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銘:把一切極端後果都想到了,不會後悔留在大連人的決定

足球報 08-21 10:00


記者賈巖峯報道 在上週中,記者對林良銘進行了這次專訪。之所以安排在週中,是不想打擾他備戰跟河南隊的比賽,畢竟狀態火熱的他已經連續三場進球,而對陣河南隊又是保級非常關鍵的一戰。遺憾的是,在隨後的保級6分戰役中,大連人完敗給河南隊,同時因爲最大保級對手南通支雲的小勝,再度跌回了降級區。


保級警報再次拉響,賽後記者沒有在第一時間打擾林良銘,他也沒有在社交媒體發聲。或許他在經歷着輸球的沮喪,或許他在想下一場怎麼爲球隊翻盤。


“當得知球隊一整年都不能引援後,俱樂部上上下下都希望我能留下,而我對大連人隊也是心存感激之情的,所以我就留了下來。我不知道結局會怎樣,但是不管怎樣,我都不後悔最初的決定。”林良銘在採訪中說過的這些話,在球隊再次陷入危機中時,格外值得他和他的隊友們回看,因爲想要保級,他們需要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足球》:你是潮汕人,據我所知,女足的肖裕儀也是潮汕人。但是整體來說,南方出的國腳跟北方比起來還是要少一些……那麼你又是因爲什麼會成爲職業球員的呢?有家族基因嗎?


林良銘:廣東地區的足球氛圍一直都是有的,但是我家裏人沒有人從事體育這個行業,我爸爸媽媽沒時間看電視,親戚們也沒有擅長體育的,爸媽也是很驚訝我爲什麼會選擇了踢球,還成了職業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習足球的?誰是你足球啓蒙的關鍵人物?


感謝校園足球的普及,我是從小學二年級開始踢球的,遇到了好的教練,楊健廈教練給我指點了很多。後來打一些比賽,廣州足協就要組建一個全運隊,我被選中了。


當時你父母對於你踢球是一種什麼態度?有沒有擔心你耽誤學習?


父母一開始也沒有想到我能一直堅持下來,但是後來在讀書和踢球之間做選擇的時候,教練和廣州足協的人也都跟父母說,說我有一定天賦,我自己也很喜歡,那父母就非常堅定地支持我,這些年爲了支持我踢球,他們也付出了很多辛苦。


小學畢業後你是如何繼續堅持足球之路?


我入選了廣州足協的全運隊,喫住訓練都是隊裏管了,然後還有專門的學校供我們讀書學習。真的很感謝廣州足協在我青少年階段爲我所做的一切,那時候我還每週都能回家跟家人見面聚聚,喫住訓練條件也都很好。當我打上了職業比賽以後,我一直都沒有什麼機會回報廣州市足協,但是這份恩情我一直都記得。我以前的一些青少年時期的隊友們有的開始搞青訓了,我回到家裏的時候,如果他們喊我,我就會過去跟他們的小球員交流一下。我想這也算是在爲廣州青少年足球做貢獻吧。



相信你的這份感激的肺腑之言,廣州市足協會很欣慰,他們不僅培養了一個國腳,還培養了一個懂得感恩的好球員。可是當年我看網上有關你轉會去皇馬的報道,提及的都是富力,這又是怎麼回事?


富力集團當時給我們的全運隊有冠名吧,然後又收編了我們的隊伍,但事實上我整個成長和培養都是廣州足協完成的。


聽說你還有姐姐和弟弟,你弟弟學習足球了嗎?


沒有,我弟弟的學校沒有足球課,而且他本身對於足球也不是很感興趣,他更喜歡電腦這些。目前他也是在從事網絡安全維護方面的工作,偶爾打打籃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算是家裏的長子,因爲你是第一個兒子。那麼父母對於你的要求和期待是什麼?有沒有格外的成才壓力或者在家庭中特別的被偏愛?


沒有,我父母對待我們姐弟三人都是很平等的,再說什麼長子不長子,我家裏又沒有王位等我繼承。潮汕人的育兒觀念好多了,現在也不是說像以往那樣非生兒子不可了,畢竟時代不一樣了,工作環境什麼的都改變了。




《足球》:直接從全運會隊伍去了皇馬青年隊,你這個跨度確實有點大。當時你獨自去異國他鄉闖蕩會不會有點緊張?


林良銘:還好吧,開心比緊張要多一些。去了皇馬之後感覺非常震撼,興奮,只想着自己怎麼能夠更長久地留在那裏踢球,好像緊張更多的是被期待替代了。


請具體說說,皇馬青年隊哪裏讓你感到特別震撼?


