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大連市委副書記劉宏:在梭魚灣,可以聆聽到這座城市的心跳和脈搏

足球報 01-06 10:00


記者劉曉新、劉翔宇報道 我們無意於拔高“足已有夢”市長連線這個欄目的意義,但是,站在足球的層面,我們認爲,這至少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中國足球,作爲強大的中國體育範疇內最薄弱的一個環節,實際上正在面對着一次關乎自身命運、未來發展的戰略大調整、大洗牌。更確切地說,這個在中國最難追求標誌性成績的項目,卻在城市管理、素質教育以及城市文旅經濟發展等方面,牽動着最廣泛、最多數人羣的神經,換個角度,換個價值觀,足球運動的健康發展,的確有必要上升到城市建設的戰略高度來予以衡量。


所以,我們其實只是想,讓那些一直重視或者正在開始重視足球的城市的領導者,作爲城市發展的設計者、牽頭人,抽個時間,聊一聊對足球的考慮和定位,他們的思路和見解,也許會讓這個城市的每一位足球從業者和關注者,每一位教練、每一位校長,包括每一位球隊的投資人、管理者,甚至每一名球員和球迷,都更加清楚,自己喜歡的這件事情,對這個城市到底有什麼意義?


大連市委副書記劉宏,可能更吸引我們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大連足改組組長。他對我們的邀約一口應承,至少證明了足球在他的工作安排和議事日程中的排序。大連,無論是官方定義還是約定俗成,都足以稱之爲中國的足球城,但我們的城市行從大連出發,卻不僅僅緣於他們昔日的榮光,更重要的是,大連足球訓練中心連歐洲人都歎爲觀止的硬件設施、東北路小學依舊揮汗如雨的操場,和梭魚灣球場如潮的湧動,都無一不在詮釋着這座城市對足球一如既往的迷戀,和舊貌換新顏的激情。




“慈眉善目”,我們並不確定這樣形容大連市委副書記劉宏,是否合適,但是,出現在大連梭魚灣球場,雙方約定的採訪地點的劉宏,的確給我們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平實而親切。就像某個早上,剛剛從附近菜場買菜回來的大叔,精神而友善,一邊哼着小曲兒,一邊不忘記摸摸那些匆匆趕去上學的孩子的頭。孩子們禮貌地回應着,但是他們卻不知道,眼前這個笑咪咪的人,與他們每天的生活,到底有什麼關係?


應該說,梭魚灣球場,給了我們一個貼切而愉快的對話場景。這座全新的專業足球場,配得上大連的美麗,也容得下大連球迷的熱烈,坐在視野廣闊、背景鮮明的球場包廂內,面對眼前燈光透亮的四個機位,關於足球的話題,沒有晦澀和沉重,只有肆意流動的情懷,和理性專注的思考。




劉宏,也許在他的學生時代,有過對足球偶爾觸電的記憶,但絕對沒有接受過任何正規的訓練,更稱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鐵桿球迷,可是現在,作爲大連足改組的組長,他幾乎每天都要面對足球的問題。他對足球的理解,簡單而樸實。所謂專業,顯然並不是項目本身基於技戰術的絕對標準,而是在不同角色上的位置感和方向感,這決定了劉宏在足改組組長位置上的管理哲學。



記者:我們首先拋開政府官員的角色,試着從一個單純的球迷角度,談談您對足球的理解吧。


劉宏:不可否認,足球確實是全世界範圍內最受關注的一項運動,這是一項集體運動,不僅關係到其中的每一個人,更重要的是整個團隊,所以,它無時無刻不在展現團隊精神。簡單來說,並不是每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都註定有機會跟足球有所交集,但如果有機會接觸上,就一定有喜歡它、愛上它的理由。有件事讓我覺得特別不可思議,我管足球的時間並不太長,有一天晚上回家,很晚了,結果發現我媳婦兒還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啥呢?英超的電視轉播。這我就搞不明白了,她知道我現在也管足球,偶爾也問問,關心一下,但好像也沒必要爲了支持我工作,專門來惡補足球吧?結果她告訴我,沒想別的,就是好看,真好看,你看看人家那水平,那種激烈的拼搶,狂熱的氛圍,你就明白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喜歡足球。



那我們現在回到一個管理者的角度上,您是怎麼看待足球對於大連這座城市的意義的?


