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隨着2025賽季日職聯賽進入尾聲,本賽季日職聯賽即將走向終點,在聯賽還剩下2輪的情況下,三支降級球隊已經出爐——他們分別是墊底的新瀉天鵝,以及倒數第二、第三的湘南麗海和再次“一輪遊”的橫濱FC。
日本聯賽進入最後衝刺
不過在冠軍爭奪方面卻仍保有一絲懸念,鹿島鹿角目前以1分的優勢領先第二的柏太陽神,手握爭冠主動權。最後兩輪聯賽,鹿島鹿角將在客場對戰東京綠茵和收官戰回到主場面對橫濱水手;而柏太陽神則要在客場面對已經降級的新瀉天鵝以及收官戰主場面對町田澤維亞。目前來看,日職本賽季的冠軍懸念依然不小。
無論最後是誰奪冠,相信本賽季的冠軍都將是日職歷史長河中的一個值得銘記的冠軍,事關在本賽季之後,將告別自1993年以來一直沿用的自然年賽制,轉而採用全新的跨年賽制。因此,本賽季的日職冠軍,將是日職聯賽最後一個自然年賽季的冠軍得主。
日職、日乙、日丙都將進入全新階段
2025年10月末,日本職業足球聯盟的一紙公告劃破東亞足壇的平靜:自2026/27賽季起,運行33年的自然年賽制將正式退場,日職、日乙、日丙三級聯賽全面轉向跨年賽制,新賽季將於2026年8月8日啓幕,至次年6月6日收官。
日本足協主席野野村芳和在新聞發佈會上表示:“今年是日職聯賽下一個三十年規劃的起點。我們的終極目標是在這三十年內,將日職聯賽打造成爲世界級的聯賽。”
對於日職來說,從自然年賽制改成跨年賽制,並不是拍腦袋形成的決策,而是歷經近三年籌備、兼顧短期銜接與長期戰略的系統性變革。其改革邏輯清晰地圍繞"國際接軌"與"競技優化"兩大核心展開,展現了成熟聯賽的治理能力。
爲確保改革落地,日本職業足球聯盟展現了極強的統籌能力與資源投入。針對北海道、新潟等降雪地區的辦賽難題,聯盟設立50億日元專項補助金,用於俱樂部供暖系統與氣膜場館改造,單支受助俱樂部可獲約3.8億日元支持,徹底化解氣候阻力。
當然,爲了填補2026年上半年爲改制產生的“空窗期”,日本職業足球聯盟官方宣佈決定將2026年2月至6月舉行的特別賽事命名爲 “明治安田百年構想J聯賽”,以作爲一個歷時4個月的過渡性賽事。
百年構想聯賽
屆時,日職聯賽將分爲東西兩區,各10支球隊參賽;日乙、日丙則按照東西南北進行分區對抗。季後賽階段則將安排在5月下旬與6月上旬進行,由東西(或各區)同名次球隊之間對陣決定最終排名。這項賽事不設置升降級,但是日職聯賽的冠軍將會與2025賽季日職聯的冠亞軍一起參加26/27賽季亞冠精英聯賽。“百年構想聯賽”作爲過渡賽事,既保持比賽強度,又通過亞冠資格獎勵(冠軍直通亞冠精英聯賽)激勵球隊投入。
這種"專項補貼+創新過渡"的組合拳,使得改革在60傢俱樂部投票中獲得52票支持,反對票僅1張。
就此,日本的足球聯賽將會進入一個全新階段,而這也給整個亞洲足球、或者說中國足球,帶來了全新的衝擊。
這一歷史性變革不僅讓日本成爲東亞首個全面採用跨年賽制的足球強國,更將中國中超聯賽推上風口浪尖——當亞冠精英聯賽早已完成跨年轉型,近鄰韓足協也已啓動改革論證,僅剩中超仍在自然年賽制的軌道上徘徊。這場賽制選擇的分化,背後是不同足球發展階段下,現實條件與戰略訴求的深度博弈。
日職改革:爲國際化量身定製的系統性工程
改革動因:亞冠倒逼與留洋剛需的雙重驅動
