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的馬德里,陽光或許依舊明媚,但對於哈維·阿隆索來說,凜冬已至。
這個決定既令人難以理解,又在殘酷的情理之中。即使我們早已習慣了弗洛倫蒂諾·佩雷斯治下那充滿戲劇性的伯納烏,但看到一位在去年五月被寄予厚望、誓言要開啓新時代的傳奇,僅僅過了不到八個月就被掃地出門,依然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混亂與荒謬。
這本該是一個關於“現代化”的故事。
就在去年夏天的世俱杯之前,當阿隆索接過安切洛蒂的教鞭時,他得到的承諾是全力的支持。俱樂部渴望移植他在勒沃庫森的成功——那種高位逼搶、快節奏的現代足球。爲了這個藍圖,皇馬在轉會市場上掀起了1.8億歐元的狂潮。6250萬歐元的迪恩·胡伊森,5000萬歐元的阿爾瓦羅·卡雷拉斯,這些年輕的名字被帶到伯納烏,就是爲了匹配阿隆索的戰術理念。
高層當時甚至贊成他的鐵腕手段,希望他能給那些在安切洛蒂執教後期略顯散漫的大牌球星們,重新套上紀律的繮繩。人們原本以爲,經歷過穆里尼奧和安切洛蒂兩個時代的阿隆索,會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更衣室與董事會的夾縫中生存。
但事實證明,在佩雷斯的注視下,任何試圖推行“長期計劃”的教練,都像是在沙灘上堆砌城堡。
阿隆索執教生涯的崩塌,諷刺地始於一場他最輝煌的勝利。
那是十月份的國家德比,皇馬主場2比1擊敗巴塞羅那。在戰術層面上,那是阿隆索的巔峯之作;但在政治層面上,那是他的死刑判決書。當下半場巴薩反撲時,阿隆索做出了一個無比正確的戰術決定:換下不積極回防的維尼修斯,換上防守更穩健的羅德里戈。
在任何其他俱樂部,這都是教練權威的體現。但在伯納烏,這是對“特權”的宣戰。維尼修斯抓住了這個機會,公開表達了不滿。而最致命的打擊隨之而來——俱樂部高層選擇了沉默。沒有處罰,沒有譴責。這種沉默向所有人傳遞了一個可怕的信號:在這裏,大牌球星可以凌駕於教練之上。
從那一刻起,阿隆索失去了對更衣室的掌控。隨後的崩盤只是時間問題:輸給利物浦和曼城,主場慘敗給塞爾塔,甚至在國王杯面對第三級別球隊時都狼狽不堪。
爲了生存,阿隆索試圖改變。 最近幾周,他變得務實了。他減少了那些繁瑣的戰術指令,開始打起了安切洛蒂式的防守反擊。在看臺上,當表現不佳的維尼修斯被噓時,球迷們似乎還站在教練這一邊。即便是在剛剛結束的超級盃決賽惜敗巴薩之後,許多工作人員都以爲阿隆索至少爭取到了更多的時間。
但他低估了伯納烏的殘酷。在這裏,只有一種聲音是算數的。就像當年的貝尼特斯和洛佩特吉一樣,一旦主席失去了耐心,倒計時就會以驚人的速度歸零。
除了更衣室的失控,阿隆索還不得不面對一個從未真正屬於他的管理架構。 佩雷斯在公開場合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的表達。當教練岌岌可危時,主席卻在忙着抨擊西甲和歐足聯。更糟糕的是內部權力的撕裂,尤其體現在醫療和體能團隊上。阿隆索雖然帶來了自己的體能專家,但俱樂部堅持保留佩雷斯青睞的安東尼奧·平圖斯作爲“體能總監”;資深隊醫尼科·米希奇的迴歸,更是讓醫療部門的指揮權變得撲朔迷離。
姆巴佩因膝傷缺席超級盃,就是這種混亂管理下的犧牲品。這也再次證明,皇馬的主教練在關乎球隊生死的關鍵問題上,往往缺乏真正的話語權。
現在,阿爾瓦羅·阿韋羅亞從預備隊走到了臺前。作爲堅定的主席支持者和阿隆索的前隊友,這位42歲的前後衛面臨着巨大的未知。
或許,經營皇馬的方式在我們看來是瘋狂的,但過去25年的15座歐冠獎盃,讓這種瘋狂變得無法反駁。這八個月的鬧劇再次提醒我們:皇家馬德里是世界體壇最獨特的即使。
像阿隆索這樣,試圖將自己的理念強加於這支豪門的“項目型”教練,註定是水土不服的。在伯納烏的深宮裏,教練如同走馬燈般來來去去,唯有那位主席,纔是永恆的掌權者。阿隆索的離去,或許從他上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寫好了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