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瑞發自江西定南 仁川聯俱樂部成立於2003年,是韓國K1聯賽的常客,曾經參加過2023年的亞冠聯賽。自建立俱樂部始,就將青訓工作放到了一個重要位置上。
從仁川國際機場到廣州白雲機場,再從廣州乘坐巴士抵達定南。和另外三支韓國球隊相比,仁川聯U15的行程十分簡單,但花的時間較長,終歸是一段漫長的旅途。對這支球隊的主教練米達爾·樸來說,走向主教練位置的道路更加漫長,他用了22年。
40歲的米達爾·樸在出徵定南之前才被臨時任命爲U15主教練,此前他已經在仁川聯四年之久。在參加“462杯”第一屆中韓青少年足球精英對抗賽的上百名韓國遠客中,他是唯一沒有使用中文姓名的人。因爲其父親是一名思想“更趨西方”的學者,他從出生起就叫“米達爾·樸”(Mirdal Park),長大以後才得知,這個姓名的古韓語含義是“樸龍男”。
米達爾·樸在倫敦上的大學,2002年前往英國求學主要的目的是親身體驗那裏的足球。開啓5年留洋旅程以前,他沒有參加過任何系統的足球訓練,甚至沒有進過校隊,他只是一直喜歡踢。直到這名業餘愛好者高中畢業時,意外地獲得參加大學聯賽的機會。出於對當時韓國高校球隊盛行的“前輩文化”的牴觸,以及對英國足球的嚮往,他選擇隻身前往倫敦,攻讀瑪麗女王大學經濟學學位,課餘時期專攻足球,很快加入了一支第八級別聯賽球隊。他不像瓦爾迪那麼幸運,能從第七級別聯賽打進英超。這名韓國學子前往西漢聯試訓的事情,引起了一支第五級別聯賽球隊的注意並將其引進。大學畢業後,他到英國的一家銀行做了一年櫃員,仍是第五級別聯賽的球員。
回國後,他一邊踢當年尚屬業餘性質的K3聯賽,一邊提升教練證書等級。在9年的業餘球員生涯中,在一場比賽中重傷造成左眼失明,他一度離開了球場。2011年,他以教練身份重新投入到自己熱愛的足球領域。
憑藉外語優勢和旅歐經歷,米達爾·樸被瓦倫西亞的韓國青訓營相中,還到西班牙工作過8個月。歸國後換個地方擔任教練,直到四年前率領一支小學年齡段的隊伍在仁川奪冠,才獲得了進入職業俱樂部做青訓教練的機會。在仁川聯,他負責13~15歲年齡段球員的訓練。發自內心的熱愛、超乎尋常的努力,讓他的球隊奪得了一項全國錦標。
受親身經歷影響,米達爾·樸選材時很看重孩子是不是真心熱愛足球,在定南比賽時,他在教練席上每次呼喊隊員時都是在鼓勵。“就算當場發現問題,我也不會指責他們,而是留到隨後的訓練中解決。”他說,他的想法和仁川聯的青訓理念並不衝突。
仁川聯U15隊伍此前來參加比賽的有24名球員,在定南基地用餐、購物、散步時,除了高矮胖瘦幾乎沒有區別。一樣的孩子氣,見到長者一樣有禮。可是一旦登場比賽,24號金河藍、14號劉燦永就能各自展示出過人的實力。
面對孩子沉迷手機遊戲的世界性難題,米達爾·樸的教練組會在晚上10點讓隊員統一上交手機,其他時間一概不管,“尊重是對等的,只要訓練和比賽爲此分心或影響表現,你就放棄了這種自由。”他說。
總有一些孩子會例外,相當自律。回到宿舍關起門來,金河藍、劉燦永也有與衆不同之處,那就是他們幾乎不碰手機。聽音樂、看電視、坐着發呆、躺着休息……
金河藍和劉燦永是全隊僅有的兩名U15韓國國家隊選手,與隊友們最大的區別,就是訓練和比賽,他們都能控制好自己,“表現非常穩定,沒有任何起伏。”
通過觀察可以發現,他倆並不總是全隊表現最佳的球員。25號皇甫汰襄、20號郭裕信,都會有突出的表現,但狀態不夠穩定,今天看上去很好,明天比賽會怎麼樣無法預測。以球員和教練的身份先後在歐洲待過的米達爾·樸覺得,金河藍和劉燦永“更像歐洲職業青訓球員”。