2023年亞足聯對亞冠體系的跨年改造,成爲壓垮日職自然年賽制的最後一根稻草。此前,採用自然年賽制的J聯賽球隊需在每年3-12月的密集賽程中,額外穿插次年2-5月進行的亞冠賽事,導致核心球員全年無休,2024賽季川崎前鋒因多線作戰導致聯賽排名暴跌至第11位的案例,成爲改革的直接催化劑。
日職球隊在夏季間歇期找來了多支歐洲豪門進行熱身
同時夏季的酷暑也會導致球員表現下滑,據數據顯示,日職球員在夏季(6到9月份)的比賽中,高強度跑動距離明顯下降,而改成跨年賽制,能有效避開炎熱的夏季影響,同時也不再需要在未來的世界盃年,出現聯賽因爲世界盃而“停擺”的情況出現。
競技生態與商業價值的雙重升級
除此之外,改革的深層價值在於重構日本足球的發展生態。跨年賽制使日職聯賽與歐洲主流聯賽週期完全同步,球員冬歇期轉會、國家隊集訓安排將不再受制於賽程衝突,前日本國腳岡崎慎司直言"與旅歐球員的交流和銜接將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要知道,隨着三笘薰、久保健英等越來越多日本製造的球星在歐洲賽場站穩腳跟,自然年賽制造成的轉會窗口錯位愈發刺眼——當歐洲夏季轉會窗關閉時,日職聯賽正處賽季中段,俱樂部往往不願放行核心球員,無形中阻礙了日本足球人才的全球化流動。而與歐洲相同的轉會期,也會讓更多歐洲俱樂部能夠更爲直觀地瞭解到日本的球員,提升日本球員的轉會價值,也能讓日職各支球隊的財政在無形中得到更好的提升。
除此之外,對於想要留洋的日本球員來說,賽制改革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決策。畢竟對於歐洲的俱樂部來說,儘管對比之前,日本球員不僅會成爲一些頂級聯賽中下游球隊的即戰力補充,同時也是挖掘潛力的地方。就像高井幸大、藤田讓瑠、佐野海舟、町野修鬥等球員,他們都是在夏窗離隊登陸歐洲。然而他們與其他夏窗新援相比,他們由於仍處於日職賽季中期離隊,因此缺少恢復時間和融入新球隊的時間,因此他們也很可能因爲疲勞+適應新的高強度環境下出現受傷的情況,前面提到的今年加盟熱刺的20歲中衛高井幸大,剛加盟不久就在訓練受傷,目前仍未有復出時間表,這對於一位剛剛登陸歐洲的年輕球員來說,絕對是不小的打擊。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日職聯賽能與歐洲主流聯賽完成“接軌”,那麼這些對於一些想要旅歐的日本球員來說都將不再是問題。
商業層面,聯盟爲過渡賽事設置總計21億日元的獎金池,僅日職過渡聯賽冠軍就能斬獲1.5億日元,配合與國際賽事週期匹配的轉播權益,預計將吸引更多國際品牌入局,推動聯賽商業價值邁上新臺階。
同時,對於各支日職球隊背後的投資方來說,日職改制也還是他們喜聞樂見的。隨着世界經濟的轉型,無論是國內的資本對於球隊的建設抑或是外來資本的投資,都正在無形地改變着聯賽的架構。如今,越來越多的新興科技企業正在接替昔日製造業資本控股的狀況,目前像排名榜首的鹿島鹿角身後的大股東Mercari作爲電商巨頭已經接替了之前的日本製鐵,成爲了球隊的“話事人”、此前財大氣粗的神戶勝利船目前大股東則是大家比較熟知的另一家電商——樂天、川崎前鋒的大股東則是軟件行業的富士通、以及遊戲巨頭CyberAgent也成爲了本賽季亞冠球隊町田澤維亞的最大股東。