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寒冰 隨着庫拉索和蘇里南在中北美世預賽的高歌猛進,繼佛得角之後,美加墨世界盃可能將迎來足球界的另外兩次“地理大發現”。
若庫拉索和蘇里南最終入圍,他們將創造世界盃史上最“微末”的兩個紀錄:面積僅444平方公里,人口僅15萬的庫拉索將是面積和人口均最少的世界盃參賽隊所在地;蘇里南則將以第127名的世界排名,刷新世界盃參賽隊最低排名紀錄。另外,蘇里南人口不過63萬,明年世界盃48支球隊所在地人口排名榜,倒數三位很可能是庫拉索、佛得角和蘇里南。
首次參加世界盃的國家(地區)越多,48隊的世界盃就越充滿“足球光輝照耀全球”的狂歡氣息,同時也似乎證明着世界盃擴軍初顯效果。但這盛世,是否真的如國際足聯之願?
一個嚴峻的事實是,相比約旦、烏茲別克斯坦這些原生性的足球新面孔,佛得角、庫拉索和蘇里南這樣的“寡民小地”,幾乎完全靠“歸化軍團”圓夢。坦白說,沒有蘇里南足球和庫拉索足球,它們本質上是“荷蘭三隊”“荷蘭四隊”。如果美加墨世界盃真的出現“三支荷蘭同臺”,這既是歡樂的事情,更是荒誕的事情。
庫拉索和蘇里南幾乎全由荷蘭生長的歸化球員組成,11月蘇里南25人大名單僅4人生於本國,庫拉索大名單24人全部生於荷蘭。兩支“全歸化軍團”各自至少10人有荷蘭國少、國青甚至成年國家隊履歷,本質上是不折不扣的“荷蘭三隊”和“荷蘭四隊”。
庫拉索和蘇里南的“全歸化軍團”模式,受益的更多是無法進入荷蘭國家隊的荷蘭二三流職業球員。他們通過批量轉籍,從庫拉索和蘇里南這樣的足球不發達“小地方”參加世界盃。甚至可以說,依靠“反向歸化”模式,這兩個足球“小地方”,可以組成強大的代表隊長期獲得世界盃出線權。
但依靠殖民地歷史產生的移民優勢,由足球發達國家流向不發達國家的“反向歸化”,是否符合世界盃擴軍的預期?得到參加世界盃的1000萬美元獎金,庫拉索、蘇里南的本土基礎設施和青訓質量或許能得到有限的進步,但早已形成的向荷蘭流動的移民潮,使得這些資源培養出的青少年總歸會再次流向荷蘭。然後荷蘭獲得大量足球人口紅利,優勝劣汰後,“三支荷蘭隊”可循環往復。從這個角度說,擴軍的最大受益者,終究還是足球發達國家。
世界盃擴軍的表面意義,是讓更多此前幾乎全無可能參賽的球隊,有機會在世界足球最高舞臺展示。因此我們必須要強調的是,我們對於這些在球場內外付出足夠努力、憑靠合理合規方式取得歷史性突破的足球小國充滿無限敬意,對於佛得角,以及可能獲得晉級的蘇里南、庫拉索來說,他們當然值得全世界的掌聲。
但從國際足聯的初衷而言,世界盃擴軍的終極意義,是讓足球這項運動能輻射世界更多地區和更多人口,讓更多足球后進國家,因看到登上世界盃舞臺的希望增大,而大力發展足球培養體系和擴大羣衆基礎。
我們來看看世界人口和地區的現實:世界人口前20位的國家,僅有美國、巴西、墨西哥、日本、埃及、伊朗、英國(英格蘭)確定參加了世界盃。即便加上大概率出線的德國,全球82億人口也有多達至少43億人口所在的國家無緣世界盃,超過全球人口半數。以這個角度來說,“世界盃”很不“世界”。
意大利隊主帥加圖索抱怨世界盃分配名額不公,認爲南美洲10個國家就有6到7個參賽名額,歐洲超過50個足協只分到16個名額。但事實上,世界盃普及的方向應該是足球有足夠發展空間和潛力的人口大國。只有在這些大國,因可能參加世界盃獲得的刺激,才能更大程度地提高足球人口數量,提升本土足球普及和職業聯賽水準。這纔是真正令更多人口獲益,這纔是國際足聯嚮往的“足球的光輝照耀全世界”。
但尷尬的是,在爭取世界盃出線的短期暴利驅動下,歸化乃至“反向歸化”愈演愈烈。尤其“反向歸化”對人口基數少,入籍政策更靈活的小國更好操作,反倒變相擠佔了大多數足球不發達“人口大國”的出線空間。
世界盃擴軍要真正使這項運動的利益獲得最大化,必然是足球人口增長與足球產業發展的同曲線上升,而不是被“反向歸化”模式像“過水蟹”一樣,將資金和人才又反哺回足球發達國家的馬太效應。這對一心想把足球蛋糕做大的國際足聯來說,已經構成了底層邏輯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