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你們最喜歡哪個球星？”

“C羅！”“梅西！”

“那你們最喜歡哪個中國球員呢？”

“武磊！”

2023年5月23日，安徽阜南縣平安小學揭牌儀式上，中國足協副祕書長赫曉峯代表中國足協中國之隊向平安小學足球隊捐贈了足球、球衣和訓練器材，以及中國女足國家隊全體簽名的球衣。他繼續問小隊員：“那你們知不知道國家隊裏有哪個球員來自安徽？”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以後有我！”

童言無忌，夢想無價。

也許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有伏筆，這個故事的序，寫在了三年前的那一場洪水裏。

2020年7月20日8時32分，接全國防汛總指揮部指令，安徽阜南王家壩閘第16次開閘蓄洪。蒙窪蓄洪區四個鄉鎮——王家壩鎮、老觀鄉、曹集鎮和郜臺鄉，陷入一片汪洋。

“淮河發大水，上游的河南和下游的江蘇及安徽都非常危險，大片的糧田和羣衆可能受災。”阜南縣平安小學校長喬浩說，“爲保障淮河上下游的安全，淮河的水會放到蓄洪區裏儲存一段時間，減輕淮河兩岸的壓力，但蒙窪蓄洪區會被洪水淹沒。”

那場水，讓在河道局工作了35年的老趙喫驚不小。“那年水位到了29.5米。”王家壩水閘前，老趙指着遠處的湖心說，“當年政府提前54個小時通知轉移，所有人連夜搬走或轉移到莊臺上。”“莊臺”是蓄洪區特有的產物，房屋建於壘築的高臺至上，蓄洪時居住於平地的村民會撤離到莊臺上暫避。

南宋以前，淮河本無大災。南宋建炎2年（1128年），宋高宗趙構爲阻止金兵南下人爲決河導致黃河決口。自此，黃河改道開始湧入淮河，侵佔淮河的入海通路，以致淮河水患不斷。十年淮河九年災，小雨小災，大雨大災。

“水進人退，水退人進”雖是生長於淮河邊的人們幾十年和洪水相處摸索出的生存之道，但對許多蓄洪區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新家，不僅爲自己，也爲了孩子。

爲全面解決異地搬遷學生的就學問題，在各級政府的統籌和組織下，中國平安主動出資4000萬元，參與在蓄洪區居民遷建安置點附近援建新的平安小學，爲蓄洪區的師生們提供嶄新的教學環境。

阜南縣平安小學坐落的地方曾是安徽有名的貧困縣，這點連喬浩也坦然承認：“阜南是內陸不發達城市，我們是最後一批脫貧的縣。”越是貧困的地方，越要重視教育。2014年至今，阜南縣的教育投資接近30億元。“現在阜南最好、最乾淨、最文明的地方一定是學校。”喬浩說，“對於阜南這樣的縣城來說，30億元是一個巨大的數字，這種投資一定會見到效果。”

喬浩是校長，也給孩子們上課，教的是思政課。他認爲平安捐資的這4000萬是一堂生動的思政課，會讓學生和老師們知道王家壩精神是“舍小家，爲大家”，不只是蓄洪區裏的人在“舍小家”幫助別人，也有很多愛心企業和愛心人士伸出援助他們。這種善舉會在孩子和老師心中留下深遠的影響。“不只今年或明年，以後我們都會把這段歷史告訴每個踏入阜南縣平安小學的孩子，告訴孩子這種愛的延續。”他說。阜南縣平安小學副校長張亞飛說：“我們做過統計，2020年後從蓄洪區搬遷過來的孩子和以前老家在那裏的孩子共有130多個，目前我們學校的學生總數是1058個，這些學生佔了接近1/8。”

發展教育必須全面，體育是不可忽視的一環。在中國平安捐資建設的校園裏，有一塊設施齊全的操場，其中還包括人造草足球場，爲孩子們綜合全面的體育運動發展提供了充分的保障。阜南縣的足球水平在阜陽市屬於頂尖一級，縣委縣政府也很重視發展足球。2020年，阜南縣被評爲全國校園足球優秀試點縣。

