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王偉平果報道 今年8月23日,中甲平果哈嘹俱樂部官宣,阿里·漢出任技術總監,近日,本報前往廣西平果市拜訪了他,雖然離他擔任國足主帥已經過去20年了,但74歲的他,對於往事依舊如數家珍,說起“11·17”,他說“每次想起都很心痛。”
◆《足球》:您好,歡迎再回中國,這次感覺如何?
阿里·漢:2003年,我來中國後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且難忘的時光,所以,當王霄給我打電話時,我覺得這是一份他給我的禮物,也是我回中國的最好機會。
◆是一種什麼樣的緣分呢?
因爲王霄在這,所以我纔想回來。他給我打電話時,我還在地圖上找了很久,看看平果市在哪,我去過中國很多地方,但廣西從來沒來過,這是一個難得的經歷。我和王霄有很深的感情,只要他開口,我義不容辭。這次見面,他還是之前的他,我也還是之前的我,我們都沒變,在足球上,我們永遠都會支持彼此。
◆你希望給廣西足球帶來什麼理念,爲這裏的足球少年帶來快樂足球?
對於校園足球而言,輸贏不是最重要的,孩子們應該在這個過程中享受到足球的快樂,之後,他們自然會愛上足球。我覺得14歲前,孩子們應該在快樂的環境下踢球,至於職業道路,是之後的事,如果要走這條路,就要到專業的俱樂部接受科學規劃和訓練,足球就是不斷地重複和競爭。平果市在第一步做得很好,將校園足球和職業足球聯繫起來,而且正在建一個足球基地,設施沒問題,現在需要好的教練,在不同的年齡段給予不同的指導,量到了,好球員應該會出現。
其實,對平果而言,足球是很新奇的東西,但我能感受到,這裏的人對足球的感情和熱愛,我希望能夠利用我的影響力,告訴他們足球的意義和重要性。
◆哈嘹主場上座近兩萬人,你怎麼看?
對於中甲球隊而言,擁有這麼多球迷,這麼高的上座率,真的令人難以置信。
◆《足球》:帶國家隊的時候,有哪些難忘的回憶?
阿里·漢:前段時間,我和李瑋鋒見了一面,他提了一件當年的事,說我把國家隊喫飯的環節改變了,當時,我要了一個非常專業的廚師,懂營養學的,知道做什麼飯;還一個就是,一開始隊員們喫完飯就離開了,但我要求大家統一行動,一起喫,喫得快的就聊聊天,然後一起離開,這是團隊精神的一種體現。那天,李瑋鋒把這個想起來了,說這件事給中國球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是一種互相的尊重。
◆他的很多執教方式,是不是從你那裏學來的?去年他執教廣州城時還加了一條:老隊員先盛飯。
在我這裏不分大小(笑),我的要求是大家先坐下,然後再分桌打飯,這麼做的原因,是希望球員們坐在一起,通過喫飯增加感情,我當時問他們爲什麼不說話,我說“你們得多聊天”。
以前我在瑞典執教的時候,手機是不準帶上球隊大巴的,有的不想交,我就讓他們做無球訓練,練了3天,就都把手機交上來了。不過,現在可能不行了,手機就像眼睛,生活裏離不開。
◆當年和李瑋鋒搭檔的是鄭智,在俱樂部踢前腰的他,爲何你讓他踢中衛?
我安排他踢中衛,和李瑋鋒搭檔,引發了很多爭議,但我帶隊的時候,國家隊正賽只輸了兩場,一場是李瑋鋒停賽,一場是鄭智停賽,他們兩個同時在場,沒輸過,所以,我認爲我的決定非常對。鄭智在球隊中起到的作用很大,不僅能防守,還能出球,腳底下有技術。
◆直到現在,很多人還問,爲何你敢改變鄭智的位置?
確實,很多人問我,爲什麼讓鄭智打中衛呢?其實,我是在執教中國隊後的第一場熱身賽,也就是在廣州打巴西的時候做出的決定。
我在世界頂級球隊踢過球,像巴西這樣打商業比賽的,不一定100%出力,但他們技術好,拿球后肯定會帶球推進,並且會分球傳控。但鄭智預判很好,既能搶到球又能傳球,不會輕易丟球,從那以後,我覺得,沒有任何人比鄭智踢中衛更合適。
再多說點,我當國家隊主教練後第一次集訓是在廣東三水,我當時告訴助教,說看到了一個超級棒的球員,是我這輩子沒見過的,這個隊員就是鄭智。
那個時候,鄭智剛被調整到中衛位置上,但對此,他自己都懷疑,我告訴他,“在中衛位置上,你是世界級的”,後來他去柏林赫塔試訓,其實,他應該再去拜仁試試,但最後,不知道爲什麼,他去了英國。
當年還有很多優秀的球員,像陳濤到了天津爆發了第二春,于大寶、胡人天、張曉彬、王新欣踢得都非常好,當時泰達非常均衡,球員能力很強,所以,泰達成績好,而且,外援也不錯,像佐裏奇、盧西亞諾等,都是團隊型的,融入很好,佐裏奇和李瑋鋒的中衛組合,在中超也是最好的搭檔。
鄭智、李瑋鋒、邵佳一、王霄等人走上教練崗位,對此,我很高興。我在歐洲帶過不少弟子,像克林斯曼、庫珀、範布隆克霍斯特,成績都不錯。
◆在選球員方面,你確實很有想法,當年你帶過的邵佳一、陳濤、鄭智現在都是國家隊助教,這種眼光是與生俱來嗎?
