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超並不只是一種聯賽形式,它更是一種體育盈利模式的入侵,是美式精英職業體育對歐洲足球百年來金字塔生態系統的挑戰。這種模式對已經擁有超過1500家職業俱樂部的歐洲足球而言,在結構上和整體上是毀滅性的打擊。
記者寒冰報道 近年美國資本全面進入歐洲,“抄底”優質產業的趨勢愈演愈烈,足球產業同樣不例外。兩年前歐超概念出爐時,開出60億歐元搭建歐超的摩根大通等風投基金,這次將投資增加到150億歐元,越發顯示了他們將歐超項目落地的決心。也暗示了歐洲足球產業的巨大利潤空間。
一旦歐超落地,那麼美資在收購歐洲俱樂部,以及鉅額貸款控制歐洲國內聯賽之外,美資的歐洲足球項目就將上升到全新的高度:用美式精英體育取代歐洲大衆體育,完成抄底歐洲足球產業的終極目標。
正如西甲聯盟主席特巴斯所言:歐超並不是一種聯賽形式,它更是一種體育價值觀的入侵,是美式精英職業體育對歐洲足球百年來金字塔生態系統的挑戰。無論歐超如何改變,其本質都是由少數豪門精英俱樂部攫取足球產業大部分收入,並阻斷歐洲足球產業傳統上升通道的資本壟斷行爲。本質上,這是美資以最極端的方式向歐洲推銷精英體育價值觀,與歐洲足球金字塔體系的生態系統從根本上不可兼容。
歐洲足球拒絕歐超,不是在拒絕改變歐足聯組織賽事特權的“壟斷”,而是在拒絕歐洲足球運動、足球經濟體系的基本支柱被完全摧毀。
歐超背後的美資爲更順利地完全控制歐洲足球產業,局部修改了歐超聯賽的模式。從最早12-16家豪門的全封閉賽事,擴大到64傢俱樂部3個級別存在升降級的半開放模式。但除了最底層的藍色聯賽32傢俱樂部,每年有20家會被各國聯賽排名靠前的俱樂部替換,頂層的明星聯賽和次級的黃金聯賽各有16隊,每賽季僅有2隊降級,封閉性超過目前歐洲任何主流聯賽。並且,3個級別聯賽的64支俱樂部都是美式邀請加盟制,從一開始就決定了最頂級的16-32支精英俱樂部將天然擁有無法撼動的聯賽和資本優勢。
這種美式精英體育的價值觀,直接挑戰了歐洲足球的競爭價值基礎和公平競爭環境。對於良好運營了上百年,擁有完整金字塔體系的歐洲足球而言,這是摧毀性的變化。早在2019年,畢馬威對歐洲足球精英聯賽進行的研究報告就已顯示:少數頂級豪門組成的精英聯賽將導致整個歐洲足球產業損失40%的收入,以及45.5%的品牌價值。它將大大減少歐洲各國聯賽參賽歐洲賽事的機會,相比現在的歐洲3個級別聯賽體系,進入歐洲賽事的名額名義上從108個銳減到64個,事實上至多40傢俱樂部始終留在聯賽內,只爲整個歐洲剩餘1514個職業俱樂部留出20個歐戰名額。
這種精英聯賽加盟制在北美處於壟斷地位,四大職業聯賽依靠子俱樂部組成的小聯賽和基於大學體育的大學聯賽,成爲向精英聯賽提供人才資源的“血庫”。幾十家精英俱樂部和數百名球員壟斷了幾乎全部的版權、商業和比賽日收入,利用北美天然的統一大市場攫取鉅額回報。但這種模式對已經擁有超過1500家職業俱樂部的歐洲足球而言,是毀滅性的打擊。
各國聯賽是歐洲足球的基石,俱樂部通過各國聯賽獲得進入歐戰的資格。而當這種上升通道被壓縮到極致後,像比利亞雷亞爾、蒂拉斯波爾警長、霍芬海姆這樣的小球會基本沒有機會進入歐超。已經進入歐超的豪門憑藉每年的鉅額收入,可以輕鬆建立對其他俱樂部的資本、人才和球迷消費人羣優勢。各國聯賽即使得到了保存也是名存實亡,因爲沒有更多的歐戰名額可以爭取,將很快失去球迷、轉播商和贊助商的興趣。顯然,這將導致整個歐洲各國聯賽的崩盤。
即便皇馬、巴薩這樣的豪門還留在西甲,但歐超的高額回報將讓聯賽的競爭價值蕩然無存。多米諾骨牌效應擴散的結果,不僅是國內聯賽的崩盤,而是整個歐洲足球產業金字塔的崩潰。僅在西班牙,足球產業每年能夠創造150億歐元的GDP,佔西班牙全國的1.44%。西班牙足球產業提供了194萬的就業人口,每年創造80億歐元的稅收。美式資本的衝擊,將導致這些收入大部分被極少數豪門所壟斷。
像加的斯、奧薩蘇納這樣的小俱樂部,將因此失去1000個直接或間接就業機會。整個西班牙因此失去的就業崗位將多達7.5萬,整個歐洲大陸至少是25萬甚至達到100萬。因爲歐超帶來的極致壟斷效應,無法進入歐超的俱樂部版權收入將損失64%。意味着中小俱樂部的賽季收入將減少55%,對歐洲大陸四大聯賽而言都是滅頂之災,遑論其他收入更微薄的中小聯賽。皇馬和巴薩目前的賽季收入在8-9億歐元之間,而它們進入歐超就可以每年拿到穩定的4億歐元收益。但這種收益是建立在“剝削”其他中小俱樂部收入的基礎上,歐洲足球產業的蛋糕不僅沒有做大,反正做小了,而且更多的收入是被轉移到更少數俱樂部手中。
西班牙《世界報》老闆凱羅這樣表達定義歐洲足球的價值觀:“任何球隊都可以在任何賽事依靠自身的努力取得成功,包括各級別國內聯賽、歐洲聯賽。他們的努力不僅會得到商業回報,還能得到榮譽的表彰。”它代表着自由競爭、平等競賽,這是現代足球世界的價值觀基石。不需要球場上的競爭,就能獲得豐厚回報只能讓人想到18世紀的歐洲,然後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足球豪門已經擁有了中小俱樂部難以企及的資本優勢,但如果還想因此獲得固定的,巨大的“階層性優勢”,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對於歐洲足球而言,與歐超的戰爭本質上是美式精英體育與歐洲大衆足球的價值觀對抗。俱樂部可以在公平、公開的資本環境下被收購,國內聯賽也可以通過同樣的方式用未來部分收益換取當下幫助所有俱樂部解決財務危機的貸款。但歐超聯賽這樣對歐洲足球經濟竭澤而漁的行爲,歐洲足球界顯然不可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