科技企業的入股爲日職聯賽俱樂部帶來了新的經營理念和管理思維,同時也讓這部分球隊的競爭力不斷提升,目前排名日職前六的俱樂部背後大股東則全部涉及IT技術、半導體或電子商務等高新科技板塊。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恰恰是我們中國的聯賽體系。目前無論是中超抑或是是中甲聯賽,多數俱樂部由國有企業或地方政府控股。拿中超舉例,16支球隊裏面有12傢俱樂部由國有企業或地方政府控股,僅4家爲民營企業或混合所有制。更別提在中甲的新軍廣州豹,這支意欲取代恆大成爲廣州城老大的球隊,更是由廣汽集團聯合廣州港、白雲山文化等六大國企共同控股。正因是這樣強大的背景支撐下,他們本賽季在中甲就以升班馬的身份收穫聯賽第三的戰績,差點就逆轉重慶銅梁龍,完成“四級跳”。
中甲升班馬廣州豹背靠多家國企取得季軍
目前排名聯賽前三的球隊均由國資企業操控,更別提山東泰山、北京國安這樣的老牌勁旅。恰恰4家民營企業或混合所有制的球隊——梅州客家、青島海牛、深圳新鵬城以及雲南玉昆,除了升班馬雲南玉昆之外,其餘3隊本賽季都是保級球隊,他們普遍面臨資金壓力,戰績也自然不會好得到哪裏去。
如此一來,日職和中超的鮮明對比下,不難看出新興資本對於足球環境的推動升級改革也有着很大的關聯。因爲不同於國企資本或者舊有資本對於投資足球的動機,足球對於他們來說不再是品牌實踐或者說是政府的政績工具,而是實實在在要爲其帶來利益的一門生意,因此推動日職聯賽在經濟收入和商業曝光度上不斷提升,成爲了這些投資俱樂部的資方需要切實關注的課題。因此日職聯賽賽制的修改,讓他們能在球員轉會市場獲得更大的話語權,俱樂部也能增加收入。同時海內外資本的同步,也是確保日後圍繞日本聯賽乃至日本足球的投資能呈現出可持續的增長環境。
中超困局:自然年賽制下的多重桎梏
與日職的果斷變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超聯賽的跨年改革已連續兩年被擱置。2025年11月公佈的2026賽季賽程顯示,中超仍將延續3月6日開賽、11月8日落幕的自然年安排,跨年制甚至未能進入聯賽工作會議的正式議題。這種停滯並非主動選擇,而是氣候、資金、制度等多重現實阻力的必然結果。
先天制約:氣候鴻溝與場地短板的硬性障礙
中國幅員遼闊的地理特徵,構成了跨年賽制的天然屏障。東北、華北等北方地區11月至次年2月的平均氣溫常低於零度,瀋陽、長春等城市的球場草皮在低溫下難以存活,即便鋪設地熱系統,單塊場地改造費用就高達千萬元人民幣,這對財政狀況普遍緊張的中超俱樂部而言堪稱天文數字。
2024賽季末輪,北京國安主場-2℃的低溫導致比賽觀賞性驟降,上座率不足往常的40%,更印證了冬季辦賽的現實困境。這種氣候差異遠非日本可比——即便北海道札幌冬季多雪,日職聯賽也只需針對性補貼10餘傢俱樂部,而中超僅北方賽區就有8支球隊面臨類似問題。
延邊中甲收官戰主場已被大雪覆蓋
後天瓶頸:資金鍊與制度慣性的雙重束縛
"金元足球"退潮後,中超俱樂部的財務狀況成爲改革的最大掣肘。日職聯賽方爲跨年改革準備了108億日元專項資金,而中足聯至今未能拿出類似的配套方案,甚至連"補貼資金應撥付給俱樂部還是場地業主"的基礎問題都無法明確。
