作晃開八村壘,用一記縱貫全場的雙手頭上傳球找到了處於右側底角空位的老將邁克·康利。
安東尼·戴維斯撲了上去,康利應聲而倒,籃球砸到了籃板的側沿,裁判的哨聲響起。依靠三記穩定的罰球,森林狼把比賽拖進了加時。
當康利接到球的瞬間,我產生了一種即視感——湖人主場,比賽最後一刻,三分分差,暫停後左側的邊線球,橫穿整個球場的傳球,右側底角的三分出手,加時。我很確認,我見過這一幕。
那是一個叫馬特·萊恩的白人射手在11月1號投進的絕殺。達爾文·哈姆安排了一個界外球戰術,要求奧斯汀·裏夫斯把球扔過防線,穿過球場,找到萊恩——當時球隊唯一穩定的三分射手——讓他從底角接球投出一個艱難的三分球,以追平對新奧爾良鵜鶘隊的比賽。
如果萊恩投丟那個球,湖人本賽季將以1勝6負開局,後面可能走向絕望的1勝11負。當時全聯盟的人都在看湖人的笑話,每個NBA談話節目都在跳過“是不是”,快進到“啥時候”:“湖人隊更衣室什麼時候會爆炸?”
當記者向哈姆問起那個球時,他也感覺恍若隔世:“夥計,那天感覺就像五年前那麼遙遠。這個賽季我們真的經歷了很多。我們在賽季前期經歷了一些巨大的、令人失望的失利,有時候是因爲防守崩潰,有時候是因爲一個不幸的犯規……當你在那一刻經歷那些事情時,那簡直令人絕望。但無論是在籃球比賽裏還是生活裏都一樣,你必須在絕望中找到一線希望。”
萊恩最終完成了任務,成爲了湖人賽季最初的希望。無論從微觀還是宏觀的角度看,那都是對本賽季的湖人而言非常關鍵的一球。當時,它緩解了壓力,足以讓湖人在本賽季開始時的動盪不安中得到喘息。而在積分榜上,那記進球帶來的勝場決定了湖人昨天可以主場作戰,而經歷了昨天的比賽之後,想必所有人都該意識到,萊恩的那記進球帶來的這個主場優勢究竟有多重要。
昨天,萊恩是作爲森林狼隊的雙向球員出現在加密網球館裏的。在早上的投籃訓練中,他走到他投中絕殺的地方,回憶道:“對我來說,那個鏡頭就感覺像昨天一樣,那可能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球。”
一個不可思議的傳球,帶來了一記不可思議的投籃。這就是湖人隊本賽季情況的縮影:距離毀滅一切的炸彈爆炸還剩最後一秒,所有的希望都已破滅。然後就是突如其來的天降神兵,湖人最終涉險過關。詹姆斯和濃眉看起來《碟中諜》裏的湯姆·克魯斯一般,他們沒有爬迪拜塔,也沒有扒飛機輪胎,但是他們確實在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後關頭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在最後11場常規賽中贏了9場,自交易截止日以來取得了18勝8負。自2月11日以來,湖人隊擁有西部最佳戰績和聯盟第二好的勝率(0.692),僅次於排名第一的密爾沃基雄鹿隊。在一次又一次被宣判死刑卻又神奇地起死回生之後,他們已經擁有了面對任何困境都不驚訝的能力——有時候,他們甚至顯得有點麻木。
所以,當濃眉犯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規,讓康利在最後0.1秒裏從他們手中搶走了直接晉級季後賽的資格之後,濃眉只是和詹姆斯對最後那個球聊了幾句,湖人們就馬上坦然接受了命運安排給他們這個賽季最新的打擊。畢竟對洛杉磯湖人隊來說,本賽季好像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特別順利的。
在五分鐘的加時賽後,命途多舛的他們終於獲得了這張季後賽門票。在幾個月前,這似乎聽起來有點兒遙不可及。
本賽季開始時,湖人隊的戰績爲2勝10負,在交易截止日時比50%的勝率少贏了6場。沒人看好他們殺進季後賽。正如詹姆斯賽後所說:“賽季開始時,分析機構認爲我們有0.3%的機會進入季後賽。而如今我們有機會去扭轉我們的賽季,我們有機會去競爭拉里-奧布萊恩杯,我們還能要求些什麼呢?”
