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從來都不是像安吉·波斯特科格魯所說那樣是一劑“靈丹妙藥”——也許是因爲托特納姆熱刺的問題實在太多。贏得一座獎盃當然是美妙的，也極其受歡迎，但正如主教練自己所說，這並不會——至少單憑這一點——帶來持續的成功。而這正是他在2023年夏天接手俱樂部時所希望打造的目標。
還記得波斯特科格魯剛上任幾周後，就讓球隊在卡拉寶杯中提前出局時的態度嗎？“我來到這裏，是爲了建立一個每年都有機會贏球的俱樂部。”他說，“這是有區別的。我們贏得了卡拉寶杯，卻只排在聯賽第10名，這不是我認爲這傢俱樂部應有的樣子。”
對波斯特科格魯來說，關鍵在於打下堅實的基礎，建立起可持續發展的體系。英超聯賽的表現是衡量進步最真實的晴雨表，其餘的一切都會隨之而來。這種理念貫穿了他執教的整個賽季。即便在2023年11月國際比賽日前，他也依然堅持這一信條。
“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個賽季我們贏了一座獎盃，一切都會好起來。’”他曾說，“但如果我們在贏得獎盃的同時獲得第10名，並且明年又踢5場歐戰，那我可能就會被解僱了——不是因爲我個人，而是因爲俱樂部又要重新調整方向。那麼，你真的做了什麼改變嗎？我不這麼認爲。這不是一場比賽就能打開成功之門的事。”
波斯特科格魯一向直言不諱，甚至帶着一種自嘲式的幽默感，儘管電視鏡頭前的球迷並不總能感受到這種鋒芒。他堅定的自信有時掩蓋了他的複雜性，他幾乎從不退縮。但他也清楚地表明，自己並不是俱樂部管理層唯一的發聲者。有時候，他看起來孤立無援，彷彿獨自揹負着沉重的十字架。
然而，如果他對自己的時間足夠慷慨，他已經證明了自己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一位操控敘事的高手。當他即將迎來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比賽之一——本週三在畢爾巴鄂對陣曼聯的歐聯杯決賽之際，他的使命宣言發生了微妙轉變，讓人得以窺見熱刺作爲一傢俱樂部當前所處的位置：他們正試圖掙脫壓迫性的枷鎖，逃離焦慮和消極情緒的包圍。而他自己，也在努力尋找屬於他的位置。
波斯特科格魯依舊堅信，自2008年以來的第一座獎盃並不能讓熱刺真正躋身精英行列。但情況已經變了，他的處境也發生了變化。隨着本賽季成爲俱樂部歷史上最糟糕的聯賽賽季之一（21場失利仍在增加），圍繞他下課的聲音越來越響亮，他開始相信這場歐聯杯決賽或許真能成爲打破僵局的“銀彈”。
波斯特科格魯受夠了伴隨熱刺多年無冠的諷刺與質疑；受夠了批評者不斷強調“總是會出問題”的論調。他談到了俱樂部周圍瀰漫的“歇斯底里”，那種“爲了某個結果而預設失敗”的氛圍。顯然，這對球員們是有害的，它會潛入他們的內心，形成自我實現的預言。
波斯特科格魯的結論很明確：“面對這一切，只有一個解決辦法：贏球。”
他專注於向球員灌輸信念，同時也基本承認，在控制外部環境方面，他已經束手無策。他接受了球迷的焦慮，也意識到根深蒂固的負面敘事如何加劇了他們的不安。“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他曾這樣評價。
俱樂部在半決賽次回合擊敗博德閃耀後，公開了波斯特科格魯在更衣室中的講話視頻，這並非偶然。那段講話極具感染力，展示了他是如何激勵球員、喚起鬥志的。“你可以改變事情，”他對球員說道，“我一直都在告訴你們：這就是完成這項任務的團隊。”
在過去幾個月裏，波斯特科格魯嘗試重塑挑戰的意義，讓球員看到一個比“贏得獎盃讓人們閉嘴”更大的目標。換句話說，他想改變的是俱樂部的整體軌跡，以及外界對它的看法——包括他們如何看待自己。
這讓人感覺，波斯特科格魯正在試圖構建某種超越“我總是在第二個賽季拿獎盃”的敘事遺產。當他在9月輸給阿森納之後說出這句話時，他並非有意炫耀，只是陳述事實。那是種挑釁而有力的表達，意在激發信心。
他想提醒人們，自己接手的是怎樣一個局面：在孔蒂留下的焦土之上，士氣低迷，球隊僅列第八，自2009-10賽季以來首次無緣歐戰，哈里·凱恩也瀕臨離隊。
波斯特科格魯被賦予的任務是改變戰術風格，擺脫穆里尼奧、努諾·埃斯皮裏託·桑託和孔蒂時代的反擊足球，以滿足人們對更高觀賞性的期待。他主導了一場重建工程，重點培養有潛力的年輕球員。熱刺送走了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將，雖然這些球員並未被過度懷念——除了凱恩之外——但本賽季的集體失落感仍然明顯。
“我們簽下了很多對未來有正確想法的年輕球員。”波斯特科格魯說，“但現在我們付出了代價，因爲我們沒有一支能夠應對眼前挑戰的球隊。”
選擇一條新道路從來都不容易，尤其是在考慮所有外部因素之前。波斯特科格魯曾多次表示，除了他本人之外，幾乎沒有人願意在公衆面前爲俱樂部辯護。專家們總是蜂擁而至，戳破傷口，貶低俱樂部的形象。他對此的感受日益強烈，坦率地說，他無法完全掌控這一切。反列維運動在球迷中蔓延，內部泄密事件也讓敏感信息頻頻曝光。
俱樂部高層的沉默令人難以忽視，尤其是當主席丹尼爾·列維在今年3月底發表年度聲明時，竟未提及波斯特科格魯的名字。你不需要是個長期觀察者也能看出這是個危險信號。自此之後，波斯特科格魯對能否執教到賽季結束一直語焉不詳。彷彿有人已經悄悄告訴他一些話。
波斯特科格魯能接受一個賽季歐聯奪冠卻聯賽排名第17的結果嗎？要知道，熱刺從未在一個38輪的賽季中輸掉超過21場比賽。他們此前的最低紀錄還是1934-35賽季降級時創下的22場失利——但那是在42輪比賽中。
波斯特科格魯從不迴避跳舞，他提到傷病危機對他造成了嚴重影響，並坦言最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歐聯杯中。值得注意的是，球迷從未在看臺上高呼要求解僱他，儘管偶爾也有憤怒的抗議。而在接近執教俱樂部第100場比賽之際，他依舊在繼續跳這支舞。
“我的觀點是，我會被評判的標準就是我們是否贏得了獎盃。”上週一，波斯特科格魯談到爭奪歐聯杯時表示，“我可以去年第五，今年第五……也許人們不會等到白煙升起才知道是不是我的最後一個賽季。但他們仍會說：‘很好，Ange。但以前也有人這麼做過。在俱樂部贏得任何東西之前，你還沒有產生真正的影響力。’”
這或許不是波斯特科格魯最初設想的樣子。但我們現在就在這裏，站在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