在我真正到皇馬之前,我沒有想到青年隊的待遇那麼高,因爲在我的概念裏,中國的青年隊是意味着可以一切從簡的。但似乎西班牙人不是這麼認爲的,哪怕是U19的,他們也認爲這距離走到一線隊也就是一步之遙了,因此他們非常注重在這個年齡段開始就跟一線隊的標準靠攏,包括場地、訓練方法、設備和理療設備等等,並沒有因爲是青年隊就打折扣。然後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做職業球員可以是這樣的隆重,這樣的專業,所以不知不覺間就把年輕球員內心的動力和慾望給激發出來了,每一個被選中的年輕球員都渴望成年後能夠繼續爲皇馬效力。


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皇馬是從青年隊就開始讓球員適應成年隊的情境了,這樣一旦升入成年隊,適應起來就會很快。


對,就是這樣的,除了聯賽節奏和對手實力不同,其他細節安排上都是完全一樣的。我們青年隊也是有專人爲我們洗衣服,刷鞋子,專門的營養師照顧我們的配餐還有身體情況,訓練和康復也有很多理論,我覺得自己在那裏學了很多東西,直到現在,我還保持着在那裏養成的營養搭配飲食習慣,然後根據比賽不同階段自己身體的不同情況給自己補充一些必要的力量訓練,因爲足球必須是良好的身體和技戰術運用相結合才能成功的運動。


那麼你在皇馬學習了哪些可以跟我們分享的知識?畢竟你曾經被大家叫做皇馬名宿……


因爲球隊簽了我五年,所以我也是學到了很多東西。比如說西語,一開始有給我配一個專門的西語老師讓我能夠儘快過語言關,然後是在日常的訓練中,會給我們青年球員補充一些基本知識,比如說我是亞洲球員,就是在身材的先天條件上可能比歐美球員要有一些劣勢,但是體能教練告訴我,長得高大壯不一定意味着對抗就絕對強,長得身材矮小也不是說絕對不能跟高大壯對抗。通過基礎的肌肉力量訓練,然後加上力量轉化訓練,專項力量訓練,足球團隊的技戰術訓練,還要加上對足球的專業知識的理解、運用,整個加起來纔是完整的比賽能力,不是隻看身高體重。



我們跟歐洲球員在先天身體素質上的差距還能通過後天訓練彌補?


怎麼說呢,不是說靠後面彌補不足,而是從最初就要正視差距,從小就選擇適合自己實際情況的訓練吧。比如說,踢足球其實就是在不同肌羣作用下作出的不同動作(肌肉羣全身運動,調動肌肉羣的過程),如果沒有特別好的基礎力量訓練,就不能完成轉化以及發揮不出專項力量訓練的實力,如果這些能做好,那麼哪怕有時候身材矮小,可基礎力量好,力量轉化效率高,協調性好,加上頭腦靈活給出解決策略快而合理,那麼對陣身材高大、哪怕是基礎力量也很不錯,但是協調性和對球的理解能力處理速度不夠快的球員,也是不一定佔據完全劣勢的,也是可以拼一拼的。


你要是這麼一說的話,我就明白爲啥日本隊對陣歐美球隊能夠踢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也包括日本女足。


是,但整體來說,身體的對抗是特別重要的基礎,當對方在力量和反應速度方面都比你快時,那麼就看誰的整體犯錯更少了。找對方法,根據自身情況去科學合理訓練特別重要。


我們傳統上強調的勤學苦練。難道不對?


也不能說完全不對,但是不能把這個看作是一種絕對正確的概念。舉個例子,西語有一個特點就是必須要有性數格的變化,西語單詞是分陰性陽性和中性的,不同數量和不同對象都需要匹配,哪怕是同一個形容詞,放在不同性的名詞前面,都是要發生改變的,好做到跟要修飾的語言匹配。這個跟我們漢語不太一樣。訓練也是,如果不結合具體球員的力量類型,肌肉類型,可能有時候容易練錯了甚至練反了。到了西班牙,我才明白,足球不僅僅是體育運動,還是一門科學,還是一門學問挺深的有點複雜的科學。


是不是可以說,我們的足球訓練有時候過分強調身體而對於大腦思維速度和策略選擇的訓練相對不足。


有一些這方面的原因吧。在西班牙時經常看他們的配合眼花繚亂,最初可能以爲這是因爲個人技術達到頂峯才做到的,但是慢慢我明白,這是全隊思維方式和速度都比較統一,然後每個動作都能被隊友們特別快的繼續下去,大家對於不同情況的反應速度也高度同頻,看問題的方向和角度也差不多,再加上個人技術,如果都達到一個高水平,那就肯定是快多了。




《足球》:你在西班牙還能看到其他中國球員嗎?


林良銘:那時陳釗在馬競,我跟他經常見面,我們跟葡萄牙也不遠,有時候嚴鼎皓來我們這裏,有時候我們去葡萄牙找他。


你們會交流專業知識層面的收穫嗎?


會,也會說一些各自遇到的事情或者困難,也會分享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我看了你的履歷,你在阿爾梅里亞都租借過,後來又去了葡萄牙,而在你輾轉於不同球隊的時候,其他旅歐球員有的已經回國了,而且有不錯的收入了,那麼你爲什麼還要在歐洲不停輾轉呢?當時是否有國內俱樂部聯繫你呢?