“我們的足球基礎設施基本達標，招聘體育老師時也專門招了足球方向的老師。同時，縣委縣政府對足球教育投入力度充分，第一年就給我們撥了10萬元的校園足球專項經費，現在每年都還有相關撥款，學校方面也有專門的經費支持校園足球的發展。”喬浩介紹說。校園足球最大的三個難點，場地、師資和資金，在這裏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決。

在剛剛結束的阜南縣中小學生足球聯賽中，阜南縣平安小學榮獲小學混合乙組第三名的成績。這對於一個建校僅僅兩年的全新學校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鼓舞。事實上，儘管先天優勢充分，但對於學校來說，校園足球發展仍有困難。張亞飛說：“搬遷來的較高年級的孩子，以前在村小基本沒有接觸過足球，所以即便他們感興趣，能踢的孩子也不多，但是我們還是要把足球課時開足，培養他們的興趣。”

目前，阜南縣平安小學共有教師46名，其中體育老師4名，1名足球老師。除此之外，平安集團還通過和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合作的希望工程支教項目爲小學帶來了一位青年女足球教師王夢利。王夢利是湘南學院師範專業的大四學生，老家在駐馬店，距離阜南不到200公里。說起自己踢足球，王夢利有些不好意思。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老家，在大連讀書，玩過一兩年足球。說玩，是因爲那不是系統的學習，就是跟着小朋友們一起跑，找到機會就踢一腳。

高中的時候，王夢利的成績一般，着急想上大學的她接受了班長的建議，選擇了足球特長生升學的道路。當時踢球的女孩少，加上有年少時的些許經驗，練足球后王夢利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項運動。從一開始啥也不會，到可以顛十幾個球，再到顛幾十個，然後是長傳和射門，那種成就感讓她很舒服，也更加自信。

按照計劃，王夢利要在阜南縣平安小學支教45天。剛來到學校的時候，王夢利很緊張，這是她第一次支教。其實，她和她的學生一樣，也是從村小走出來的。在孩子們燦爛的笑容面前，一切的侷促和不安都不見了蹤跡。“學校的領導給孩子們介紹我時說這是你們的足球老師，然後孩子們就全都跑過來圍着我說：‘足球老師好，帶我們去玩足球。’”王夢利說着就笑了。

和孩子們接觸的近一個月裏，王夢利想把自己在學校裏學到的東西儘可能多地教給孩子們。和阜南縣平安小學的孩子們一樣，王夢利也有自己的夢想：“我覺得這裏條件很好。孩子們很喜歡足球，也很喜歡我。我希望能考上教師編，到學校裏教足球，想把我學到的東西傳播下去。”王夢利就像一顆來自平安的種子，讓足球的夢想在孩子們心中生根發芽。

在學校，王夢利主要負責教孩子們練習球性，她教孩子們的第一個動作是踩球。這是最簡單的動作，也最容易勾起孩子們學足球的興趣。“孩子們都喜歡跑跑跳跳，在他們學會帶球之前，踩球可以滿足他們的有球運動需求，等能熟練地雙腳交替踩球，我再教他們一些其他的基礎動作。”

今年五月，王夢利和足球老師邱建國一起，帶領阜南縣平安小學的球隊參加縣裏的比賽，獲得了分組第三名的成績。邱建國很健碩，1米7的身高配上黝黑的皮膚，臉龐棱角分明，一雙眼睛充滿着震懾力。他走起路來腳下生風，一眼就看得出是常年搞體育的人。

邱建國是本地人，畢業於阜陽師範學院。按他自己的話說，“我沒啥足球基礎，就是學東西快，從完全不會到一點一點琢磨，慢慢踢出來的。”

2011年參加工作的邱建國，通過教師崗位考試考取了一所村裏學校的教師崗位，當上了鄉村教師。十多年前的阜南，教育條件遠不如現在，邱建國所在的九年一貫制學校，連基本的運動場地都沒有。每當上體育課跑步時，邱建國乾脆就把孩子們領到學校附近的小水壩上，因爲只有那裏的路是平的。

