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賈巖峯報道 “中國足協是阻礙中國足球前進的最大桎梏”、“中國足協是中國發展足球的最大短板”……這是扣在中國足協頭上的帽子。誠然,在中國足球所走過的彎路之中,作爲行業管理者的中國足協難辭其咎,但實際上,中國足協也不過是我國衆多體育項目中的一個單項運動的行業管理者,雖然說足球是世界第一大運動,“足球的影響力約等於其他體育項目的總和”,但中國足協卻沒有擁有明顯高於其他體育項目管理部門的權限,因此,如果把阻礙中國足球發展的一切因素、把發展中國足球的一切寄託都歸之於中國足協身上,那顯然是偏頗、不合理的。
關於一個國家或地區足協,該如何發揮作用,國際體育研究中心(CIES)的調研報告中自有涉及。概括來說,足協扮演的角色輕重,在世界各地不盡相同,但有一個大致的現象就是:聯賽市場化程度越低,商業營收水平越低的聯賽,國家隊世界排名較低的聯賽,其足協一般扮演比較重要的角色;相反,聯賽商業化程度較高,國家隊排名較前的聯賽中,俱樂部的話語權就更大,決策權會相對朝着投資人一方傾斜。
但各國情況也都不盡相同,上述現象也不是必然規律,所以中國足球也無法直接照搬某一個模式,還是得想辦法摸索最適合自己的一種發展模式,從而制定相應的規則。
在卡塔爾世界盃上爆冷戰勝了阿根廷隊的沙特國家隊,已經是第六次進入世界盃決賽圈了。在過去的大多數時間裏,整個沙特聯賽的所有權都歸國家所有,青年及福利部負責主要決策工作,儘管沙特也有足協,形式上看起來足協只是在具體對接很多事情。在今年之前,沙特聯賽中的俱樂部性質是混合的,既有屬國有控股的,也有王室資本所有的,也有私人所有的。隨着C羅等巨星的加入,沙特的聯賽運營機制也在改革,由主權(王室)基金全出手,全面收購和注資各大俱樂部,從表面看,主權(王室)基金具有私企化屬性,但在本質上,則是另一種形式的國有化。他們的目的,自然是想在短期內“做大做強”,達到引進多名歐洲著名球星、吸引全球注意力的目的。
當然,我們要在這裏探討的核心並不是沙特聯賽運營模式、主管機構的轉變,而是這種比我們國有化程度還高、國家管控比我們還多的聯賽治理模式,是如何六次打進世界盃決賽圈的。
所以,當有些評論在批評中國足球的時候,把一切問題的癥結都推到制度上,繼而質疑中國足球的制度時,是不是該看看沙特足球的制度模式?不管什麼制度、什麼模式,是不是總有人能夠闖進世界盃,總有人能在世界盃上創造一些奇蹟?因此,當有人附和某些西方媒體抨擊中國足球的制度時,是否認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具有完全說服力、邏輯完整的觀點和論述?
其實,每個國家和地區對足球的管理方式都是根據自身的需求以及所在地法律的要求進行的,國家或地區足協、聯賽職業聯盟兩者誰來管理什麼、誰的權限多一些少一些,國際足聯是沒有那麼細緻的規定的,所在國的法律也不會如此明文規定,每個國家或地區足協都是看自己需要什麼、怎樣做才能更好地發展本地足球來制定適合自己的發展方式,事實上,每個國家或地區的足球發展進程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沒有適合所有時代變遷而不需要改變的管理模式存在。
比如說美國職業大聯盟MLS,在最初成立的時候,是一個完全的獨立實體。大聯盟掌控着所有俱樂部和球員的投資比例和球員合同,球員最初並不是同各自效力的俱樂部簽約,而是跟大聯盟管理方簽約,然後由聯盟來決定哪個球員適合去哪個俱樂部踢球,美國女子足球大聯盟最初也是這樣運營的,以至於曾經有大聯盟球員感慨,早晨八點還在東海岸,可能晚上十一點半就被通知明天要去西海岸的某個城市報到了。
大聯盟的發展也經歷了不同階段,從最初的封閉模式、控制球隊數量、控制工資額度以及選秀規則等控制多個環節,等到運營一定的成熟條件後,逐步擴大球隊的所有權,同時在成績界定上,也從分區賽和季後賽逐步引入了單一制度(即積分累加最高的即爲冠軍),也從貝克漢姆開始增加了指定球員薪資條款,從統一徵集管理投資人到鼓勵各隊擁有各自單一的投資人……
澳大利亞足協擁有俱樂部選址權和孵化權。澳大利亞地廣人稀,足球俱樂部的成立不是隨意就可以的,澳大利亞足協會考慮整體利益和可發展前景而批准設立,比如說俱樂部的地理位置、財務能力、體育場館設施的水平等多方面的因素。在澳大利亞,並非有錢、想成立俱樂部就可以隨便成立的,如果調查發現俱樂部的投資方本身不具備長期發展足球的能力,或者有對足球整體利益發展不利的意圖,澳大利亞足協會慎重考慮其資格。與此同時,澳大利亞足協也會根據足球整體佈局與城市的發展需要,主動與當地政府或者企業交流溝通,促使該地區主動成立俱樂部,雙方共同投資共管,相當於進行俱樂部孵化,然後根據實際需求,再將運營成熟的俱樂部轉交給其他有意進入足球圈的企業或經濟實體接管。
我們的兩個近鄰日本和韓國又是與美、澳截然不同的運營模式,日韓足協主要是負責國字號球隊的運營和發展,而聯賽則由職業聯盟來經營。在俱樂部所有權方面,完全開放,允許私人投資者、公司或者地方政府擁有俱樂部,這種開放多元股權結構有利於聚沙成塔,積少成多,讓俱樂部在生存和運營方面有多元化的資金來源,同時也實現俱樂部取之於民、服務於民的存在價值。
這幾年來,卡塔爾國家隊的水平一直在進步,而卡塔爾聯賽和卡塔爾足協是兩個獨立的實體,聯賽和足協的管理工作都由他們統一聘用的團隊來執行。卡塔爾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曾受亞足聯一度實行的一種評分制度影響,就是對於擁有職業聯盟獨立運營的聯賽給予更高的評分標準,願意給予這樣的聯賽更多的名額參與到洲際賽事中的競爭。
上述這些國家,分佈在國際足聯排行榜上的不同位置,他們各自都有一套管理理念和體系,如果說韓國、日本、美國、澳大利亞的足球基礎我們現在比不了,那麼卡塔爾和沙特在發展足球過程中的某些做法,與我們比就能看到一些有趣的現象:從發展的歷史過程來看,卡塔爾足球曾經也想通過大規模歸化球員,來迅速解決世界盃出線難的問題,但實際效果其實也有限;沙特聯賽目前的步伐,有點像重走我們剛走過的金元足球,難道我們金元足球的衰敗和對現實的衝擊,沙特足球人沒有看到?如果看到了爲什麼還堅持要走?我們且不說沙特這條路走得對或錯,且看他們最終走得怎樣、效果如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