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陳永報道 6月16日,在中國國家隊和緬甸國家隊友誼賽賽前,中國足協中國之隊爲鄭智舉行了退役儀式。17年,108場,15個進球,這是鄭智留下的紀錄,與此同時,廣州足球俱樂部也在這一天爲鄭智送去了退役寄語,致敬他13年326場比賽的堅守。
一天後,鄭智在國家隊下榻的酒店接受了採訪,談及了他從球員鄭智到教練鄭智的轉變之路。
——真的宣佈退役了,雖然在此之前經常談及這個話題,但那僅僅是話題,但這一次退役最終到來了。那麼,在哪一個時刻,你感覺球員鄭智的職業生涯結束了呢?
鄭智:說起來之前當球員的時候確實經常會聊到退役,我當時還開玩笑說,你們這麼着急讓我退役啊?但其實終究會有這麼一天,只是當時無法確認這一天什麼時候到來。如果說時刻的話,應該是去年接了廣州隊之後,當時雖然也報名了,也有想法繼續踢,但和年輕的隊員在一起,無論是訓練還是日常生活,感覺繼續踢不是很合適了,而且我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很好地恢復。當時想的是,這麼多年輕人來到中超踢球,應該讓他們有更多的鍛鍊,應該讓他們更多地挑起大梁,自己可以用另外一種身份去幫助他們。
——開個玩笑,你也知道三浦知良仍舊在延續職業生涯,43歲的你就退役了,感覺還是早了一點!
鄭智:作爲我來說,不能爲了踢而踢,也不能爲了創造什麼紀錄而踢,當然,三浦知良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但作爲球員而言,退役的這一天終究會到來,昨天的儀式就是這一天的到來。
——曾經有管理崗的位置等着你,但你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踢球,退役後最終也選擇了教練之路,這是出於怎樣的考慮呢?
鄭智:踢球更多的是一種慣性,從10歲開始從事這項運動,從小就在足球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也經歷了很多不同的團隊、教練和隊友,作爲球員的身份,自己還是非常非常享受的,也非常希望自己始終是團隊的一員。
管理崗只是一個小插曲,俱樂部有這個想法,但我當時始終堅信,足球生涯是可以延續的,心裏想,等未來有一天差不多了,時間到了,就會結束了。但在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繼續。
我經常和老隊員們比如張琳芃他們說,一定要堅持,一定要延續,球員的生涯非常非常寶貴,身在其中想得不多,但等有一天離開了足球,你就會非常非常懷念這種生活,所有的生活都圍繞着比賽,圍繞着取得勝利,等你離開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既然做了這一行,既然能夠走到塔尖在中超踢球,那麼就希望在上面停留得更長一點。
——2019年亞洲盃的那個夜晚,你流下了淚水,你說你職業生涯沒有幫助國家隊取得好成績,那麼這是不是你作爲球員最大的遺憾?如今作爲國家隊的助理教練,是不是也希望在這個崗位上彌補這樣的遺憾?
鄭智:代表國家隊參加世界盃是每個球員的榮譽和夢想,回想自己的國家隊生涯,從來沒有代表過國家隊參加過世界盃正賽,好幾次衝擊也沒有能夠實現,這是最大最大的遺憾,在這一點上,我對自己也不滿意。當時那些話也是發自內心的,因爲球迷最大的快樂就是看着自己的國家隊走向世界盃的賽場。但當時的那種情況,已經39歲的我,感覺再努力,再堅持,衝擊世界盃也不太可能了。
那麼現在,我也希望換另一種身份,以另一種方式去幫助隊伍,爭取完成自己球員時期沒有完成的目標。
——未來的規劃是?
鄭智:目前肯定是以國家隊助理教練爲主,在隊伍中輔佐好主教練,讓球員們適應國家隊的節奏,適應國家隊的壓力,我們也馬上要踏上衝擊世界盃的征程,我們需要讓隊員們回到國家隊的節奏中。同時,作爲教練,我也要從最基礎的開始,多學習,多積累,未來時間允許的話也希望去歐洲去美洲,無論是短期的長期的,都想去高水平的俱樂部考察和學習。
——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個俱樂部,包括留洋的經歷,也經歷了多個外籍教練,最終也成爲了教練,那麼作爲教練的理念和風格能否和大家分享一下呢?
鄭智:經歷了這麼多的教練,每個教練都有自己不同的特點,不可能照搬和複製,但我每個階段都會進行總結,他們的訓練組織,他們對球隊的改造,包括如何讓球員在戰術體系中發揮最大的作用,都是我思考的問題。其實,足球場上的戰術沒有對和錯,只有適合球隊與否,適合球隊且能夠贏得比賽是最終的目的,任何風格和理念包括相應的技戰術體系也都要服從於這個目的。
我也一定會有自己的理念自己的風格,但我的理念和風格到底是什麼,或許可以暫時留一個懸念,等未來有合適機會的時候,大家可以看一看我的理念和風格。至於現在的我,還是那句話,去看,去學,去積累。包括未來,你的理念和風格也要在執教的過程中去打磨去完善。
——這麼多年,大家都在尋找下一個鄭智,怎麼才能找到下一個鄭智呢?
