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約記者秦雲報道 初冬11月，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下文簡稱列五中學）足球項目豐收，獲得了市級賽事的兩項冠軍和一項季軍：第四屆貢嘎杯選拔賽高中組季軍、初中組冠軍，2022-2023年度成都T聯賽初中組上半賽季冠軍。
11月27日，教育部體育衛生與藝術教育司司長崔保師、四川省教育廳副廳長蔡光潔、成都市人民政府副市長王乾等領導和專家組一行蒞臨列五中學開展體教融合、校園足球發展情況的調研。
堅持發展校園足球近三十年，是因爲列五中學（包括其前身之一雙林中學）都把開展足球運動作爲學校教育的組成部分。列五中學現任黨委書記吳光平說：“我們做足球，不是隻想成績光鮮做給人看，關鍵看促進學生髮展沒有。體育的功能就是享受樂趣、增強體質、健全人格、鍛鍊意志，在學校裏包括足球在內的體育，踐行的都是教育功能。”
▲吳光平書記（前排左二）爲前來調研的上級領導介紹學校情況
現在的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是原來的成都列五中學（原成都第五中學）和成都市雙林中學於2002年合併而來。雙林中學伴隨甲A聯賽幾乎同時起步的和職業俱樂部合辦後備人才基地，也是現在列五中學足球項目的源頭。
成都雙林中學建校於1992年，建成後就是一所成都市教委直屬的高完中，也是當時成都市第二所全面改制學校。學校有靈活的辦學政策，重要的是擁有人事自主。當時，新建的雙林中學設施完備，擁有天然草皮的標準足球場。雙林中學建校後，四川足壇名宿、1980年代國腳朱平的父親朱德全教練就帶着他在南光子弟小學等地招收的孩子在這裏進行足球訓練。
1993年11月8日，四川全興足球俱樂部成立，當時的俱樂部總經理是葉春泉（籃壇名宿、時任四川省運動技術學院大球系主任），副總經理有李英璜、羅曉維、郭波卡、王茂俊。次年揭幕的首屆甲A聯賽中，四川全興掀起了黃色旋風。同時，俱樂部也開始認真考慮球隊的梯隊建設。
▲2000賽季，主教練米羅西帶隊員到雙林中學和小球員交流（第一排左二李梅老師，第二排右一石曉波老師）
羅曉維回憶：“當時四川全興還沒完全和省體委脫鉤，全興酒廠這邊還只是按年給贊助款。我們還是計劃經濟的做法，全興二隊按照體委給的編制只有20個名額，要完善梯隊肯定是不夠的。當時我們想了和成都市的中學合作共建全興梯隊的辦法，最早去找一家老牌的足球傳統校，但這家學校場地劃了一部分出去開電影院，剩下的場地太小。於是，又聯繫雙林中學。時任雙林中學校長侯德基很支持，我就着手去辦這個事情。這時候我遇到一個很好的機會——四川全興客場和廣州太陽神隊比賽，當時的成都市常務副市長朱永明出差到廣州，也抽時間到場看比賽。賽後，我向朱副市長彙報了俱樂部打算和學校合作共建後備梯隊的規劃，他很支持。”
回到成都後，朱永明又介紹羅曉維去找成都市政府當時分管教育的副市長吳平國。在朱永明和吳平國兩位市領導的關心協調下，成都市教委給雙林中學特批了每年18個足球特長生名額。1994年秋季開學，四川全興雙林中學青訓基地開始運轉。俱樂部每年給雙林中學20萬經費，作爲球員、教練的訓練補貼和部分參賽費用；同時委託朱德全教練全面負責全興小球員的訓練工作，四川足球名宿蘭廷剛、龔德元兩位教練也在這裏協助朱德全工作。
雙林中學安排了體育教研組的李梅老師協助進行足球青訓工作，她主要負責小球員的學習生活管理，擔任班主任。後來，雙林中學還特地安排了羅華林、石曉波（石曉波當時是西南師範大學應屆畢業生）兩位老師擔任專職足球老師，一方面配合朱德全等教練工作，另一方面由兩位老師推進本校的足球運動。
當時全興小球員每天正常上文化課，下午進行足球訓練，晚自習再補下午缺的文化課。李梅老師現在還記得“那些孩子學習成績很好”，羅曉維也說：“孩子們進步很快，也打出了影響力。前面沒有談成合作的那所學校搬遷新址有了大場地後，還找我們想再複製雙林中學的模式。我說俱樂部沒這麼大財力，只能搞一家。”
