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隊如何選帥?日韓足協帶給我們的思考

足球報 01-30 10:00


記者賈巖峯報道 隨着國足在亞洲盃上的出局,揚科維奇下課已成定局,國足新一輪的選帥工作也已提上日程。長久以來,中國足球陷入了一種“循環”——無論世界盃冠軍教頭,還是默默無名的平凡教練,無論是在中超執教過,又或者對亞洲足球瞭如指掌,在非洲複雜的競爭環境中有過輝煌履歷的,只要帶中國隊,都無法取得預期的成績。


事實上,我們曾經擁有的那些蜚聲國際的教練,分開來看都擔得起男足主帥一職,可除了米盧外都沒能延續輝煌甚至可以說在中國砸了招牌,究其根本原因,是因爲我們無論在聯賽還是在國家隊,都沒有一個要建立長期的符合我們自身特點的戰術風格的意識。過去幾十年的選帥過程中,巴西,英國,荷蘭,法國,德國,西班牙,意大利,塞爾維亞……儘管這些外教除米盧外沒有人成功將中國隊帶到世界盃決賽圈,但他們中絕大多數的實力都是擔得起中國國家隊主帥一職的,成績不好,與我們無法將足球戰術和經驗進行傳承有着不可忽視的關係。


記者也就此話題採訪了一些老國腳,他們都不約而同提出了“體系”的重要性:“希望從現在起,國家隊先帶頭建立起一個體系的概念,不管選誰當主教練,最好能夠促成這個體系的建設和發展。最好有個長遠的計劃和打算。其實你看日韓,他們在選帥的時候也有爭議和球迷不滿的時候,也有臨陣換帥選帥風格搖擺的時候,但從整體上來看,他們在一些基本戰術思路和風格上,還是有着非常顯著的延續性的特點的。四年一個週期,最終結果並不好把握,但至少在努力向心中目標邁進的過程中,能紮紮實實留下印記,無論好壞都值得深思和總結,只有在不斷延續的基礎上,中國足球才能進步。”同時他們還提出了,在中國足球最困難的時候,嘲諷和指責總是最容易的,但中國足球真正需要的是被客觀的看待,理智的去分析現實與目標之間的差距從而尋找出真正的答案。


那麼韓國和日本足協在面臨選帥難題時是如何解決的?與國家隊主教練合作通常有哪些注意事項?如何與國家隊主教練在權力,責任和風險上進行合理分配從而激發主帥的全部潛能?




在日韓足協均有技術委員會這個部門,對於這個部門存在的意義兩國也有爭議,因爲這個技術委員會經常會參與到國家隊主帥的挑選和評審工作中去,並且在主帥敲定後的日子裏,依然要繼續扮演一些特定的角色,因此說到選帥,就不得不提起技術委員會。


在給國家隊選帥這一行動上,韓日兩國有幾個共同點:首先,技術委員會要承擔評估本國技戰術特點,爲選帥圈定大方向、確定人選後要繼續爲主帥服務,將與主帥風險共擔;其次,足協不會給主教練無限放權,但也不會讓主教練獨自承擔所有成績不佳的後果,雙方注重內部目標的統一和雙方職責的劃分;第三,主教練的執教需受到理性監管,同時有強大的服務團隊支撐,解僱或者繼續留任都做到有理有據。從聘請國家隊主教練開始,雙方都盡力把簽約成功後彼此該承擔的責任分清楚,對國家隊主教練的工作性質有較客觀的認識。


技術委員會的成員基本上都是本國頂尖的國腳和教練,例如韓國足協技術委員會歷任負責人都挺有來頭,例如許丁茂和趙重衍,現任日本足協主席田島幸三也曾是日本技術委員會負責人。


韓國和日本在選帥思路上也有不同,韓國更追求主動意義上的身體對抗和速度,但是近些年因爲大賽成績時有不佳,也曾經自我反思轉而追逐技術流。日本早年追求的是傳控,因此特魯西埃、濟科和扎切羅尼執教的時間普遍較長,後經過一些世界盃大賽的失利後痛定思痛,在已故國家隊教練奧西姆的鼓勵下,進行了足球思路更新,儘管戰術風格看起來已經有很大變化,但這些變化都是主動求之而非被迫改造。日韓在選擇國家隊主帥時都不會偏離對自身足球風格的定位,他們很少選擇完全偏離自己球員特點和實力範圍的教練。正確評估自身、瞭解自身訴求和能力範疇,然後鎖定一個大致範圍去篩選。


誰負責篩選?通常來說,技術委員會將在從挑選主帥到人選上任後的工作評估、技術支持過程中持續發揮作用。因爲如何讓主教練的能力發揮到最大,同時適當進行約束,同時也讓其對本國聯賽本土教練的培養有所貢獻,將國家隊主教練的價值利用最大化,這些都需要技術委員會發揮作用。



日韓足協均不會放任任何主帥肆意妄爲。哪怕是當年的希丁克,韓國足協也並非對他聽之任之。當年球隊0比5輸掉熱身賽後,輿論一片譁然,韓國足協要求希丁克須與媒體進行面對面溝通且對自己可以公佈的戰術思路進行必要的講解,消除媒體疑慮從而減輕媒體質疑帶給韓國國腳們的心理壓力。日本足協技術委員在國家隊打卡塔爾世界盃前,在歐洲設立辦公室,派出大批技術人員長期跟蹤收集日本國腳們的各項數據,給在歐洲的國家隊康復中心提供數據支撐,爲森保一制定合適的訓練強度提供有力幫助。