鄭智:特別感謝大家對我的認可,非常非常感謝,但每一個個體都不是不同的,每一個球隊也都是由不同類型的隊員組成的,現在我作爲教練看待這個問題角度也不同了,每一個球員從開始踢球走到現在,都是不可複製的,都喫了很多苦,經歷了很多磨難,所以說,每個人都值得認可,包括現在這些爲了進國家隊而努力的球員。
大家現在都在這個行業中努力,雖然現在行業遇到了一些困難,遇到了一些變故,但大家也看到了國家解決問題的決心,整頓、教育、改革,從上到下都認識到了這個問題,那麼我們行業中的每一個人,更需要在這些方面認真總結和發現問題。
我的想法就是,不需要讓這些球員都成爲鄭智,要讓他們成爲最好的自己。
——現在兒子也在踢球,未來會走職業方向嗎?
鄭智:他進行了有一段時間的專業訓練了,一個球員從小踢到職業聯賽,我是知道有多麼不容易的,需要經歷各種磨難,也需要客觀層面上一切順利,但作爲足球人,我還是希望更多的青少年投入到足球運動中去。
我兒子從小耳濡目染看我踢球,心裏自然也埋下了一顆足球的種子,他也非常喜歡踢足球,那麼作爲父親,我肯定要爲他創造條件去踢球。至於未來的高度,需要各種各樣的因素,一切只能順其自然。
我也想跟所有青少年球員的家長說,我們培養小孩從事運動項目包括足球,都希望成爲金字塔塔尖,結果未必如我們所願,但我們的孩子一路走來,一定可以得到很多的鍛鍊和磨練,比如在團隊中的相處之道,比如在在運動中如何尋找真諦,還有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更多的努力,更堅強的意志,這些都可以給孩子帶來很多很多的幫助,哪怕他們成不了塔尖,但這種精神和品質對於他們的未來一定會有很大的意義。所以我們作爲家長,還是要心平氣和。
——回顧自己的職業生涯,印象最深刻的瞬間和事件是什麼,比如亞洲足球先生?
鄭智:當選亞洲足球先生自然是我職業生涯一個高光的時刻,但我不認爲自己是明星球員,而是認爲自己是一個體系型球員,我所有的榮譽都依託於團隊。這麼多年難忘的時刻有很多:開始練球的時候就想成爲職業球員,到了深圳的時候實現的那一刻的夢想;踢着踢着覺得自己還行,隊伍也還行,就想拿到最高榮譽,然後大家一起努力和奮鬥拿到第一個中超冠軍;拿了冠軍之後,就想有沒有機會去歐洲踢球,動了這種念頭之後也最終成行,當然也非常感謝山東魯能(現山東泰山)足球俱樂部對我的大力支持。
到了歐洲也體會了世界頂級的聯賽,當然那時候的英超還沒有現在這麼強大,但仍舊是歐洲頂級聯賽,其實當時不覺得什麼,包括我的第一場比賽是去了曼徹斯特的老特拉福德,當時就想着踢比賽,直到後來回想起來才感覺,我的第一場歐洲頂級比賽竟然是在老特拉福德,還是挺特別的。
回顧球員時代,每個階段都很緊迫,每個階段都在競爭,很多事情都是過去了之後才體會到,而當時只有壓迫感和緊迫感,好在我的職業生涯也是非常順利,包括後來去了蘇格蘭凱爾特人,感受到了蘇格蘭豪門俱樂部的氛圍。
總結起來還是很幸運的,後來回到國內,包括我自己也認爲30歲過了,想着終究還是要回到國內聯賽結束職業生涯的,當時就想着多踢一年是一年,沒想到一踢又是這麼多年。
——在廣州也拿到了亞冠的冠軍,聽說劉永灼在和你們球員談的時候就許諾過亞冠冠軍,當時是不是以爲騙你們的?
鄭智:哈哈,找我的時候其實沒說奪亞冠,當時劉總來了三次瀋陽,原因是那時候我其實還想在歐洲多踢一兩年。談的時候沒談過亞冠的問題,談的主要是俱樂部的設想也就是未來的規劃,我覺得恆大的優勢在於有一個非常職業的俱樂部團隊,在很短時間內完成了俱樂部的組建,非常接近於歐洲職業俱樂部的模式,隨後又引進了很多優秀的球員,再之後就是亞洲的俱樂部頂級榮譽和更多的國內比賽冠軍了。
非常幸運來到了廣州,有了隨後十幾年的榮譽,有了隨後職業生涯的延續。
——在退役的這一刻,有沒有想對廣州隊或者廣州球迷說的話?
鄭智:其實我也沒想到在廣州踢了十幾年的時間,這也是我俱樂部生涯的最後一站,拿到了很多的榮譽,經歷了非常多的美好時光。在廣州隊的最後階段,我也一共兩次經歷了教練工作,2021年最後幾輪以及去年下半年。總的來講,這段時光還是非常非常美好的,也非常感謝廣州,感謝恆大,感謝許老闆,劉永灼老總,讓我拿到了亞洲職業足球最高的榮譽和更多的國內冠軍。
來到恆大的時候30歲,當時很多人以爲我的職業生涯進入尾聲了,結果又踢了十多年,所以,非常感恩,非常感謝,最終也和這支球隊融爲了一體。
雖然現在俱樂部面臨很大的困難,但我始終堅信俱樂部的發展道路和走向對於未來一定會有積極的作用,雖然現在成績出現了低谷,和大家之前的預期出現了較大的偏差,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雖然現在不太符合足球運動老中青結合的規律,但能夠在困難中堅持,能夠讓足校的球員鍛鍊,仍舊有着很大的意義,以後不管是代表廣州還是其它,都是中國足球的財富,未來如果他們能夠代表國家隊也是如此。
廣州隊的經歷,是人生中不可磨滅的一段回憶,不管什麼時候回想起來,都會非常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