沒過幾年，學校進行了擴建，稍微有了一些運動空間，但場地很亂。每次上體育課前，邱建國都要跟學生一起先把地上的樹枝、石頭清理掉。就這樣，一個學期過去了，本來沒有路的空地，硬生生被他們跑出一條跑道來。

艱苦的條件隨着《國務院關於深入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意見》的發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2014年開始，阜南縣加大教育投資力度，哪怕很小的村小都有了自己的塑膠跑道運動場。

2019年，在縣委縣政府的帶領和指導下，阜南縣開始大力發展足球。短短三年，阜南縣就先後獲評了66所全國特色校，15所特色幼兒園。爲了促進校園足球發展，縣裏還按照全國特色校的審批流程，自發進行縣級特色校的評審，鼓勵學校申報。2020年，阜南縣還獲評爲全國校園足球優秀試點縣。

來到阜南縣平安小學之前，邱建國一直在鄉村學校任教，他帶隊打比賽的最高名次是亞軍。“我所有成績裏最好的就是第二名，一直想帶隊拿個第一名，但是我不強求，我現在更看重足球的育人功能。”他說，“體育是教育的重要部分，它應該像呼吸和喫飯一樣成爲孩子們生活中很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影響學習的事。”

鄉村任教近十年，邱建國深知鄉村孩子所面臨的殘酷環境。叛逆期不服管教的孩子比比皆是，但足球改變了他們。足球在邱建國和孩子們之間建立起感情和信任。足球讓孩子們有了夢想，而夢想改變了一切。他帶過的孩子裏，有些通過足球特長考上了縣裏最好的高中，這讓他很開心，他覺得是足球改變了這些孩子的人生。

邱建國總是說：“我們要尊重孩子們的夢想，不要扼殺他們的夢想，有夢想的孩子很可愛。”

雖然阜南縣平安小學投入使用時間並不長，但他們的校園足球發展之路早早就已經起步。有時候，阜南縣其他學校的隊伍來學校打友誼賽，邱建國都會叫上玉泉小學的足球老師張昊天一起觀看，從比賽中發現問題。

張昊天是阜南縣玉泉小學的足球老師，也是邱建國的隊友，他們倆都是阜南縣足球隊的隊員。兩所學校間關係密切。而邱建國進入阜南縣平安小學的過程中，張昊天起了重要作用。

今年36歲的張昊天，見證了中國男足進入世界盃決賽圈的歷史時刻，從2002年起，他就瘋狂地喜歡上了足球。那個年代，喜歡足球的人很多，真正學足球的人很少。張昊天是新聞系的學生，在省內兩家電視臺工作了一段時間後，在機緣巧合下考入了教師行業，也在鄉鎮學校任教。張昊天家在縣城，週末會回來住，每次回縣城都要跟朋友們一起踢場球。

2015年，張昊天考取了縣城的編制，進入一所阜南縣裏以體育見長的學校。那時候，阜南縣根本沒有成規模的聯賽，一旦有市級比賽任務，參賽資格就落在張昊天所在學校的身上，因爲那裏代表着全縣的最高體育水平。

不過，這也有一定的侷限性，畢竟那隻代表學校的水平，無法集中全縣最好的孩子，尤其是集體項目。這種情況下，張昊天帶隊參加比賽的成績都不好。

剛入職時，張昊天沒有評職稱，他沒有考慮好到底是帶語文還是帶體育。學校給了他兩個班，一個帶語文，另一個帶體育。鄉鎮學校師資力量普遍匱乏，這種情況很普遍。由於張昊天喜歡足球，體育班的學生就跟着他一起玩足球。

爲了改變這種情況，張昊天開始了不斷地學習。他所在的學校也獲評了全國青少年校園足球特色學校。而這次評選的經歷，也爲他在玉泉小學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2017年，通過遴選的張昊天等20位老師隨校長喬浩前往北京玉泉小學學習，這一待就是一年。