韓國足協的技術委員有一個特點,如果主教練因戰績不佳下課,負責選帥的技術委員會全體人員也要召開新聞發佈會公開道歉並宣佈共同下課,還要與主教練一起承擔球迷的批評和指責。韓國前任足協祕書長賈三鉉告訴記者:“這樣做是爲了保證選帥工作的質量,如果有決策權的人隨便挑選卻不用公開承擔具體後果,那他們就可以毫無畏懼地挑選。誰選的,誰就要一路負責到底,這樣才能讓負責選擇的人必須認真,因爲不認真也是對自己不負責。”


日本足協技術委員會則更多從工作角度來考慮問題,足球是團隊工作,選定人選,還要爲其提供最好的服務和支持。如果因爲日本足協提供的支持不到位而影響成績,就不是主教練一個人的責任而是全體人員的責任。同時,技術委員會因爲能夠隨時對國家隊的一切表現進行客觀評價,這樣一旦出現成績不佳的情況,足協可以相對客觀地去考慮主帥的去留。


比如森保一一度成績糟糕,球迷和媒體都呼籲讓他下課,但日本足協還是頂住了壓力,因爲技術委員會認爲森保一是在根據前任奧西姆和在日本執教了17年的外教米沙彼德洛維奇的建議,結合日本前幾屆世界盃的總結改造戰術體系。在改造的過程中肯定有陣痛,但是從數據來看球隊實際是在進步。這也是田島幸三保住森保一的底氣。




2022年5月1日,日本前任國家隊主教練伊維察·奧西姆過世。他的過世在日本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日本足球圈自發進行了集體悼念活動。


迄今爲止,在日本足協和千葉市原隊的官網上,還有對他紀念的文字,網上有關他的博導很多媒體的報道。包括現任國家隊主教練森保一在內的諸多日本足球人,都公開發言向奧西姆致敬表達無盡哀思。包括近50位知名日本國腳和球員在內的人士組織了慈善足球比賽,並以“奧西姆通向日本足球未來”爲名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還爲奧西姆樹立了個人雕塑,紀念他爲日本足球的發展做出的貢獻。日本足協技術委員會的主任委員反町康治,在追思會上稱奧西姆對自己、對日本足球的貢獻,等同於一名父親對後代所做出的貢獻。


其實奧西姆執教日本隊的時間僅有一年四個月,打了13場比賽,亞洲盃成績爲第四名,並不突出。但是日本足球界給予他的定位卻是“聖人”,日本足協和日職聯都認爲,奧西姆帶給日本足球的改變是顛覆性的,在精神上的指引遠遠大於成績上的貢獻。


奧西姆說了什麼呢?奧西姆2003至2006年在日本聯賽執教期間,他帶領名不見經傳的千葉市原打出了一種不同於日本固有傳控風格的足球,並在2005年奪得聯賽冠軍。更爲重要的是,他挖掘和培養了很多年輕球員,爲國家隊輸送了不少人才。同時,他還幫助日本本土教練。長谷川健太2005年時在清水鼓動執教,前六輪無一勝績,瀕臨下課邊緣,但第7輪戰勝了千葉隊後,奧西姆在發佈會上說:“長谷川教練的比賽我都看了,他是一名很出色的教練,他雖然還沒有贏,但是他的足球理念和打法是正確和適合的,今天輸給他我服氣。大家不要只看成績,要看他帶給球隊的改變和理念,只要他敢於堅持,一定會有更多的勝利等着他。”


長谷川當時還是一名年輕教練,能夠被他這樣力挺對他日後的執教產生了重要影響。奧西姆的戰術訓練經常被參觀,日本教練也喜歡向他請教,他也願意傾囊傳授。後來,他的徒弟米沙也一樣對日本教練知無不言。他們認爲應該公佈自己所有的戰術,哪怕被對手超越和戰勝,但是這意味着他們的很多理念和知識永遠地留在了那裏。



奧西姆後來雖不在日本執教,但從離開日本到離世前的這些年,他一直與日本足協保持密切聯繫,還在病榻上給日本足球寫了三本書,分別是《沉重的背囊——南非世界盃止步的思考》、《自信——日本想要真正強大起來必須要做到的一點》和《奧西姆無休止的戰鬥——爲何日本人不愛冒險》。這三本書裏,他把日本足球的優勢劣勢、性格形成的原因、必須改變的理由和方法都一一寫清。


他說:“日本模仿西班牙或者巴西的傳控已經到了很高的水平,但似乎已經到了一個瓶頸。我不否認華麗的踢法很吸引人,日本人的控球技術很高超,但即便技術再好,再華麗,日本人也不可能變成西班牙人或者巴西人,你們永遠無法成爲別人,只能成爲你自己;既然不能成爲別人又執着於模仿,那麼永遠會被釘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如果技術的華麗不能幫你拿到更多的勝利,這樣的技術便沒有堅持的意義,你們究竟要的是什麼?是永遠追在他人之後等着他人施捨空間的進步,還是找到自己適合的路,努力去做更好的自己?”


奧西姆的話點醒了日本足協。俄羅斯世界盃上被比利時逆轉後,日本足協也對自身打法產生了一定的疑慮,但又找不到解決辦法。奧西姆表示,日本欠缺的是不敢冒險,以及在體能與技術應用上比起歐洲球隊的劣勢。把有限的體能和技術用到極致,尋找一個新的打法,這是森保一在做的嘗試。而日本隊在卡塔爾世界盃上的亮眼表現,也是奧西姆指引方向的成功驗證。


奧西姆的這段往事告訴我們,洋帥的名氣和成績固然重要,但是在這下面,有一顆全心全意爲本國足球服務的心,是不是也同樣重要?如何把教練的能力最大化激發出來,是不是也是聘請國足主教練該思考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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