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NBA總決賽落幕後的那幾周,泰瑞斯·哈利伯頓經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步行者的隊友們早已開啓各自的假期,試圖把令人心碎的總決賽搶七失利拋諸腦後。每當哈利伯頓拿起手機,看到的都是他們享受休賽期生活的畫面。而平日裏總是活力四射、笑容滿面的他,卻被留在了原地。
“我不會說自己是被困在了印第安納,”哈利伯頓回憶道,“但我確實留在這裏做康復訓練,整個訓練館裏只有我一個人。”
更殘酷的是,哈利伯頓移動的每一步,都會提醒他總決賽上發生的那一切。跟腱斷裂摔倒在地板上的畫面猶在眼前,如今的步行者控衛甚至已經無法再刷社交媒體,因爲他總是會刷到那個片段。
“我幾乎每次眨眼都會想到那一幕。”他說,“真的,揮之不去。”
哈利伯頓逐漸意識到,傷病康復是一段孤獨且單調的旅程。空曠的訓練館迴音陣陣,思緒在腦海中反覆碰撞。“我不知道會不會到了某一天,自己可以徹底不再去想那一幕,但你必須明白,生活還要繼續。”
只是,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對於一名以跑動、轉換和節奏著稱的球員來說,被迫靜止是極其煎熬的。行動受限的哈利伯頓每天重複着同樣的康復流程,在步行者訓練館裏一天天熬着時間。
“一段時間後,你真的會感到很難過。”他說,“我想做自己平時能做的事情,但卻做不到。甚至連去度假都需要醫生批准,因爲我要保證自己可以接受治療。”
不過,這些已經是去年夏天的事情了。
如今,距離復出越來越近,哈利伯頓終於能以更清晰的視角回看這段艱難的旅程。在對抗傷病的過程中,他逐漸發現了全新的自我,拓展了興趣,同時意識到有誰真正支持着自己。這一切,成爲了他籃球生涯最黑暗篇章中的“微光”。
“過去這一年,或者說更長一段時間裏,我學到的是:你需要一個‘村莊’,而且,不必時時刻刻都表現得堅強。”哈利伯頓說道。
患難見真情
哈利伯頓成長於威斯康星州的小城奧什科什。年少時,他就夢想着有一天能爲某座城市帶來總冠軍,也始終渴望在球場上與衆不同。小學時,他曾主動要了一雙粉色籃球鞋——那還是這種配色尚未流行的年代,只因他希望自己是那個一眼就能被認出來的孩子。
而現在,在如此接近成功之後,他卻不得不在某種意義上重新開始。
“最艱難的是最初那兩個月,他甚至沒法走路。”哈利伯頓的未婚妻傑德·瓊斯說道,“泰瑞斯向來停不下來,這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經歷這麼嚴重的傷病,不能打球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改變,我們以前從未面對過這種事。那段時間真的很難。”
跟腱斷裂並接受手術後,想要獲得理想的恢復效果,需要極大的投入和足夠的耐心,哈利伯頓唯一能做的,只有埋頭苦幹。
瓊斯從大學時期就一直陪伴在哈利伯頓身邊,她也是步行者比賽的常客。休賽期隊友不在身邊、哈利伯頓行動受限時,她與親友們反而更加緊密地圍在他身旁。
“支持泰瑞斯其實很容易,因爲他本身就是個非常快樂的人。”瓊斯說,“當然也會有很艱難的日子,我們只能專注於那些還能掌控的東西,以及值得期待的事情。…有一次他回家後特別興奮地告訴我:‘我今天投進一個罰球。’我們無法左右傷病,但可以坦然面對現實。所以,我們會慶祝他的每一個微小的勝利。”
即便如此,低谷仍然存在:不能走、不能跑、不能在快攻中把球高高地拋給隊友。身邊人很難真正理解那種心理上的撕裂——你清楚自己的身體本該做到什麼,卻只能等待它慢慢追上來。哈利伯頓沒有選擇封閉自己,而是通過與家人、朋友以及步行者隊的心理治療師坦誠交流,尋找出口。
“真的很難。”他說,“坦白講,有時候狀態還行,有時候無比痛苦,我確實爲此掙扎過。”