全興雙林培養的第一批球員有唐威、秦川、輯明明、羅彤、錢江等，他們成長很快，第二年小隊員們就在雙林中學校長侯德基、全興俱樂部副總經理羅曉維、教練蘭廷剛帶領下出訪美國進行比賽和交流。可惜的是，這批球員因傷病等原因，都沒在職業賽場上站住腳。他們中不少人後來考上了大學，在其他行業大展身手。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2002年2月21日，四川全興足球俱樂部轉讓給四川大河投資有限公司，重組爲四川大河俱樂部，四川全興成了歷史名詞。同年，成都列五中學（原成都五中）和雙林中學合併，成爲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原雙林中學校區現在是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高中部。
一年後，四川大河再度重組，名號改成四川冠城。四川全興改組爲四川大河的時候，雙林中學和四川大河簽訂了一份協議：從2002年5月12日到2005年5月11日，運轉模式和當初全興時期基本一致。
據朱德全教練當年介紹，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向四川冠城共計輸送了44名梯隊球員，其中有劉宇、譚望嵩、賴力等多名國少國青球員。但2004年1月後，四川冠城再未支付費用，朱德全教練爲此在2005年1月約見當地媒體曝光了此事。“全興雙林”模式運行了將近十年，最終劃上了不圓滿的句號。
▲1998年全興雙林參加法國獵鷹杯比賽。前排左二劉宇，左三譚望嵩
2004年對列五中學來說，是個轉折點：四川冠城主動中止後備人才基地的合作協議，年屆七旬的朱德全教練也幹不動了，決定徹底退休，列五中學的足球發展面臨選擇。也就是這一年的7月，還在暑假期間，吳光平擔任列五中學校長（2002年列五和雙林合校候，吳光平是列五中學副校長）。很快，他就爲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的足球發展確定了新的方向。
吳光平還記得那次突如其來的轉折：“合校時候，我是副校長，沒分管足球，也不太瞭解。2004年7月，我擔任校長，開始負責學校全面工作，準備瞭解足球時，朱德全教練找我來了。記得是8月吧，朱指導到辦公室找我。他說自己年齡大了（當時已經70歲），繼續帶隊工作也做不動了，所以想徹底休息了。聽完，我有點懵了。我們學校從全興雙林開始，經過和四川全興、四川冠城的合作，在社會上已經有了很大影響。這時候，朱指導不幹了，我們的足球少了主心骨，也沒有了對外聯繫的渠道。還要不要繼續搞足球，這是個問題。我想，足球過去是學校的特色項目，有很大社會影響，對學生有積極意義，應該堅持做下去。只是，我也不曉得我們自己堅持下去會做到什麼程度。”
朱德全教練退休，原來從足協、俱樂部過來的教練也都離開了，要繼續搞足球，列五中學只有自己搭建教練隊伍。“雙林中學和全興俱樂部合作時，除了俱樂部方面委派朱德全教練帶着蘭廷剛、龔德元等教練來帶隊外，學校也安排了李梅老師協助，後來石曉波老師從西南師範大學畢業分配過來後也被學校安排協助朱指導他們做足球方面的工作。石曉波學的是足球專業，在雙林中學跟着朱指導也好幾年了，已經有豐富經驗了。當時我找石曉波，讓他擔任球隊主教練，學校繼續搞足球。當時石曉波30歲，我41歲，都過了盲目衝動的年紀。我認爲決定繼續搞足球，也有些理性的，也有底氣。”
▲吳光平（扣球者）打排球
吳光平本人就是體育愛好者，“我喜歡幾乎所有體育項目，喜歡足球。要說自己參與的項目，我特別喜歡打排球。”他特意把手機裏保存的前幾天自己打排球的照片給記者看。
