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曉新 去年7月16日，《足球》報上刊登了一篇題爲“西安鐵一中：中國女子足球的長安三萬裏”的文章。今年7月8日，“讓女足回家”全國女足精英交流賽將在西安、在鐵一中開幕。很多事情，方向對了，情緒到了，一個小故事，往往能變成大陣仗。
因爲去年夏天舉辦“百年名校交流賽”的緣故，我們無意中關注到了西安鐵一中，他們是最早一批職工子弟學校，從1929年初建，歷經變遷，綿延至今，並最終發展成爲一個優質的教育集團。其中值得回味的故事良多，但讓《足球》報真正感興趣的，是他們與足球的一段淵源。
20世紀70年代，畢業於鐵一中的鐵路子弟齊鐵慧，一不小心幹成了一件大事。跟很多癡迷於某一類愛好的發燒友一樣，齊鐵慧的眼裏、心裏只有足球，而且，足球對他而言，可不只是一個出汗的項目，或者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完全是一個段位極高的研究者。在那個信息相對缺乏的年代，他瞄準了在國內還是一片空白，甚至受到傳統觀念牴觸的女足。他和幾個夥伴一起，輾轉聯繫上了德國大使館，獲取了不少女足訓練資料，並利用業餘時間自學了大量大中專教材和各種體育技術理論。
1979年6月，敢想敢幹的齊鐵慧給當時的中國足協寫信，探討女足運動在中國的開展。很難想象，現在還有幾個人會有這樣的念頭，或者說，這樣做了以後，會得到什麼樣的尊重和對待？但不久後，齊鐵慧確實如願等來了原中國足協主席李鳳樓的回信，李主席在信中很誠懇地回應了齊鐵慧的執着：“你的研究精神尤其讓我感動，女足在世界上已逐漸開展起來，在我國還是空白，希望你好好研究……”
老主席漂亮有力的工筆書法，在那張一直靜靜躺在鐵一中校史館裏的信紙上，仍然清晰可見，這是對歷史最好的見證。這封信帶來的效果，按今天的話來說，是標準的“爆款”。很快，在西安市體委的協助下，齊鐵慧等人，在自己的母校鐵一中，創辦了中國第一支有據可查的女子足球隊。隊員都是鐵一初、高中的學生，齊鐵慧理所當然地成了這支球隊的主教練。兩個月後，西安鐵一中與西安東方機械廠中學舉辦了中國足球歷史上第一次女足正式比賽，當時國家體委的負責人王猛、王耀東和李夢華都親臨現場觀看了這場比賽。
也就是去年的7月，我們一行人正坐在西安鐵一中陸港校區的會議室，被這段塵封已久的神奇故事深深感染，良久唏噓。突然間，門外徑直就闖進來一位精神頭十足的老人，一身球衣球褲，聲如洪鐘，年屆七十的齊鐵慧鮮鮮活活地就出現在我們面前。一個人一生的至愛到底有多深？一個人一生的執念到底有多強？也許很難形容，但是，因爲足球，齊鐵慧的一生註定幸福而充實。剛見面，他甚至來不及客套，就執意要拉着我們去球場，因爲有備而來的他，很想給我們現場秀一秀腳法，並且告訴我們，他現在還能每天踢一場比賽。近幾年，西安成立了一家且未女足俱樂部，由衆多博士碩士大學生和教師白領組成，還每年都舉辦一屆“且未杯”女足邀請賽。齊鐵慧是俱樂部的常客，具體在裏面擔任了什麼職不得而知，因爲他堅持在自己名字後面的括號裏填上了“陪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體會到他這種人的內心世界，也許每天能到球場上聞一聞熟悉的青草的味道，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享受。
實際上，齊鐵慧在1979年組建的這支西安鐵一中女足球隊，到底是不是“中國第一支女子足球隊”，坊間的確有很多不同的聲音。比如，當年8月那場轟動一時，並且驚動了北京領導的比賽，作爲對手的東方機械廠校隊，又是在什麼時候組建的？再比如說，我們也打聽到，陝西鋼鐵廠在20世紀70年代也曾經搞過一支女子足球隊。但是，我們認爲，這林林總總，並不重要，這不是一個申辦非遺的問題。一個好消息是，不管是鐵一中還是陝鋼，這個項目已經變成了“隊內決賽”，因爲，西安已經成爲中國女足運動的發祥地，這應該成爲西安以及陝西進一步發展女足運動的一大動力。一個可以讓大家心平氣和求同存異的例子是，不管是湖南郴州，還是福建漳州，每年迎接中國女排集訓的標語都是“歡迎女排回家”。真正重要的，永遠是埋在心裏深深的情結。
西安鐵一中學黨總支書記、校長慶羣，也就是整個教育集團的“大校長”，是西安教育界一位標準的“鐵娘子”，思維敏捷，作風潑辣。站在教育的立場上，她更願意把足球當成一種文化、一種精神的傳承，讓孩子們在心目中把足球運動當成發展中的精神動力，“讓孩子們把最初的愛好發展成特長，發展成一種技能，將來可能會成爲他的職業，這是我們教育應該做的事情”。所以，我們與慶羣校長，從一年前的一拍即合，到一年後“讓女足回家”全國女足精英交流賽的大幕開啓，就是一個同頻共振的結果。
出自健力寶隊、剛剛帶隊獲得女子亞冠冠軍的教練常衛魏來了；老女足激情四溢的門將、多年來一直潛心於女足青訓的高紅來了；前女足國家隊主教練、如今隱身於河北遵化一所學校裏帶隊的王海鳴來了……他們不僅僅是來參加一次競技意義上的華山論劍，更重要的是，應該把這些年，在各自不同的平臺上，看到過的、體驗過的，都倒出來，讓所有人聽一聽。在中國足球這個面對着一地雞毛、又懷揣着滿腔希望的時代，抬頭看看路，低頭想想轍。
歷史，不是一塊處心積慮、自我標榜的牌照，而是通向未來的動力。讓16支球隊來到西安，來到中國女足夢開始的地方，尋根溯源，只是爲了讓他們知道，沒有心底裏最單純的快樂，哪裏會有堅持下去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