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特點,但是說到大連這座城市,是不可能繞開足球這個詞語的。同樣,對於這座城市的管理者,尤其是分管這個領域的領導來說,也絕不可能忽視蘊含在這座城市骨子裏深厚的足球基因。我總結過四個關鍵詞,算是我對大連足球的理解吧。


第一是“底蘊”,1921年,著名的報紙編輯傅立魚先生,也是你們的同行,就牽頭成立了第一支由大連人組成的正規足球隊——中青足球隊,並在與多國船員聯隊進行的比賽中屢戰屢勝,大長了中國人的志氣。現在看來,不少沿海港口城市的足球基礎都很不錯,大概跟很早期的開放與交流有關係。


第二是“榮光”,1946年,大連造船足球隊成立,1951年,以該隊爲主組成的旅大隊一舉奪得東北地區足球賽工人組的冠軍,並多次戰勝蘇聯“燈塔隊”、“沿海隊”、“炮兵隊”、“航空隊”等對手,逐漸成爲聞名全國的工人足球隊。更讓大連人津津樂道的是,1955年,大連造船球隊與中央體院隊組成的中國聯隊,迎戰來訪的前蘇聯列寧格勒澤尼特隊,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親臨觀賽,比賽打得精彩紛呈,最終以2比2戰平,賽後,受到了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親切接見。當然,也不得不提1994年職業聯賽興起後,大連男足的八冠王和大連女足的七次問鼎全國最高水平聯賽冠軍,這些沉甸甸的榮譽,不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被磨滅,只會成爲後來者不斷努力追隨的目標。


第三就是“傳承”,那些久遠的歷史和榮光,慢慢融入到這座城市的血脈中,成爲每一個大連人身體裏鮮明的特質。尤其是在當下,每一個城市都需要一種精神,需要一種共同感受的精神力、凝聚力,對於大連,足球就最能夠喚起每一個市民積極向上、永不服輸、永不言敗的拼搏進取精神。


也正因爲如此,我認爲第四個詞就是“責任”。黨和政府的工作,就是要滿足民衆的需求,滿足人民羣衆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從這個角度說,市委市政府應該義不容辭地推動足球事業的健康發展,對大連來說,這項工作就更加具有特殊意義。


我第一次來大連,是1997年,作爲記者來採訪大連金州的十強賽,那場球我們先贏後輸,但讓我深深記住的,是全場整齊高唱《歌唱祖國》的動容場景,那一天,年輕的我,在看臺上爲足球熱淚盈眶。大連,恐怕是這個行業的參與者們,共同的、不可缺失的記憶。


說句通俗的話,大連足球有過沉沉浮浮,但不論怎樣,你給點陽光它就會燦爛。我來管足球的第一天起就告訴自己,我們常說,“爲官一任、造福一方”,就是要爲這座城市做事,爲這座城市的老百姓做事,做老百姓喜歡的事。你對這個城市壓根沒有什麼貢獻,就是將來退休回家了,大夥都想不起來你,我覺得這官當得也就沒什麼意思了。我這個年紀,有時候也會想想以後的事,如果有一天我再來梭魚灣看球,還有人認得我,說那是以前特別重視足球的劉書記,想來應該也是一件挺開心的事情。




兩週前,“重走長征路”中國足球發展研討會當天,西安市市長葉牛平在會間餐敘時問及足協主席宋凱,什麼是足球發展重點城市?重點城市應該幹什麼?西安能夠幹什麼?宋凱笑言,這纔是足球發展重點城市的“靈魂三問”。2024年5月31日,全國足球發展重點城市工作會議在上海召開,隨後出臺相關工作實施意見,恐怕,這也是16個重點城市的相關領導們共同的“靈魂三問”。作爲大連足球改革發展工作組的牽頭人,劉宏同樣無法迴避這個問題,而這一次,他照樣刪繁就簡,展示了自己一貫樸實而簡單的管理哲學。



記者:早在1964年,就已經正式推出了全國足球發展重點城市的項目,但在過去的幾十年,它更像是一個形式上的標記符號。但近兩年,隨着國家對足球運動發展的日益重視,這個項目被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成爲一個以點帶面的示範工程,並且在資源整合和統一標準方面對足球發展、尤其是青少年足球的發展起到了頗具實效的推動作用。大連無疑是中國足球版圖上當仁不讓、名副其實的重點城市,您是怎麼理解這項工作的呢?


劉宏:有那麼個說法,在足球的層面,大連之於中國,猶如巴西之於世界。我覺得,這個說法有它的道理,在我看來,拋開重點城市這個稱號,大連人的骨子裏都浸潤着足球的基因,想不發展足球都不行。但是,站在城市建設的角度,並不是你這座城市擁有一支球隊,而且,這支球隊還有着不錯的成績,就能說明問題。衡量一個城市足球運動發展水平,或者說算不算足球發展重點城市,一個真實的標準是,要看它有沒有一整套合理的發展體系,從青少年培養、到職業球隊的建設,到社會足球的管理。看起來很複雜,其實很簡單,你到底有沒有切實可行的方法,讓更多的人到球場上去踢球。



您說得特別對。一個項目的發展,首先就是得讓更多人喜歡上、並且願意來參與這個項目。城市建設涵蓋方方面面,但不管是搞教育,還是抓經濟,你都得建立在一個體系的基礎上,您能不能給大家介紹一下,大連足球是一個什麼樣的體系?這個體系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又是怎麼落地執行的?