沒有戈貝爾,沒有傑登·麥克丹尼爾斯,沒有納茲·裏德。森林狼失去了他們最好的兩個防守球員,三個內線輪換中少了兩個。芬奇教練不得不在比賽中嘗試起用在NBA一共只打過837分鐘(其中包括很多垃圾時間)的內森·奈特,並在下半場讓凱爾·安德森擔當中鋒。
但正如之前賽季中的每一次試煉,湖人的這場比賽過程也險之又險。他們在比賽開局非常慢熱,唐斯在這場比賽中展示出了他結合投射、對抗和運傳球的能力,讓湖人隊的防守球員們防不勝防,他上半場5投5中,得了17分,還有6個籃板和4次助攻。康利成爲了森林狼在交易截止日交易來時希望他成爲的那種老將,他在上半場4投4中,得到了11分。
更令人驚喜的是凱爾·安德森。在與魯迪·戈貝爾發生衝突之後,他一直處於風暴眼中。昨晚他拿下了12分、13次助攻、4次蓋帽和4次搶斷,在唐斯遭遇犯規麻煩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對位濃眉。
在整場比賽裏,他展示了他作爲組織者、頂防者和協防者角色裏切換的可能性,重現了他這一年來多次給森林狼隊帶來的那種充滿激情、不失強硬的表現。也難怪芬奇稱他是森林狼最重要的球員——他的全面表現是森林狼能在比賽上半場取得11分優勢的主要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在湖人自己身上。儘管送出了8次助攻而且只有1次失誤,但德安吉洛·拉塞爾9投1中,只得2分的表現依然令人失望;詹姆斯在比賽的前三節所表現出的防守強度完全不像在打一場定勝負的附加賽,被森林狼球員反覆折磨;當“人造吉諾比利”裏弗斯失去了一碰就響哨的超能力之後,他彷彿成爲了12點後的灰姑娘;沒有戈貝爾,森林狼對濃眉進行了堅決的夾擊,而湖人對此明顯準備不足,隊友沒給到他足夠的支援,在空切時還出現了大量的失誤。
在第三節中段,湖人已經落後多達15分,信心不足的湖人球迷已經開始研究鵜鶘隊的名單,但正如這個賽季之前發生的那些情況一樣,湖人突然神奇地起死回生了——依靠哈姆一再強調的防守。
從第四節中段開始,在最後11分鐘內將森林狼隊的得分限制在7分。在安東尼·愛德華茲在加時賽還剩2分36秒時的扣籃之前,森林狼連續11次投籃不中。在比賽的最後關頭,托里安·普林斯仍有通過一記反擊三分追平比分的機會。但他的投籃滑筐而出,湖人得以用罰球鎖定了比賽。
總體來說,這是一場激烈的、醜陋的、充滿反轉的、節奏零碎的、有大量低級失誤、雙方互相瘋狂餵飯卻又針尖對麥芒的比賽。湖人在這場比賽中暴露了很多問題,遭遇了數次危機,但在這種一場定勝負的關鍵比賽裏,最重要的是結果。而他們又一次靠着超級球星、內線優勢、團隊防守這老三樣活下來了——這三樣,正是NBA哲學中,在季後賽裏的贏球正道。
無論如何,湖人挺進了季後賽。而哈姆對此有種劫後餘生式的灑脫感:“賽季已經走到最後了,我們每個人都健康,也能以我們想要的節奏打球。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刻,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情況了。”
在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的過程裏,湖人和他們的球迷都早就明白了:比賽是要一場一場去打的,勝負是要自己一球一球去拼的。共同的經歷塑造了這個特別的團隊。在外人眼中看來,他們似乎如同已經強弩之末的巨大困獸,他們隨時可能轟然倒地,但當他們張開血盆大口似乎要擇人而噬時,同樣沒人願意站在他們的面前。
年輕的孟菲斯灰熊,你們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