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寒冰 一屆48支球隊參與,規模空前的世界盃,理應擁有同樣偉大的抽籤儀式。12月5日在華盛頓的肯尼迪中心,2026年世界盃抽籤儀式的確史無前例地“偉大”:87分鐘的漫長等待中,充斥着美式體育娛樂的現場表演和即興採訪,美式四大職業聯賽傳奇人物負責抽籤,東道主總統則不厭其煩地表現世人熟知的存在感……
世界盃抽籤儀式是體現足球運動不可預測之魅力的完美時刻,是足球比賽現實介入之前最理想的景象,也宣示着世界盃擴軍推動的足球“全球化”。只是尷尬的是,這一切因爲特朗普的出現變得不再明確清晰。這個美國首腦,引領的“反全球化”和“美國優先”主義,強行搶了這次歷史性抽籤的戲份。尤其聯想到特朗普過去一年多在“反全球化”的所作所爲,這次擴軍後世界杯抽籤就少了很多普天同慶的歡樂和祥和。
因凡蒂諾全面倒向東道主過於諂媚,但特朗普任何一個反覆無常的決策就可能破壞後勤保障極其複雜的世界盃。國際足聯主席其實別無選擇,畢竟要確保首屆48隊世界盃在北美大市場獲得空前成功,商業和政治妥協是必然的。但世界盃是體育、經濟、政治、文化多重元素深度結合的全球化舞臺,真正偉大的從來都是這個舞臺,而不是希望藉助它實現野心的人。
兩種野心的博弈
世界盃抽籤儀式上獻唱的羅賓·威廉姆斯,讓人們想到1993年12月的美國世界盃抽籤儀式。足球的魅力在於其不可預測性,在於比賽毫釐之差的勝負,在於未知帶來的誘惑。當年抽籤儀式在拉斯維加斯舉行,這座城市向來以通過人爲的隨機性決定未來走向而聞名,是最理想的抽籤儀式舉辦地。首次在美國舉行的世界盃,也是最後一屆24隊世界盃,那時的世界盃,是名副其實全球的盛會,在那一年,足球在美國向過去告別,迎接新的歷史。
32年後,世界盃抽籤儀式原定還是在拉斯維加斯進行,卻被特朗普改到更有政治象徵意義的華盛頓肯尼迪中心。抽籤儀式的改變,是整個時代背景改變的縮影。32年前抽籤儀式是世界擁抱全球化的開始,32年後充滿“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讓美國再次偉大)氛圍和“特朗普秀”的抽籤儀式,則是全球化經濟體系分裂和“美國優先”主義盛行的現實映射。
前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發出了“不知繼任者是瑞士人還是特朗普”的靈魂拷問,但事實上,布拉特與因凡蒂諾並無本質區別。布拉特推動世界盃擴軍到32隊並主張各大洲輪辦,將世界盃帶到從未涉足過的非洲、俄羅斯和中東,都是竭力激發足球的全球化效應,並讓國際足聯從中謀求更多利潤。
因凡蒂諾其實是沿着布拉特的邏輯前行,只是他將世界盃的商業利益更露骨地擺在競技價值之上。國際足聯主要依靠四年一屆的世界盃,分配維持和發展世界足球運動的資金,所以,因凡蒂諾認爲在國際足聯的威望,取決於他創造收入的能力。
2017年因凡蒂諾首次致電第一任期內的特朗普時,原本對足球沒興趣的美國總統,立刻意識到世界盃對宣揚“美國優先”的重要性。他甚至不惜威脅不給美加墨申辦方投票的足協,宣稱事後將對它們採取報復行動。8年後抽籤儀式上發生的一切,只是證明因凡蒂諾與特朗普的世界觀一致:毫不掩飾唯利是圖,爲了自身利益可以與任何人“親密無間”。
歷史只會記住世界盃的偉大
1994年美國世界盃,是結束也是開端:結束的是傳統歐美兩極足球世界格局,開啓的是全球化足球世界格局。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從抽籤儀式開始就被打上了特朗普主義的鮮明標籤。人們毫不懷疑特朗普會將48隊版世界盃這項規模空前的全球盛事,變成他實現“美國優先”願景的工具。
而對特朗普唯命是從的因凡蒂諾,毫無疑問被認爲是犧牲國際足聯的中立原則,以換取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商業利益的最大化。因凡蒂諾與特朗普的“親密關係”同樣是交易:國際足聯需要特朗普確保在美國的世界盃獨家專營地位,特朗普也需要因凡蒂諾將世界盃包裝成“MAGA”版的全球盛事。
過於美式的抽籤儀式,已經預演了明年美加墨世界盃必將呈現的外在形式。但就像今夏同樣在美國舉行的世俱杯一樣,即便特朗普堅持站在頒獎臺C位,等待切爾西隊長舉起獎盃,讓自己成爲轉播鏡頭和媒體頭條照片的主角,歷史也只會記住空前盛大的世俱杯和冠軍切爾西。特朗普所做的一切,與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的東道主並無二致。然而歷史只會記住梅西和時隔36年再次奪冠的阿根廷隊,而不是抓住一切機會展示自己的東道主,這就是足球自身的力量,它會在某些時刻,超越政治和經濟。
世界盃抽籤儀式帶給足球世界更嚴峻的問題:在加速“去全球化”的美國,擴軍到48隊的世界盃是否還能繼續發揮其多年來引領全球化的作用?畢竟美國正在發生的一切,都與世界盃傳遞的全球化和足球共享理念背道而馳。但因凡蒂諾對此並不擔心,世界盃這個競技場既具有工具性,又代表着足球價值本身,在競技和政治若即若離相互利用之後,競技的獨立核心價值並不會被遺忘和掩蓋。
未來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在2030年的西葡摩三國,以及2034年的沙特。但正如因凡蒂諾連任國際足聯主席的就職演講所言:只有當世界杯成爲全世界都可以參與的賽事,它纔會真正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