一直有中超俱樂部在聯繫我,邀請我加盟,但那個時候一是我跟皇馬還有合同,二是我不甘心就這麼放棄在歐洲踢球的機會,我還是想盡全部努力尋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隊伍,可惜比賽越來越少,再繼續留下去,坐板凳的意義不是那麼大了。


那你爲何沒有早點回國?在你加盟大連人的時候,已經是金元足球的末期了,一切都大不如前。如果你早回來兩年,可能你的一生都可以少奮鬥很多年。


也不一定,因爲當時國內大牌外援還是中前場的主導。所以我覺得要是回國也坐板凳,還不如在歐洲,之前也就沒有急於回來。



日本和韓國球員在西班牙的應該也挺多吧?


是,我那個時候有李昇祐挺火的,後來他也回韓國了。那會兒日本的一些年輕球隊,也就是初中生年齡段吧,總有隊伍一批批地去西班牙打比賽,而且經常就能把西班牙同齡的球員給贏了,他們還能贏其他到西班牙集訓的一些歐洲足球強國的青年隊。所以世界盃上日本戰勝德國和西班牙並不偶然。


我知道在你決定回國的前夕,包括大連人,廣州隊等在內的多傢俱樂部其實都在競爭你們這批留洋的球員,你爲什麼會選擇大連人呢?


第一是萬達當時主導的引援工作,非常有誠意,第二因爲貝尼特斯在大連人執教,他也向我發出了邀請。因爲他是西班牙人,所以在剛回國、我對國內聯賽還陌生的時候,有個教練很瞭解我過去幾年的經歷和足球理念,那我覺得這將會對我的發展有幫助。事實也就是那樣,貝尼特斯教練對我幫助的確很大,他幫我很快度過了回國初期的不適應,然後讓我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貝尼特斯對你進行了哪些指點呢?


比如說他會具體指導我在場上如何跑位,如何接應,如何準確把握前插接應時機。




《足球》:上個賽季的大連人是現象級球隊,這個賽季的大連人一直在保級區徘徊。這種落差你能適應嗎?


林良銘:沒有能不能,必須適應,足球就是這樣,總是起起伏伏的。


其實年初曾經有過一段時間,傳言你和幾個隊友都要走。但是後來你留下來了,沒有走,這其中發生了轉折?


的確在年初我收到了多傢俱樂部的轉會邀請,可是當我知道今年是大連最困難的一年,俱樂部不能引援,然後俱樂部的領導們,還有教練組,隊友們,都跟我聊過,他們都表達了不希望我走,不能引援對我們的影響太大了,我們已經走了三個隊友,他們都是主力,這其實等於已經削減了球隊的戰鬥力。桂總找我談過很多次,人都是有感情的,畢竟大連是我回國後的第一支球隊,在這裏我也找到了自我和信心,所以當球隊需要我的時候。我也不能說走就走。


在你決定留下來的時候,是否真正清楚不能引援對於這個隊伍來說意味着什麼?


我知道,我把一切極端後果都想到了,也跟家裏人說了,父母也支持我的決定,做人除了考慮利益,也要承擔一些責任。


責任大於利益,你不怕影響自己在國家隊的前途嗎?因爲聽俱樂部說,你非常珍惜自己的國腳身份,珍惜國家隊榮譽。


傻也好,笨也好,我小時候我爸經常跟我們姐弟說,做人得意時不要忘形,生活的苦要慢慢品嚐。我不知道最終球隊的命運是什麼,我不想假設,我只會盡力。至於國家隊,對我來說是一份很大的榮耀,國腳的身份也應該意味着責任和擔當,對國家,對俱樂部,對家庭,對自己。



今年恢復主客場後,你覺得對於球隊的成績有沒有影響?儘管恢復主客場看起來對於所有球隊都是一樣的,但似乎又不太一樣,你怎麼看?


確實,今年賽季初的時候,謝導(謝暉)也跟我們說過,這個賽季會異常艱難。因爲前面我們打得還可以,跟賽制和賽程都有關,不用旅途勞頓加上賽程密集,我們可以大膽做輪換,其實每個隊都很難用一套陣容打完整個賽季,基本上都會有水平上的波動和起伏。但是主客場就不一樣了,比如說從大連到梅州客場,還沒等打比賽,人就已經累得好像扒了一層皮。當然他們來我們這裏或許也是這樣的感覺,但不一樣的是,我們不能引援,我們的整體戰鬥力在減弱,而其他球隊基本上都在增強。主客場就會進一步擴大差距。


現在看來,球隊跟南通支雲似乎是主要的競爭對手了,青島海牛跟大連人也在伯仲之間,那麼你怎麼評價今年升班馬的實力?


他們實力都很強,也都做了非常好的引援。南通不用說了,打過,確實實力強,因爲是謝導帶過的球隊,所以打下了特別好的基礎。青島隊也不錯。所以今年保級戰很不好打。


今年各隊都有欠薪傳聞,大連人今年怎麼樣?


球隊其實也很困難,桂總一直在爲球隊的運營四處奔波尋求幫助,傳達市裏領導對我們的支持和關心,還有萬達集團在困難之中也給予了我們新的資金支持,保證我們上一階段不欠薪,獎金按時發放。


祝大連人隊好運吧!加油!


謝謝,我們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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