首先,我得說,我們市委、市政府在足球的問題上始終把推進足球改革發展、振興大連足球擺在重要位置,成立大連市足球改革發展工作組,把足球工作獨立於其他體育項目專項推進,形成了黨委領導、政府主抓、部門聯動、全民參與的工作格局。茂平書記多次召開專題會議,作出指示批示,爲全市足球改革發展工作把脈定向,理清思路;紹旺市長也親自擔任大連市全國足球發展重點城市工作的專班負責人,深入青訓梯隊、職業俱樂部調研指導。這聽起來像官話套話,但是,一個城市的足球發展,是城市建設當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尤其對於大連這座足球不可或缺的城市,政府實實在在的支持,很重要,但絕不是有關領導出來講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能解決問題,而是要班子成員真正深入一線,瞭解實際情況,才能保證對症下藥。


說到體系,最重要的當然是夯實基礎。振興發展足球,青訓是根基。我們下力氣做強市級青訓中心,就是要讓大連的足球人才梯隊在任何時候都不受影響,穩步發展,讓在大連練球的孩子,在任何時候都能安心訓練。這其中最重要的無非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教體融合。這是個很大的話題,但根本上其實就是爲踢球的孩子們提供優質的競訓條件和教育環境。


我們一直在努力完善青少年足球的競賽體系,形成“校長杯”、“區長杯”、“市長盃”、“省長杯”相銜接,從幼兒園開始培養足球興趣愛好,建立從小學到初中、高中到大學全覆蓋的賽事體系,給孩子們搭建起“以賽代訓”、“以賽促教”、“以賽賦能”的平臺。與此同時,我們專門制定了《大連市青少年足球人才“一條龍”培養改革試點工作方案》,建立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學相互銜接的足球人才成長體系,有效解決升學斷檔問題。爲什麼這麼做,就是解決家長們對孩子成長的根本顧慮,讓每一個踢球的孩子,真正認識到好好踢球是一件有保障、受到社會認可的好事情。我們每一個領導,首先都是孩子的家長,我們不能讓孩子們覺得,踢球是一個讀不好書的情況下無奈的選擇。


其次,必須重視社會足球。我們已經傾心打造了覆蓋全域、貫穿全年、全民參與的大連市足球超級聯賽,我們把它稱之爲“連超”,吸引了7600多支隊伍、近20萬人參賽,隊伍數量和比賽質量都是歷史之最。今天在場上踢球的人,都是現在和未來的家長,社會足球永遠是一座城市和一個國家足球運動發展的驅動力。


再者,我們必須以賽事爲核心,構建更加完整的足球專業鏈。藉助社會足球的火熱賽事和職業球隊的火爆球市,繁榮“比賽日經濟”、“夜間經濟”、“地攤經濟”、“週末經濟”,開展“超好看”、“超好喫”、“超好玩”等一系列活動,努力帶活喫住行、遊購娛。讓這項運動真正與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緊密相連,並推動城市文體商旅的深度融合,是世界性的課題,但也只有這樣,纔是它能夠真正行穩致遠的關鍵所在。


足球發展重點城市,需要面對的具體工作很多,需要解決的具體問題很多,但是,很多事情,只有想通了,想對了,才能做得好、做得對。足球發展,不是一個刻板的工作任務和考覈指標,只要讓更多的人看起來、踢起來、玩起來,就已經發展了一大步。




採訪當天的上午,我們先去了一趟大連英博俱樂部,見到了俱樂部投資人王魁。自萬達之後,大連的職業足球,相繼經歷了實德、阿爾濱、一方和大連人等不同時期的跌宕起伏,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名不見經傳的王魁和英博卻成了新時代的扛旗者。三年三級跳,活脫脫一個草根逆襲的神話,2024年,身處中甲聯賽,卻打出梭魚灣超過6萬的上座人數奇蹟。頂着一大堆令人咋舌的光環,坐在我們面前的王魁卻是一副初涉其中的青澀模樣。一邊是彷彿剛剛經歷過殘酷高考的戰戰兢兢,一邊是即將面對未知社會的如履薄冰,唯獨提及我們下午的採訪對象,卻毫無徵兆地紅了眼眶。這不得不讓聽慣了投資人對政府諸多怨言的我們,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記者:我特別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到底是什麼樣的支持與幫助,能讓王魁在提到您的名字時,情不自禁地動容?


