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記者陳永報道 7月19日,江蘇省啓東市,這一天的日落時間是18時59分,而新疆喀什嶽普湖縣,記者一個月前曾經採訪的地方,日落時間是22時16分。綜合日出和日落的時間差,兩地時差3個小時,距離則是約5000公里。
如此時差及距離的兩地,讓他們聯繫在一起的,是足球。過去一個月的時間,本報先後舉辦了第二屆“喀什杯”青少年足球發展交流會(喀什嶽普湖縣)、“讓女足回家”全國女足精英交流賽(西安)、2025青少年女足發展研討會(西安)、2025第二屆“百年名校杯”高中組比賽(廣州南沙區),即將舉辦第二屆“百年名校杯”小學組比賽(啓東市)。記者的足跡則是喀什、西安、北京、濟南、啓東,採訪和研討內容涉及國際邀請賽、職業聯賽、女足發展、校園足球、新疆足球發展研討、國家隊總結及發展、精英青訓及青少年賽事體系等。
雖然是不同的地域,以及足球的各個領域,但在這個過程中,中國足球發展的雙重密碼和一大根基卻愈發清晰。雙重密碼是:熱愛和教育;一大根基是:基層的內在驅動力。
26年的從業經歷中,記者注意到,中國青訓在對接國際青訓時產生的常見衝突是:外籍青訓教練帶隊時的實際訓練效果不佳。最初的探討指向了青訓理念,歐洲的青訓理念更多是以賽代練,通過系統的比賽形成球員的比賽技術,中國的青訓理念是注重訓練,通過苦練來試圖提升比賽能力。但後來的研討發現,中國和歐洲青少年在單位時間所吸收及掌握的足球內容差別極大,這其實便指向了熱愛:當前中國青少年尤其是青訓體系下的青少年,踢球往往是被動的,缺乏了主觀能動性,進而效果不佳,而在歐洲,青少年踢球是發自內心的熱愛。
西安“讓女足回家”精英交流賽期間,多位教練也對記者表示,現在女足小球員對於足球的專注度並不高。一個例證是,7月9日19時,“東亞杯”中國女足對陣韓國女足,毫無疑問這是女足的重量級賽事,西安鐵一中開放了大會議室播放這場比賽,堪稱影院級的觀賽體驗,邀請所有參賽的女足小球員觀看,但盛情的邀請卻沒有幾人去觀看。
新疆少年成爲中國各級國字號的常客,新疆足球的發展受到了全國球迷的關注,其內在的驅動力也恰恰是熱愛。在阿圖什、喀什和嶽普湖等地,不只是在足球場,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新疆少年踢球的身影,也包括新疆羣衆,“喀什杯”期間專注於比賽的老人比比皆是。
有關熱愛,反饋在目前中國青少年足球培養體制層面,最反面的例子便是“過早專業化”。近期,國家體育總局和中國足協都注意到,目前中國青少年女足的比賽對抗還算激烈,但技戰術含量包括基本功都比較差。技戰術含量或許和比賽質量相關,但基本功差就讓人匪夷所思了:中國女足發展以體育系統的專業體制作爲保障,很多女足球員在7到8歲從事專業訓練,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最後竟然連基本功都很差,這完全違背了體育運動的時間定律。但深究下來我們也不難發現,差別也和熱愛相關。
過早地進行專業化培養,過早地淡化了文化素質的整體提升,過早地聚焦於足球忽視了綜合運動能力,更重要的是過早地集中式培養,在最大程度上消耗了她們的熱情,失去了熱愛,也便失去了吸收足球技戰術能力的土壤,至於人格層面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中國青少年足球發展過程中,“被磨滅的熱愛”遠比“12歲退役現象”更加可怕。
22日,“百年名校杯”小學組比賽將在啓東市開幕。啓東市所在的南通是中國的教育之鄉,中國近現代實業家、教育家張謇以實業和教育讓南通快速崛起,而我們的記憶中,“南通試卷”“黃岡試卷”以及“海淀試卷”一定是非常深刻的,更何況俗話說中國教育看江蘇,江蘇教育看南通。南通的足球也非常發達,這裏誕生了中超球隊南通支雲,如今爆火的蘇超,南通隊6戰全勝遙遙領先。
如果說熱愛是球員內在驅動力的話,教育則可以給球員插上騰飛的翅膀。就足球而言,體教融合中的“教”一般指的是文化教育,延伸出來則是綜合素質教育,反向來看的話,足球本身亦是一種教育。
在喀什,新疆的孩子展現出了足夠的天賦和足夠的熱愛,綜合過往20多年的新疆足球少年之路,他們在少年時代水平往往超過東部地區的孩子,但在進入青年乃至成年階段,成材率便明顯下滑。這裏面有幾個層面的問題:其一,當前的職業足球體系以東部地區爲主,由此在融入層面存在一些障礙;其二,新疆足球的訓練及比賽質量,包括體能、力量等足球保障體系都存在不小的差距,比如身體層面的天賦往往因爲缺乏完善的規劃和體系的培養而無法兌現。日前我們提出了一個方案是:新疆要構建完善的青少年及成人足球的內循環體系,輔以完善的保障體系,同時通過對接中亞和東部地區來實現高質量發展。
在西安,記者和《足球之夜》女足專項記者艾婷婷曾經聊起過女孩子的足球教育,其中一個話題是,探尋中國女足的發展歷史對於如今的孩子究竟會有怎樣的意義。或許孩子們看完歷史之後便會淡忘,但我們卻有足夠的義務讓她們去了解歷史,認清現實,最終形成她們完善的人生觀、價值觀和足球觀,並構建其內在的驅動力,而如何實現教育的效果恰恰是教育的主旨所在。