更棘手的是制度慣性帶來的連鎖反應:目前中超球員合同、贊助商協議、轉播合同均以自然年爲週期簽訂,若強行改爲跨年制,僅合同重籤產生的法律成本和違約金就可能超過億元。2025賽季,某北方俱樂部曾測算,僅調整球員合同週期就需額外支出3000萬元,這對於年營收不足億元的中小俱樂部而言足以致命。
競技代價:亞冠錯位與人才流失的隱性成本
自然年賽制已成爲中超競技水平提升的隱性枷鎖。在亞冠精英聯賽採用"8月至次年5月"跨年週期的背景下,中超球隊需在每年3-4月的聯賽備戰期參加亞冠小組賽,10-11月的聯賽衝刺期應對亞冠淘汰賽,2024賽季山東泰山因賽程衝突導致聯賽崩盤的教訓尤爲深刻。而今年中超三強在亞冠精英聯賽的表現則更爲直觀。
在中超本賽季進入爭冠衝刺之際,三支參加亞冠的球隊恰恰就是中超聯賽的前三名球隊,三隊爲了最終的冠軍可以說是廝殺到最後幾輪的賽事,目前上海海港和上海申花仍保留着最後的冠軍懸念。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亞冠精英聯賽的積分榜上,中超三支球隊的排名剛好排在了倒數三名的位置。
亞冠精英聯賽東亞區積分榜
對於中超的球隊來說,金元足球浪潮的退潮以及國內人才斷檔的背景下,想要應付聯賽+亞冠的雙線作戰確實非常喫力,而且剛好亞冠的賽程與聯賽衝刺階段的賽程重疊,中超三強的教頭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除了國內聯賽的困境之外,更嚴重的是人才流動的滯後——當日本球員可在冬歇期無縫銜接歐洲聯賽時,中超球員若想登陸歐洲,往往需等到賽季結束的12月,錯過歐洲俱樂部的冬季補強窗口,這也導致近三年中超球員旅歐人數降至歷史低谷。
賽制選擇:沒有最優解,只有適配性
日職的主動變革與中超的謹慎堅守,本質上是不同發展階段下的理性選擇。兩種賽制並無絕對優劣之分,巴西、阿根廷等南美強國至今仍採用自然年賽制,而日本的改革也面臨文化衝擊(傳統"春季開幕戰"儀式感消失)等潛在問題。但從東亞足壇格局來看,賽制分化可能引發新的連鎖反應。
對日本而言,跨年制將進一步鞏固其"亞洲足球樞紐"的地位。與歐洲同步的轉會窗口和賽事週期,不僅能吸引更多南美、非洲外援在冬歇期短期加盟,更能提升日職聯賽的國際轉播價值,目前已有英超轉播商提出購買日職聯賽跨年賽季的轉播權。對中超而言,短期的堅守雖符合現實,但長期來看需尋找折中路徑:可借鑑日本聯賽的過渡經驗,先在亞冠參賽隊中試點"彈性賽程",將其主場比賽集中在3-5月和9-11月進行;同時推動北方球場基礎設施改造的政策性補貼,爲未來改革儲備條件。
中國足協某內部人士在接受採訪時坦言:"跨年制不是要不要改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能改的問題。當務之急是先解決俱樂部財務健康、場地標準化等基礎問題,否則再好的改革方案也只是空中樓閣。"這或許正是中超當前最清醒的認知——在足球改革的漫長賽道上,賽制選擇從來不是終點,而是與聯賽發展水平相匹配的階段性註腳。
當日職聯賽的球隊已開始爲2026年8月的跨年賽季備戰時,中超的2026賽季仍將在春日裏啓幕、寒冬前落幕。這場時間差的背後,是兩種足球發展路徑的真實映照,而時間終將檢驗,誰的選擇更能契合足球發展的本質規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