堅持繼續搞足球，吳光平爲首的列五中學領導班子認爲是符合目前教育事業宗旨的。“那會兒還沒有校園足球這一說。學校搞足球，沒有人，沒有錢，也沒有政策，我想我們有對教育和體育的認識，有這方面的情結。教育和體育，本質來說，都是爲了人的發展，受益的是運動員自己，能夠實現人的發展。我們認爲，對學生多元成長、發展有利的，就應該去做。列五這些年重視足球運動，也是我們堅持堅守教育的本真，因材施教促進學生多元發展，符合教育方針。”
深耕校園足球期間，受環境影響，球隊成績有起伏，但列五中學埋頭堅持。從2004年開始擔任主教練的石曉波老師，因爲工作成績突出，成爲成都市學科帶頭人。學校支持石曉波老師成立了校園足球名師工作室，對成都市各中小學校園足球指導教師進行專題培訓。同時，列五中學還在全成都市範圍內設立教學點，輻射了三十多所小學，一方面引導這些小學開展校園足球活動，另一方面也擴大、鞏固了列五中學足球特長生的選材範圍，建立起了以列五中學爲中心涵蓋小學、初中、高中的校園足球體系。
四川省成都列五中學的校園足球向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南京大學、同濟大學、四川大學、華南理工大學、電子科技大學等重點大學輸送了幾十名高水平足球運動員。其中，有五名足球特長生被北大和清華錄取，其中一人因家庭原因放棄了機會。
▲堅持發展校園足球，列五中學收穫榮譽無數
吳光平書記強調：“上面沒有搞校園足球的時候，我們就在做；有了校園足球，我們更在做。體育、藝術都是教育，和我們平時說的教育有相同的出發點，就是促進人的發展，這也是我們的辦學情懷。”
現在的列五中學，每年10月都是體育活動月，這期間，校級的足籃排三大球、乒羽等小球賽事密集。今年的體育活動月因爲10月初的陰雨天較多，推遲了半月。11月中旬記者到四川列五中學高中部（原雙林中學校區）採訪時，足球班級聯賽還在進行半決賽和決賽。
列五中學競訓部部長、足球總領隊於樂老師介紹，列五中學現在的足球班級聯賽都採用五人制，按年級分組。有足球特長生的班級正常參賽，所以比賽後期基本上就是“球隊的人分班對打”。學校的足球場是標準11人制的大場，班級聯賽期間就分成四塊場地進行五人制比賽。每個年級的參賽隊伍分成兩組，先打排位賽，再進行交叉賽，最後決出冠亞季軍。班級聯賽都是中午課間進行，比賽時不僅有男同學觀戰，還有不少女同學在場邊加油。班級聯賽都是學生會組織，裁判也都是學生擔任，體育老師們只進行現場秩序維護和專業指導。
▲班級聯賽，學生自己組織賽事
於樂說：“老師們對班級聯賽很熱心，班主任們都很支持，體育月期間會專門調課，中午比賽後下午第一節課會安排美術、心理、體育等課，儘量不安排主科。有的班主任還自己上場參賽，以前其他任課老師也可以參賽。去年因爲兼課老師打比賽被學生抗議，現在只有班主任可以參賽了。學生抗議的是老師不在自己班隊打比賽，而是去了別的班打比賽，就不滿意。”
作爲足球傳統校，列五中學一直堅持招收足球特長生，並組建從初中到高中各年齡段校隊。初中階段會通過班級聯賽挑選校隊成員，而高中階段的校隊則不再從班級聯賽進行選拔（選拔在初升高時已經完成）。
列五中學初中階段的校隊會組兩支隊伍參加成華區的“滿天星”校園足球訓練營：一支是由在校普通學生組隊；另一支則是由小升初時選拔的足球特長生組隊，並代表學校參加成都市T聯賽初中組。初升高選拔出來的特長生進入高中階段後，將代表學校參加成都市T聯賽高中組、成都市足協盃等省市級、國家級等多項賽事。
這麼多年堅持下來，列五中學足球取得了無數榮譽，更向各職業足球隊輸送了超過百餘名球員，其中前國腳劉宇、王林、譚望嵩、張炯（五人制）、張亞朦（五人制）等優秀球員都出自列五（雙林）中學。
2004年開始深耕校園足球，到了職業足球金元大潮，列五中學依然堅持走自己的道路。到了2017年，四川九牛足球俱樂部成立，從列五中學校隊選拔了一批球員，列五足球又開始和職業足球恢復聯繫。
