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約記者沈默報道 最是人間留不住,將軍白髮英雄暮。1/8決賽罰失點球后,39歲的C羅當衆痛哭,是懊悔也是不甘;1/4決賽葡萄牙隊點球大戰出局後,C羅的平靜,卻更是意味深長。正如《隊報》所言:葡萄牙天王應該清楚,39歲的自己已無法改變比賽的走向,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具有英雄氣概。而賽後姆巴佩開心地從淡然的C羅身旁跑過,似乎是將時代的交替定格在兩位巨星同框的畫面裏。
只是,這個“時代交接”的過程不像想象中完美:C羅連續6屆歐洲盃的唯一一次零進球,卻成了他歐洲盃之旅的真正句號。5場比賽,23次射門依然顆粒無收。世界盃+歐洲盃連續9場不進球,國家隊連續12場無運動戰進球。正如範巴斯滕所言:這個夜晚,C羅需要明白自己已無法再幫助球隊,39歲的他身邊依然還是一羣需要他挺身而出的隊友,但他想必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德尚的首發陣容,開門見山地展示了本就有着冠軍級防線的法國人對於立足於不敗之地的執着,當葡萄牙人的反擊難有用武之地,比賽的沉悶也就不難想象。上半場45分鐘,雙方合計僅貢獻一次射正,預期進球是令人髮指的0.07比0.08。半場過後雙方的進攻稍有起色,但令人印象深刻的,仍是高接抵擋的邁尼昂和延續上一場出色表現的迪奧戈·科斯塔。
法國人運動戰0進球的噩夢還在持續,葡萄牙人“不遑多讓”,錯失良機的清單上,赫然列着24歲的維蒂尼亞、30歲的B費,當然也有39歲的C羅……
當加時賽上半場,C羅在小禁區前將孔塞桑絕佳的倒三角回傳放了高炮,羅迷們不得不慨嘆這注定不是屬於他的夜晚:上半場在薩利巴嚴密看守下,C羅只有11次觸球;加時賽半場休息,當姆巴佩主動要求被換下時,4天連戰兩場加時的他只能精疲力竭的坐在草地上抬頭聽着馬丁內斯的戰術安排;加時賽下半場那次右路一片坦途的反擊,哪怕再年輕兩歲,他是否可以不給特奧留下機會?
雖然C羅在歐洲盃點球大戰第4次命中,創歐洲盃點球大戰歷史紀錄,但菲利克斯點球擊中立柱,迪奧戈·科斯塔也不再神奇,C羅如此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最後一次歐洲盃止步8強,顯然也瞭然自己的已盡人事和命運註定:非不爲也,實不能也。
4天前是佩佩安慰因罰失點球痛哭的C羅,4天后輪到釋然的C羅安慰同樣痛哭的佩佩。賽後轉播鏡頭一直緊跟C羅,記錄下了他的無奈、悵然和平靜。他接受了格列茲曼短暫的擁抱,轉瞬即逝的笑容更像是尊重對手的肌肉記憶。C羅一路緩慢而平靜地走進更意思是通道,與兩年前在卡塔爾世界盃衣袖擦拭淚水形成鮮明對比。
竭盡全力的佩佩仍有不甘,C羅卻已放下。葡萄牙媒體透露:佩佩對安慰自己的C羅說:“謝謝你的一切。”對葡萄牙球迷而言,這是一句充滿了太多回憶和意難平的道謝之詞。
時光的流逝如此公平,也如此殘酷,即便像C羅這樣如此苛刻地自律,保持身體和競技狀態,還是無法擋住告別一刻如期而至。C羅連續5屆歐洲盃、連續10屆大賽進球紀錄止於漢堡,這就是命運安排給他的結局。即便葡萄牙全隊依舊在儘可能爲C羅提供彈藥,他還是無法用進球幫助球隊。葡萄牙主帥馬丁內斯賽後的話可以作爲C羅對未來的期待:“我們很傷心難過。這是一個我們竭盡了全力的時期。我們要看的不僅僅是歐洲盃,歐洲盃後,還有生活。”
馬丁內斯順應球迷的心意,堅持讓C羅首發踢了5場比賽。最終證明39歲的C羅帶給葡萄牙的競技價值,的確不足以帶領全隊繼續前進。即將開始的世界盃預選賽,或許佩佩會急流勇退,但一生好強的C羅還會繼續。如何讓葡萄牙歷史最偉大的球星,在職業生涯暮年還可以爲葡萄牙隊提供必要和關鍵的競技價值,這是馬丁內斯需要思考的終極問題。
英格蘭名宿希勒在競技網撰寫長文,算是對C羅歐洲盃生涯最好的告別辭:C羅的自尊一直在與不斷必然失去力量的身體對抗,希勒將這種曾經如同身受的感覺形容爲“遍體鱗傷的年邁獅王,依然用不再鋒利的爪尖緊緊抓住獅王的寶座,無法或者不願放手。”希勒將C羅的離開形容爲昔日獅王在夕陽下充滿宿命感的壯美,令人唏噓。
這一週是老獅王們讓全世界看到自己有心無力一面的時刻:溫布爾登的穆雷強忍背部縫合傷口的疼痛,只爲自己能再多打一拍,多賽一場,多品嚐哪怕一次冠軍。環法自行車賽贏得賽段冠軍最多的卡文迪什,和C羅同齡,同樣艱難地踏着賽車,渴望時光倒流,渴望最後的咆哮。但即便再留戀黃金歲月的巔峯,每個人都必須決定何時告別。
希勒非常理解向後輩交出接力棒的那種不甘與不捨,因爲他和C羅一樣:即便有再多證據證明自己已不再是“超人”,內心還是會覺得自己依然是總能幫助球隊的“超人”。
C羅竭盡所能將身體和敏捷性的標準提升到了全新高度,但那也不過是39歲的他能夠交出的最好數據,他不再像記憶中跳得那麼高、跑得那麼快,甚至連他最拿手的射門也時常喫不準部位,正如同樣莫德里奇出局時說的那樣,“足球真的很殘酷”——尤其從雲端跌落,往往更讓人手足無措。
“即使是獅子也無法超越自己的影子”,希勒在TA的專欄中如此寫道,“看到C羅轉過身來,看着自己的影子,聳聳肩,搖搖頭。然後背過身去,繼續奔跑。”希勒除了欽佩,還是欽佩。努力理應得到敬意,而在命運到來的那一刻平靜轉身,配得上更高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