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林良鋒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這話出自一部老電影的臺詞。《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中，老鐘錶匠慨然赴死之前，對女兒語重心長：“昨天（德國人）又槍斃了1７個人，有一個女的，和你一樣年紀。我希望你能活下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人的行爲也不一樣，有的投降了敵人，有的在戰鬥，有的在等待，你是個姑娘，應該等待。”翻出這部黃曆，純是對巴薩官宣租借拉什福德有感而發。
一是因爲曼聯球迷背景複雜，代溝分明，審美標準大異其趣。有鄙視拉什福德的，就有維護這位曼聯親生娃的；有看他笑話的，就有期待弗裏克妙手回春的；有譏諷曼聯腐朽墮落的，一樣有覺得以拉什福德爲首的“五鼠”質次價高，辜負球迷的。你可以噴，可以舔，也可以靜觀其變。另外一層，則是阿莫林檢出5枚爛蘋果，並不代表曼聯只有這些人是爛蘋果，新援也未必能讓曼聯立刻脫胎換骨。
論及拉什福德（暫時）離隊，無論什麼立場，有幾件事得掰飭清楚：拉什福德爲什麼離開？爲什麼去巴薩？爲什麼租借？租借期滿巴薩如果退貨，咋辦？普通球迷家裏有礦的畢竟是少數，很多人會覺得躺平一週就有32.5萬，何必爲了找個俱樂部上下求索？請把文首那句臺詞再讀一遍——“你是大名鼎鼎的慈善家，必須恰流量！”
對於拉什福德，躺平不是選擇。明年有世界盃，如果他還期望通過狀態重返國家隊，必須在頂級賽事中找一下家帶他玩兒，保持上場，爭取進球，如果撈個錦標啥的，阿彌陀佛。這只是表面。拉什福德內心，最希望給阿莫林和曼聯各來一記大逼兜：讓你們毀我！我之前寫過，10年前拉什福德出道，本是繼承魯尼衣鉢的熱門。但這娃兒福薄，至今沒活成魯尼的模樣。十分之一都不到。他有兩次被捧紅的機會，都因爲這樣（C羅）那樣（加納喬）的原因，巨星之夢胎死腹中。
你是拉什福德，咽得下這口氣？這就是他在無緣上賽季德比大名單後，藉社媒高呼“是時候去尋找新的挑戰了！”的根本原因。是拉什福德自己提出來“老子不玩了，我要走人！”曼聯已經開了幾百員工，但屠刀絕不會落在拉什福德頭上。爲什麼他被排除在德比大名單之外？阿莫林解釋：因爲這娃兒缺乏集體主義精神，不服管帶，和自己的帶隊原則格格不入，只好割捨。
關於這兩項指控，都有具體的事例，比如場上拒不服從賽前部署；新教練上任前，與隊友飛赴大西洋彼岸現場觀摩籃球比賽；訓練時穿得花裏胡哨，和隊友缺乏交流等等。如果新教練要找個整肅軍紀的靶子，拉什福德自願成了這個靶子。如果拉什福德有亞馬爾、維爾茨的能耐，使點性子大部分教練都會睜一隻閉一隻眼。但他沒這個水平，就連曼聯生涯的高峯也不過曇花一現。活兒好的球員，往往更自律。坎通納主動在合練之後給自己開小竈，帶動全隊後生精益求精，是流傳多年的佳話。
拉什福德的能力很一般，這一點我也在很多稿件中一再論證，此處不贅。但他有自己的活法，疫情期間借慈善之名，批評政府賑災乏術，儼然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博得了不少流量。在（自）媒體眼裏，拉什福德不再是普通球員，而是某些政治勢力的旗手和代言人。曼聯青訓出身，英格蘭國腳，黑人，單親家庭，有政治抱負和實操，一枚多重屬性的流量炸彈，誰惹得起？上賽季，媒體一再提起：拉什福德爲什麼悶悶不樂？但從不說明：拉什福德不開心的原因，和曼聯無關。