在北京，張昊天的視野得到了開拓。歸來後，張昊天逐漸萌生了要讓阜南玉泉小學申報全國特色校的想法。這個想法得到了校長喬浩的大力支持。2018年，在張昊天的努力下，學校獲評全國特色校。

對於校園足球，張昊天和邱建國的理念一致。“我們的社團課是學生選老師，而不是由老師直接組建校隊。後者是老師選擇他自己認爲合適比賽的孩子。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老師認爲不適合參加比賽的孩子，就真的沒有提升的空間，沒有參加比賽的能力了嗎？”張昊天說。

阜南縣平安小學的組隊思路是社團、聯賽、隊伍的三重遞進。他們先搭建年級社團。只要孩子喜歡踢球、想嘗試踢球就可以報名。年級社團對老師的要求不高，普通體育老師也足以勝任。他們先帶學生的啓蒙，激發他們對足球的興趣。在實踐過程中，有些孩子剛開始不怎麼會踢，但玩着玩着，就展示出自己在足球運動上的能力。到需要組建校隊參加比賽前，社團老師會向足球老師推薦一些表現比較好的球員。足球老師在觀察聯賽整體的同時，重點關注這些孩子，再從中挑選孩子組建一支球隊。

沒有選上的孩子，並非失去了機會。有不少熱愛足球的孩子下一年還會選擇足球社團。而且，經過一年的練習，他們也有了一定的基礎。這時候，還會有苗子湧現，邱建國再把他們吸收到校隊。“這種做法比教練臨時大海撈針要好得多，也科學很多。”他很理智。

“我們六年級的孩子，實力不差，這次縣裏比賽小學男子甲組只獲得第五名有些可惜。我們的賽制是四個小組第一爭奪冠軍，小組第二隻能參加5-8名的比賽。我們隊那個組裏有去年的冠亞軍。”張昊天有些遺憾，但遺憾何嘗不是人生的一部分。

“這一年，這些孩子有多努力我都知道。”去年報名前，張昊天問過孩子們要不要參加，能不能接受被人打出兩位數比分的結果，“他們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而比賽是殘酷的，如果他們選擇參加，就要面對所有可能的現實。”孩子們思考了很久，還是想參加。現實的確殘酷，他們連小組都沒有出線。今年，孩子們早早就找到張昊天，說還想參加。張昊天再次幫他們圓了比賽的夢。

有夢想的孩子，很可愛。平安也有自己的夢想。長期以來中國平安不忘公益教育初心，自1994年在安徽省六安縣援建了第一所平安希望小學以來，截至2022年12月末，平安已在全國援建了119所平安希望小學，累計招募超過一萬名支教志願者，支教服務時長總計37萬小時，培訓鄉村教師14110人次，惠及31萬餘名鄉村學生。

自2017年起，以足球推進體教融合，通過“要你登場”等足球公益項目，提升青少年體育素養，助力青少年全面發展。中國平安集團董事長馬明哲表示，回顧30年來的鄉村教育公益之路，中國平安將持續聚焦鄉村振興，用實際行動踐行“金融爲民”的初衷，希望與社會各界攜手共進，創造美好未來。

在中國平安的大力支持下，阜南縣平安小學的孩子們擁有了比附近地區其他同齡孩子更爲優越的硬件條件。擁有夢想只是一個開始，世上沒有毫無付出的獲得，這裏的孩子們同樣需要踏實地前進，朝着他們心中的希望和夢想奔跑。

蒙窪蓄洪區內有一棵家喻戶曉的“拐彎樹”。“拐彎樹”是一顆椿樹，四十多年前種在一戶蒙窪人家的屋檐下。後來屋主翻建房屋，便鋸掉了樹頭，只留下樹身。結果這顆椿樹於斷頭處發新芽，繞過屋檐向上延申，猶如壓不垮的蒙窪人，歷經磨難，卻頑強生長。洪水雖然沖垮了阜南平安小學孩子們曾經的家園，但即便兇猛的大水也衝不破他們的夢想。夢想無價。

（本文撰稿：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