整個過程中,哈利伯頓始終依靠着身邊的“村莊”,甚至主動讓它變得更加穩固。7月底,他在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籃球場上向瓊斯求婚——那是兩人相識的地方。玫瑰、燈光,單膝跪地的哈利,以及旁邊停着的、康復用的小滑車。
對手變戰友,場外新天地
哈利伯頓獲得的支持不僅僅來自身邊。
遭遇同樣傷病的球員之間,往往會彼此聯繫、分享經驗。在康復期間,哈利伯頓與凱爾特人球星傑森·塔圖姆、未來名人堂成員凱文·杜蘭特,以及鵜鶘全明星德章泰·穆雷建立了聯繫。有些本就相熟,有些則因共同經歷而拉近距離。
“我和傑森經常聊天。”哈利伯頓說,“德章泰對我幫助也很大。以前我們只是普通的NBA同行關係,但自從我受傷後,他一直在關心我。他是個非常靠譜的人,我真的很感激他。”
塔圖姆和哈利伯頓彼此分享恢復進展,相互鼓勵,他們深知那種孤獨、急切復出的渴望,以及隨之而來的焦慮。雖然每個人所處階段不同,但這種相互理解讓過程變得不那麼難熬。
“跟腱傷病真的會把人拉得更近。”哈利伯頓說,“在NBA裏,有幾個人正在經歷同樣的事,彼此關心非常重要。”
生活不再被籃球完全佔據之後,哈利伯頓也開始探索過去無暇顧及的興趣。
去年12月,亞馬遜宣佈哈利伯頓將以球員嘉賓的身份參與NBA轉播解說,這讓他能以不同視角繼續貼近籃球。
“我的目標就是和別人聊比賽,而不是一味去批評球員,更多是討論比賽本身,以及如何正確地呈現當今球員的價值。”他說。
與此同時,他還和最好的朋友兼攝影師扎卡里·雷米一起,拍攝康復過程中的紀錄短片;又和弟弟馬塞爾開設了遊戲頻道賬號,體驗了一回遊戲博主。
“內容創作的世界對我來說很有趣。”即將年滿26歲的哈利伯頓說,“尤其是在2025年,我覺得內容永遠是王道。我喜歡比賽時被麥克風記錄,因爲當人們看到更多真實的性格,就會更容易把我們當作普通人來看待,這很重要。”
“這些事情讓我忙了起來。”哈利伯頓說,“能追逐籃球之外的興趣,對我來說很新鮮。”
歸來之日,倒數計時
隨着隊友們回到印第安納,哈利伯頓不再孤單。他重新回到訓練館,熟悉的賽季節奏再次響起。
通常情況下,他會在早上7點到8點之間到達訓練館,在正式訓練前花三個半小時進行有氧、力量訓練和小腿強化,整個過程與訓練師卡爾·伊頓、賈斯汀·塔拉德一起完成。
“有些日子時間過得飛快,有些日子卻慢得要命。”他說,“但我感覺很好,進展非常順利,我對自己的恢復感到興奮。整個球隊都在關注我的進度,有時教練、管理層的人會來看我訓練。看到他們的期待,也讓我更有動力——我這麼拼,不是沒有原因的。”
比賽日,哈利伯頓回到替補席,這一次他更像一名場邊教練。
“他太聰明瞭。”步行者老將控衛麥康奈爾說,“無論是錄像分析、訓練還是比賽,他總能拆解比賽。這也是他如此出色的原因。能感受到他的聲音和領導力,真的很重要。”
距離哈利伯頓遭遇重傷已經過去了半年多,如今,他能走路了,而且已經可以扣籃。每一個恢復節點,他都會和未婚妻瓊斯一起慶祝,傷病已經成爲了過去式。
“我覺得所有能在NBA裏獲得成功的人,都需要一點近乎偏執的自信。”哈利伯頓說,“所有偉大的球員都能理解這一點,這正是我現在的狀態。我想成爲偉大的人,也明白這需要付出什麼。我從不猶豫,想要的東西我就會拼命去實現。希望有一天,你們會說:他是偉大的球員之一。”
與此同時,哈利伯頓的“村莊”仍在託舉着他。
“他爲自己熱愛的運動付出了一切,甚至犧牲了一整個賽季。”瓊斯說,“我真的爲他感到驕傲。雖然結局不是我們想要的,但他沒有遺憾。我相信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麼做。”
那場總決賽搶七的畫面依舊在社交媒體上循環播放,但哈利伯頓已經不再是那個獨自站在球館裏投籃、拼命轉移注意力的人。
“我知道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回到那裏,也已經做好了準備。所以我對這段旅程充滿期待,因爲那會讓一切變得值得。”哈利伯頓說道。
(文/柴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