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魯蜜報道 1月9日晚,央視年度反腐專題大片《持續發力 縱深推進》播出了最後一集,中國足壇反腐案“壓軸出場”。2022年11月,李鐵落馬牽扯出了從中甲到中超、俱樂部到國家隊、地方足協到中國足協的系統性腐敗案件。查處人員之多,涉案金額之大,影響領域之廣,遠遠超越十年前的中國足球反賭掃黑。
從2022年底開始,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機關會同駐國家體育總局紀檢監察組、湖北省紀委監委,採用“室組地”聯合辦案工作機制,徹查足球領域系列腐敗案件,深挖背後的問題根源。行業內的系統性腐敗,是造成行業低迷甚至毀滅的根本原因,要想中國足球上得去,不僅要拔除癰疽,更要將“不能腐、不敢腐、不想腐”深深扎入每個從業者的腦海,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2022年11月,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原主教練李鐵被監察機關立案調查,足壇反腐由此拉開大幕。隨後,中國足球協會陸續有十多名高層和中層幹部接受審查調查。紀檢監察機關還會同公安機關,調查數十名涉案人員,涵蓋教練、球員、裁判、俱樂部高管、經紀人等方方面面。
足壇反腐案是從李鐵開始的,從他擔任河北華夏幸福主帥開始,他的兩次衝超成功,對他來講是執教生涯的跳板,也是走向深淵的開始。在調查中發現,他兩次衝超成功的背後充斥着大量的假球。專題片披露的俱樂部主要有河北華夏幸福、武漢卓爾以及當時還叫深圳宇恆的深足。出現的相關人員,有華夏俱樂部時任董事長孟驚,時任武漢卓爾俱樂部董事長的田旭東,涉案教練員有李鐵的助教鄭斌,深足球員黎斐。
華夏幸福衝超賽季最後一場,孟驚披露,俱樂部爲此砸下了1400萬元的重金。“當時是跟深圳隊俱樂部、主教練還有球員,都打了招呼。”李鐵授意助教鄭斌,聯繫上了深足後衛黎斐,給了對方600萬元作爲“打點”其他隊員的資金。但黎斐最終自己獨吞了這筆錢,因爲當時已經保級的深足實際上並沒有能力阻礙華夏贏球。
這只是其中一個案例,據本報瞭解,李鐵被帶走並留置之後,紀檢監察組調查了所有李鐵在中甲執教時期的比賽錄像,包括相關比賽的執法裁判員信息,不少現役後衛和守門員都曾去北京協查過。從後續被帶走調查的人員可以看出,李鐵涉及的假球案並不止於此。華夏幸福也好武漢卓爾也好,都是已經解散的俱樂部了,深足或將在這個冬天徹底消失,央視的專題片也沒有提到更多可能涉假的俱樂部。
而通過操縱假球,確實讓李鐵獲得了他所認爲的執教生涯高光,但正如所有了解他的人所說,他的志向早就瞄準了國家隊主教練的位置。
2019年8月,即將開戰的東亞杯讓李鐵終於看到了機會,他一方面遊說卓爾俱樂部出錢幫他做工作,表示如果自己能“上位”,也會在多方面回報俱樂部,俱樂部爲此拿出200萬元向中國足協主席陳戌源行賄。另一方面,李鐵覺得負責操辦選帥的時任足協祕書長劉奕也頗具話語權,於是又自掏腰包送給劉奕100萬元。以至於後來所謂的國家隊主帥競聘,真正成爲了形式主義。當時和李鐵一同競選的,還有時任河南建業主教練王寶山以及時任山東魯能隊主教練李霄鵬,但兩人一早就明白,所謂“競聘”不過只是陪跑。
李鐵從東亞杯帶領國家選拔隊開始,就一直在球員的選用上以權謀私,其中還涉及到球員經紀人,被他私下約談過的球員很多。專題片披露出來的,是李鐵與卓爾俱樂部以總額6000萬元的金額簽下“合同”,來掩蓋權錢交易的本質。隨後,他很快將卓爾隊的四名球員選入了國家隊大名單。即便外界對於這四人入選的置疑鋪天蓋地,但李鐵依舊唯我獨尊。
誰給了李鐵這麼大的權限及勇氣?能肆無忌憚地在國家隊弄權?答案顯而易見,中國足協原主席陳戌源上樑不正、放任自流,體育總局副局長杜兆才監而不管、聽之任之。
中國足壇的不正之風不斷滋長蔓延,作爲前足協掌門人的陳戌源難辭其咎。正如他自己面對鏡頭反思的那樣,“我自己也收了俱樂部的錢,我就不會去抓這種風氣,因爲你去抓這個風氣,那不是你自己抓自己嗎?”
在他上任之際,就有兩名地方足協的官員前去他的辦公室“拜碼頭”,陳戌源透露:“(他們)到我房間裏來,把雙肩包往我沙發上一放,說陳主席恭喜你、祝賀你,希望能夠多關照,然後我說什麼東西,他說老規矩了,我們都這樣。”一個“老規矩”,映射出這行業內,給上級行賄求“關照”,絕不是從陳戌源這一屆纔開的頭。
“我作爲足協主席來說,我負主要責任,我想深深地向全國球迷,真的要謝罪,我錯了,我自己真的認爲我自己錯了,我非常後悔自己,沒有後悔藥可以買,如果有後悔藥可以買,我願意用我的生命把它買回來……”東窗事發後,陳戌源面對採訪鏡頭的泣不成聲如今看來顯得尤爲諷刺——專題中披露,任職幾年來,他收受多傢俱樂部錢財累計達數千萬元。
而作爲中國足協黨委書記的杜兆才,也是靠體育喫體育、靠足球喫足球,收受財物同樣達到了數千萬元。2022年,有線索反映中甲聯賽一些比賽存在假球賭球嫌疑,國家體育總局收到相關線索後,要求杜兆才牽頭進行調查處理,然而杜兆才卻偷換概念,用所謂調研來敷衍。沒有查出任何問題,也沒有處理任何人。
時至今日反思之時,杜兆才明知“自己沒有當好中國足球反腐鬥爭的守門員”,“實際還是主觀原因,沒有加以嚴格控制”,卻仍下意識表示自己是在“俱樂部老闆的利益的‘圍獵’中,有些隨波逐流了。”
兩人本該是足球行業的領軍人物,卻成了破壞這個行業的罪魁禍首。中國足球在金元足球退潮之後一片狼藉,他們深知想要在任期之內踐行《足改方案》搞好中國足球是不行了,於是將自己的“政績”押寶在世界盃上。可他們並沒有弄懂,中國足球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零件壞了,整架馬車就無法平穩運行。隨着國足一次次兵敗世預賽,“靠足球喫足球”、“又想當官又想發財”的黃粱夢註定破滅。
隨着李鐵、陳戌源、杜兆才,以及更多相關人員的落馬,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審判。中國足球在時隔12年之後,一個輪迴迎來了一次清算,清算之後,留給從業者以及行業管理者的警示還有很多,系統性腐敗是行業最大的癰疽,只有將“不能腐、不敢腐、不想腐”的思想根植每個從業者的腦海,綠蔭場上纔會真正清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