很多教育都是無形的,比如最簡單的一個規則:補水時間,球員不能踏出場外,在西安,小女足姑娘們做得就很好。更簡單的規則,嚴格替補席管理,職業聯賽的管理便存在不小的問題,但在中國青少年足球聯賽和職業俱樂部U系列聯賽中,替補席便整齊肅然。
前文所提及的“過早專業化”弊端,其中小年齡段集中培養的核心弊端也是脫離了家庭,脫離了校園,脫離了社會。我們一直在講“三不脫離”,但我們爲了所謂的專業性卻始終堅持錯誤的“三脫離”路線,進而導致瞭如今中國球員千奇百怪的奇葩現象。
當我們把教育貫徹在足球之中時,足球的教育功能也便自然而然地展現出來。高紅身上便展現出這一特質:小時候的她練過武術,打過乒乓球和籃球,將近青年時期才轉行足球開始守門。她是老女足的門神,但她退役後的故事其實更有意義:留學英國、加拿大,前往美國執教,在接受採訪時她談及最多的便是育人,管理中她倡導球員成爲參與者和領導者,包括執教國少隊時放棄長期集訓,兩週的高質量集訓輔以兩到三週的完整生活相結合。
關於教育未來的功能。在西安,我們給中國女足發展的未來提供了兩個思路:市場和校園。其實對於整個中國青少年足球包括青訓體系而言,校園也都是突破的方向所在,即以頂級高校開設足球專業並組建高水平俱樂部,帶動整個校園足球的高質量發展,讓中國青少年足球實現兩條腿走路。
19日,記者從濟南,經南通西、南通輾轉來到了啓東。就在這一天,“蘇超”第7輪關鍵的榜首大戰,坐鎮主場的南通2比1擊敗鹽城。因爲在啓東還有采訪任務,記者無緣觀看這場比賽。不過,一路走來,“蘇超”隨處可見,包括在酒店的樓梯口,黃金珠寶廠家也結合“蘇超”進行了打折活動。
在啓東,足球也在快速發展。2024年在濟南進行的首屆“百年名校杯”,原啓東市教育體育局副局長施超在局裏的統籌下便專程前往進行了細緻地考察,今年,教育體育局局長、黨組書記陸海峯和分管體育的黨組成員陸慶華高度重視足球發展,最終一起促成了“百年名校杯”小學組落戶啓東。
針對此次比賽,《足球》報全面採訪了參賽的16所小學,涵蓋每個小學的校園足球理念、訓練理念、班級聯賽模式、校隊模式、教練培養及合作模式、文化學習模式等等。這一切不但將是啓東校園足球發展的寶貴財富,也是中國校園足球發展的寶貴財富,實際上,在本報的《少年中國》板塊中,超300篇專題報道(在公衆號中收錄了200+篇)有着更深入的挖掘。
“蘇超”之前是“村超”,其火爆程度已經無需贅敘,今年更是開始舉辦“村超”全國賽。此次啓東“百年名校杯”小學組參賽隊之一的安遠縣九龍小學來自江西,江西目前正在舉辦“贛超”,2025“贛超”首輪南區焦點戰贛州隊主場3比1大勝萍鄉,21068名球迷現場觀看了這場比賽,展現了贛州人民對於足球的熱愛和熱情。貴州、江蘇和江西,經濟發展和人文風俗各不相同,但之於足球的熱愛卻是相同的。
不但如此,由中國足球發展基金會所推廣的縣域足球項目,包括縣域成人足球和縣域青少年足球,也席捲全國各個縣域:縣域(成人)足球賽事活動則迅猛發展,從2021年的293個縣域發展到去年的870個縣域,今年預計超900縣域,覆蓋全國三分之一的縣域。呂梁市興縣,今年的第三屆“山花爛漫杯”紅色革命老區縣域足球邀請賽,除山西革命老區足球隊之外,還包括河北平山縣(西柏坡)、湖南韶山、江西瑞金、江西井岡山、浙江嘉興的足球隊,以及陝西老區的三支足球隊。
在新疆,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阿圖什市依克薩克村,100年前便開啓了足球運動,如今更是村村踢足球;在嶽普湖縣,17萬人的縣城擁有8塊標準足球場,更有南疆最大的室外綜合體育場,全縣實現了“班班有球隊,校校有球場”;喀什市,2025年4月8日起,喀什市中小學校園足球主客場超級聯賽開賽,賽事爲期11個月,總計111所學校參加,總場次爲768場,實施的是週中周賽主客場賽制。
你所知道的,或你所不知道的,流量追逐的,或者流量暫時沒有關注的,中國基層足球正在全面發展。
衆所周知,2015年,《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發佈,2024年,國務院常務會議上研究推進足球振興發展相關工作。近4年來,中央和國家層面對足球給予了高度的重視,中國青少年足球由此實現了迅猛的發展。
但來自中央頂層設計所帶來的牽引力,仍舊需要和基層的內在驅動力相結合,纔可以真正產生促進中國足球發展的絕對動力。目前來看,這種基層的內在驅動力正在形成,正在發展,正在擴大。由此,自上而下的牽引力和自下而上的驅動力,對中國足協、中足聯、教育系統及省市自治區級體育局及足協形成了雙重合力,甚至是“雙重逼迫”,迫使其提升其決策和管理的效率、捋順足球的發展規劃,如此纔有望真正實現國家、大區、省市、地市和縣市的五層完整佈局,足球振興纔可以真正看到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