相反，曼聯是唯一讓拉什福德做夢都笑醒的原因——開出32.5萬週薪與他續約。讓拉什福德不開心的人，從穆里尼奧到索爾斯克亞到滕哈赫，唯獨沒有阿莫林。但只有阿莫林絕不討價還價，發現拉什福德不合作，不聽話，斷然放棄。這一下捅了馬蜂窩。英格蘭名宿萊因克爾（巴薩隊史另一位英格蘭外援）批評拉什福德出走，罪在曼聯；在摩納哥重見天日的博格巴，一邊恭喜拉什福德一邊威脅阿莫林：你要是成績不好，等着吧！一個能力二流，既不爭氣又不敬業的球員，竟有那麼多人爲他喊冤，可謂新編《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上賽季，拉什福德租借去了維拉。他去之前，維拉在歐冠聯賽階段表現突出，英超爭五的熱門。他去之後，維拉在歐冠八強出局，英超只有第六。維拉退貨。拉什福德必須找一家實力檔次不亞於維拉的俱樂部，纔可能保留給阿莫林一個大逼兜的機會。插標賣首月餘，終於盼來巴薩召喚。想象一下“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的狂喜。但巴薩誠意不足，只願租借，且不含強制買斷。還有，拉什福德要大幅降薪。即使買斷，轉會費也低廉，不到維爾茨等人身價的零頭。
這就是二流巨星的尷尬。在擁有最佳青訓，新人輩出的巴薩面前，拉什福德只值一次租借，完全不值那麼高的工錢。最值得留意的是“可能退貨”的前景。巴薩爲什麼看中拉什福德，外人無從知曉。但不少巴薩球迷希望弗裏克能讓拉什福德踢出水平，說明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巴薩球迷喫過珍饈美味，對於這種只夠暫時果腹的快餐，興趣不高。拉什福德在一個菁英雲集，個個高手的集體裏，多少會有高於平均水準的發揮。大家感興趣的是：拉什福德和拉菲尼亞、亞馬爾等人有沒有差距？多大？
巴薩的打法，的確需要一名邊鋒，最好是右腳邊鋒逆足踢左翼。巧了，拉什福德就是（只會）逆足踢左翼的邊鋒。他還有一項素質獲弗裏克青睞：速度。巴薩給了拉什福德14號球衣，是不是讓你想起另一位從英超奔赴巴薩的前鋒？拉什福德在維拉期間，和皇馬棄將阿森西奧的配合，可能給弗裏克留下了不錯的印象，多年來他也一直保持對拉什福德的關注。巴薩也不會不徵求埃梅里的意見。維拉是不夠錢，巴薩更是缺錢。但要花一個賽季租借驗貨，是專業，是謹慎。這兩種品質，曼聯都沒有。如果有，就不會因爲一個賽季的突出表現給他開35萬。
拉什福德出走，讓曼聯尷尬。這個俱樂部“青訓好”聲名在外，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從92班到現在，鋒線也就出過拉什福德和格林伍德，大部分是中後場，滿師之後留隊的，不過奧謝布朗之流。拉什福德自2015年年底進入一隊，至疫情爆發，5年裏沒啥值得大吹大擂的。那5年裏，相同位置的牛人一籮筐，就是沒有他的身影。他的難兄難弟馬夏爾，現在萍蹤何處？這就是曼聯青訓懶政，選才馬虎，主教練擢新眼光九流，育人沒有規劃的惡果。
阿莫林挑出來的5枚爛蘋果，共性是“爛”。別以爲在貝蒂斯好了一陣子，在切爾西進了幾個球，他們就出息了，是曼聯耽誤了他們。相反，曼聯給了他們機會，給了他們不配的待遇，但他們會感激曼聯嗎？一點不。他們只會怨恨曼聯，覺得自己的絕世才華在這裏埋沒了。這種幫了你不但得不到感恩，反而將自己的墮落和無能，怪罪到施恩一方頭上的怪事，並不是曼聯一家獨有的現象。七八年前，阿森納就是曼聯現在的模樣。阿特塔痛下殺手清淤，方有阿森納今天躋身爭冠行列。阿莫林不過做了職業教練受薪該做的本分，絕無私人恩怨作祟。但他要爲清淤承受巨大壓力。博格巴那句話絕非一時幸災樂禍，而是阿莫林即將面臨的巨大考驗。得罪流量“大驅”，自然會開罪“大驅”背後的勢力。曼聯在新賽季起步，大概率會遭遇很多場外因素的干擾。如果阿莫林未能及時拿出得體的成績，而巴薩的開季頗爲順利，想象一下屆時的輿情。
這5枚爛蘋果，除了拉什福德和加納喬理論上“零造價”，另外3人身價接近兩億，試問：哪個俱樂部會花這麼大筆錢，買3個不中用的爛貨？哪傢俱樂部，會花這麼大筆錢，養這麼兩個不爭氣的玩意兒？而拉什福德和加納喬又是誰提拔的？範加爾和滕哈赫。都是荷蘭教練。新賽季，拉什福德和曼聯必然是流量來源。曼聯過去好這口，來者不拒。巴薩也愛流量，但不是這個味兒。他們能不能承受維拉那樣的結果，讓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