劉宏:真的嗎?如果一定要我找一個答案的話,我想,也許是理解吧。人和人之間,最難得的就是將心比心。王魁不容易,當初他接手球隊的時候,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理解,媳婦兒怎麼攔都攔不住,氣得離家出走,好不容易勸回來,毫不客氣地質問他,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中了邪?生意做得好好的,生活過得好好的,要去受足球這份罪?可王魁就是不爲所動,每場比賽結束後向球迷謝幕,無論輸贏,他都是滿含熱淚,他跟我說,比起做生意,他更喜歡這種爲一個城市奮鬥的感覺。


的確,在我看來,當一個城市需要足球的時候,他站出來了,除了對足球的熱愛,更多的是一種責任和擔當。我沒有想那麼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政府再不伸把手、出把力,爲他實實在在地去解決一些在發展過程當中的一些困難和問題,那就是我們的失職。職業足球和高水平的職業賽事,一定是人們積聚情懷和宣泄激情的平臺,也一定是一個城市的足球發展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和重要的抓手。



能具體說說政府給了俱樂部哪些支持嗎?往大里說,政府對職業足球的態度,和在職業足球中扮演的角色,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


老實說,作爲大連足改組的組長,這也是我的一項工作,更多時候不僅僅是指導,更需要身體力行地去爲他們解決大量的實際問題。比如說訓練基地問題,主場的問題,甚至包括一些經費的籌措,都儘可能在政府的層面上,從多個渠道來考慮解決的辦法。這支球隊一路走來絕不是一帆風順,2024年衝上中甲,誰也不看好,誰都認爲是一支在保級線上掙扎的菜鳥球隊。所以說,剛開始時的一些細節問題,我當時也挺撓頭的。比如說主場定在哪?梭魚灣這麼漂亮的一個球場,完全稱得上大連的一個地標性建築,不少人都議論,放一支中甲球隊進來打比賽,還不給糟蹋了?爲這事我差點沒跑斷腿,反覆地跟各個方面陳述,我們現在就是中甲水平,但可以在這個球場裏,用成績來提升它的影響力,用成績來爲大連創造一個新的打卡地,結果他們還真的一步步做到了。


後來我們又想,怎麼讓更多的人到這麼漂亮的球場裏面,來看高水平的賽事啊?這個球場的建設容量不到65000人,按照聯賽的安保規定,最多不能超過80%的入場人數。於是我就去協調公安部門,當時我還兼着政法委書記,也算是個優勢吧,我就跟他們講,你們去搞個壓力測試,別說坐滿人,如果不超過6萬人,那麼你永遠都不知道,當6萬人在觀賽的狀態下時,你那個安保規格該怎麼搞?最後一場,入場觀衆達到60951人,還不包括安保和工作人員,對於職業足球而言,其實這些問題很值得我們去思考。


衝上中超後,2025年,這支球隊也許會碰到更多更大的問題。


不是也許,而是肯定。他們必須做好最困難的心理準備,作爲政府,我認爲首先應該爲他們搭建一個更大更好的平臺,目前政府已經聯繫了幾家企業,在現有的政策條件,完全可以搞一個股份制改造的嘗試。一方面,這是讓更多力量加入進來的模式和通道,另一方面,也不失爲把職業俱樂部做大做強的一個方向。我聽說廣州的球隊有11家國企參與,我們應該向思想開放、經濟發達的南方城市,多學習,多取取經。


總而言之,一個城市的足球發展是一個綜合的工程,我們不可能一下子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是,還是那句話,只要我們真心地、下力氣地去做老百姓喜歡的事情,辦法總比困難多。




採訪的最後,劉宏饒有興致地拉着記者的手,從包廂裏一直走到球場上,就像在向客人介紹自己家極富設計感的客廳,難怪人們說,一座熱火朝天的球場,就是一個城市的會客廳。


他充滿自豪感地對我們說,“這球場多平整”,“這草皮保養得多好”,“這邊是南看臺,這邊是北看臺,每場比賽,這兩邊看臺的球迷,可以帶動全場的氣氛”。他抬頭讓我們望向球場上方湛藍的天空,“這上面是航道,每個比賽日的晚上,坐飛機從上空飛過,整個球場燈火通明,異常漂亮。中國隊比賽那天晚上,有人在天上看到,下面就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現在,只要有時間,我就一定會去現場看球,因爲,在這裏,可以聆聽到這座城市的心跳和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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