雖然和四川全興的合作曾經給學校帶來了足球領域的影響力和榮耀，但2002年2月四川全興俱樂部的轉讓，也給列五中學的足球發展帶來沉重打擊。特別是後續列五中學和四川冠城的合作被中止，使得學校爲職業俱樂部培養後備人才的規劃被打斷，甚至一些已經進入冠城梯隊的球員放棄了職業足球回到校園，本來他們應該接班馬明宇、魏羣等繼續撐起四川足球的一片天。但他們沒有得到機會。現在列五中學體育老師、足球總領隊於樂，就是從職業俱樂部梯隊回到學校繼續發展校園足球的年輕球員之一。
於樂和前國腳程月磊同批次進入四川全興梯隊，曾經和雙林中學另外三名同學一起入選過第一期08奧運集訓隊。於樂回憶：“全興把俱樂部轉讓給大河後，我們都不知道後面會怎麼樣。石曉波老師當時就建議我回來繼續學習，我就回學校繼續讀書了。”於樂2005年考入西南師範大學，2009年回到列五中學作爲體育教師和教練繼續自己的足球夢想。而程月磊在於樂高考那年進入四川冠城一隊，成爲四號守門員。後來四川冠城解散，程月磊離開成都，先後效力大連實德、北京國安、深圳紅鑽、廣州富力、梅州客家。
▲列五足球總領隊於樂（右）曾和前國腳程月磊（左）同批次進入四川全興梯隊
和四川冠城的合作結束後，列五中學和四川省、成都市兩級地方足協有很長的合作空檔期。“那時候省足協組隊都在綿陽、內江、自貢、達州這些地市州選材，沒和我們合作；市足協把他們的梯隊都放在了棠外（成都棠湖外國語學校）。”於樂說，那時候列五足球很孤獨，只能自己埋頭做校園足球。“在2005年齡段球員之前，我們沒有主動向省市足協或職業隊輸送過球員。金元足球的時候，大家都盯着一線隊，沒人做梯隊建設，我們也就沒得到關注。有一年我們以成都市T聯賽和P聯賽冠軍身份，參加全省校園足球聯賽總決賽，市足協和我們進行合作，以我們校隊爲主組隊。這次比賽後，市足協找到學校領導協商，開始進行合作。”
2017年，從2005年齡段球員開始，列五中學和成都市足協已進行了六年合作。目前，成都市足協組建的2005、2006、2007、2008年齡段的青少年隊伍，都放在了列五和棠外兩所學校。而2009年齡段的隊伍，列五自己獨立組隊。2010年齡段兩校合隊，2011年齡段，成都市足協把隊員放在列五中學。
2017年1月5日，四川九牛足球俱樂部成立，從列五中學徵調了球員，就在這一年，四川九牛晉級中乙聯賽。2017年，列五足球恢復了和職業足球的聯繫。於樂介紹：“2005、2006兩個年齡段市足協組隊後，特別是2006年齡段這個隊後防線主力基本上使用我們的娃娃。以後給蓉城隊的輸送，會有我們列五的影子。去年年底，我們和成都蓉城簽了後備球員培養的合作協議，我們回到了當年爲職業隊輸送後備人才的模式。”
列五中學目前有四支隊伍，教練共有16人，都是學校外聘的專業教練。每週一到週五，各支隊伍在17時到19時和19時到21時輪流訓練。週六和週日，各隊輪流在14時到16時、17時到19時兩個時段訓練。今年暑假之前，列五中學的足球項目由石曉波副校長分管，於樂配合石曉波工作。這學期，石曉波調任華西中學校長，列五中學在編的足球教練只有於樂一人。
列五足球重回職業足球后備人才基地的軌道，吳光平書記的解讀還是圍繞教育進行的：“現在和蓉城俱樂部合作，又回到了當年做職業足球俱樂部人才基地的做法。我們認爲這有利於學校足球項目發展。現在的環境不一樣了，校園足球通過這些年的發展已經讓很多學校參與進來，我們希望自己走得更快一些更高一些。給職業俱樂部做後備人才基地，是合作共贏，對學校來說，能進一步發展壯大特色項目。這也有利於足球特長學生髮展，我們的做法是對學生髮展負責。”
吳光平書記表示：“這麼些年做足球，我們是無悔的。列五中學堅持五育並舉、多元發展，要一代一代學生多元成才。這麼些年來，我們學校向清華北大輸送了四名足球特長生。但這不應該是我們教育的全部，除了這些上清華北大之外的其他學生怎麼辦？他們應該有各自的發展道路。學生成才觀，不應該只盯着多少人上清華北大。我們希望列五的學生做到‘人人都是舞臺，個個都能精彩’，他們除了學習，多會一門技能就多一分快樂。我們在教育中要盡力賦予學生更多興趣、技能，這些興趣使人幸福，有快樂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