在看球員的角度上,我覺得遺傳了父親的眼光,他看得就非常準。不過,找到一個好球員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把好的球員組合在一起,形成合力;第三步是幫助球員找到適合的位置。能做到這些,實際上已經完成一半工作了。
◆《足球》:你的國家隊,一個著名的比賽,就是“11·17”,主場打了7比0卻出局,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里·漢:當時,國家隊因爲非典受到了影響,之後的第一場熱身賽,是在天津對智利(2003.8.20),我記得特別清楚,草皮條件非常不好,我很生氣,賽前踩場,感覺很不好,但第二天比賽時,居然那麼綠,而且,我們的鞋也變綠了(笑)。
在我看來,世預賽第一場比賽來得太早了,沒有那麼多時間磨合,在廣州打科威特(2004.2.18),訓練了一小段時間就打比賽了。
2003年1月,我們在廣州集訓,然後到武漢打了一場熱身賽,就再沒集訓了,我曾建議去歐洲拉練,但未能成行。由於第一場沒打好,很被動,只能等待最後一戰,確實,這是我人生中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每次想起來都非常心痛。
其實,我們當年不應該糾結7比0那場比賽,重要的是第一場沒準備好,而且,客場踢中國香港,我們只打了1比0,如果再多進一些球,會是不同的結果。
此外,客場踢科威特時,中國隊有很多機會,而科威特只有一次機會,就進球了。
“11·17”的時候,兩場比賽同時進行,中場休息的時候,科威特1比0領先,但最後的比分是6比1,中國隊就差一個球。我們比他們的比賽晚5分鐘結束,當時,中國隊是7比0,那個時候,我一直在喊再進1個,但其他人都說7比0夠了,我說不夠,要再進1個,而且,那場比賽,我們還罰丟了1個點球。
◆雖然世預賽出局,但之前拿到了亞洲盃亞軍,在泰達也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在中國,算是功成名就了吧?
亞洲盃,當時足協計劃小組賽出線後到了8強,在北京打一場,去重慶打一場,廣州打一場,但我覺得不行,我們要贏比賽,要拿冠軍,就要在北京打,足協聽了我的意見,所以,小組賽出線後,我們一直都在北京,不用旅途奔波,感到很幸運,在首都踢球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是真正的主場,那是非常美好的時光。
世預賽沒出線,合同裏有下課的條款,所以,2004年底我回到了德國,我私下和足協的人有過聯繫,他們也想我留下,但由於多方面影響,我不得不離開,確實挺遺憾的。
後來,我執教了很多國家隊,比如喀麥隆、阿爾巴尼亞、伊朗,之後,我也經常往返於中國和歐洲之間。2009年,我到北京看一場比賽,重慶俱樂部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執教,我說爲什麼不?在重慶的時間很短,但感覺很美好,在那裏,我學會了喫麻辣火鍋。之後,我執教泰達兩年,第一年聯賽亞軍,第二年打亞冠。泰達後來再次聯繫我執教,我也說爲什麼不呢?我很喜歡中國,也喜歡中國的生活,在中國,我有很多老朋友。
人生就是這樣,有好的時光,也有不好的,包括身邊的親人離去,孩子生病,這些都是人生的經歷,到現在爲止,對我來講是一個好的旅程,我看過全世界的足球,中國足球也給了我認可,非常開心。
◆在歐洲,當外國朋友問你中國足球怎麼樣,你是如何回答的?
在歐洲,人們對於中國足球的認知不多,不過,我一直跟我的朋友說,在我執教期間,中國足球是非常有競爭力的,我給我的朋友看過當時中國隊的比賽錄像,他們同樣覺得很不錯。中國足球目前經歷低谷,但我相信,終於一天會王者歸來。
◆對於中國足球的未來,有哪些期待?
對於未來,沒人可以預料,但我們必須努力。對於現在的國家隊教練,我很信任,因爲我知道,在這個位置上,他會想着怎麼把球隊變得更好,我也確信,未來的中國足球會比現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