爲什麼兩人的場上表現和行爲習慣會與衆不同?米達爾·觀察和思考了很長時間,最後得出了答案:原因來自家長的正向引導和影響。以金河藍爲例,賽場上,他的動作和表情看起來灑脫不羈;生活中,他對母親的一切要求言聽計從。“反正他媽媽就是能管住這個孩子。包括訓練結束回家後,安排他補習文化課直到凌晨兩點,他絕對服從,而且會認真完成。”
無論最近的一場比賽是否首發,能打滿全場還是替補出場,接下來的訓練,兩人一樣會全心投入、狀態如常。包括他們對待手機避而遠之的態度,用“自律能力”解釋有些空泛,在主教練看來,根本原因是“家長管得了,孩子也願意聽”。
金河藍和劉燦永因爲穩定的表現、超羣的實力獲得了一些“特殊待遇”,除了擔任球隊的第一、第二隊長,還會被教練組放在更多的位置上使用,讓他們的技術更全面、適應性更強。比如劉燦永首輪亮相,就嘗試過前腰、邊鋒、中衛3個位置,“對於優秀的球員,更需要這種鍛鍊。”
教練組經常給隊員佈置書面作業,就當天訓練或比賽視頻中的個人表現進行分析總結。每次交作業時,金河藍和劉燦永的完成質量都是最好的,而且往往還能舉一反三,找出更多的問題,做出更深的反省。
嘗試不同的位置、根據視頻寫作業,來自仁川聯FC俱樂部青訓大綱的要求,目的是“針對大腦的訓練與開發”。出於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教練員不便對外透露太多內容。但思想決定行動已成爲現代足球的公認定律之一,從教練的指令當中,也能看出訓練大腦的意圖。
針對前三輪場場失球,尤其是對陣恆大足校連失三球的情況,仁川聯教練組第四輪賽前明確提出了“不失球”的要求,但並沒有給出解決方案,而是讓球員自己去動腦子、一起來想辦法。如果他們在場上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採用效果適得其反的對策,“訓練中還有糾偏改正的時間。”那時的教練組絕不寬容,嚴格的訓練正是米達爾·樸少年時代最缺失的部分。
在定南,仁川聯每天重複着一賽兩練的狀態,通常是上午比賽、下午訓練、晚上力量房,這無疑可以視同“從難、從嚴、從實戰出發,大運動量”。對此,他解釋訓練量是經過多年探索、參照國內外相關數值設定的,教練會根據可穿戴設備的數據來判斷每個球員是否訓練達標。“我們會根據情況補足運動量,從不加練。”
相比韓國足協在交流座談會上對青少年球員力量訓練的審慎態度,米達爾·樸承認仁川聯的做法與之有一定衝突。“我們內部有一套力量訓練的方法,我只能告訴你,小學一年級的孩子的力量訓練只有兩項,一是單槓雙手懸垂,二是雙手向前平推牆面,按要求保持一定時間。”他說,“之後不同年齡會有不同的方式,幫助隊員形成適度的力量訓練習慣。”
沒有固定成型的戰術,也是仁川聯青訓各級梯隊的特點之一。在定南賽場上,中國對手們對這支韓國球隊的評價不一,有的說體能好、速度快,有的說節奏慢、傳控強,有的說防守體系像阿森納,有的說進攻就靠定位球……對此,米達爾·樸解釋道,針對不同的對手採取不同的對策,對球員的成長更有利,對他們的技術能力和戰術執行力的挑戰更大。
2023年開始,仁川聯新增了一條規定,13-15歲年齡段的球隊,每年都要留出一個名額給從未接受過職業俱樂部青訓的新人。因爲從小在這個青訓體系裏成長,部分球員會產生厭倦情緒甚至放棄的想法,而“局外人”往往能適應新的環境,訓練也充滿熱情,新人的加入,他能帶動全隊的氛圍。
仁川聯是本次賽事極少數公開表達奪冠願望的球隊之一。但米達爾·樸透露,他們其實對本屆賽事沒有成績的目標,更沒有一定要壓過本國球隊一頭的動機,教練組認爲,表明爭冠決心有助於增加球隊的凝聚力和團隊精神。“作爲俱樂部的青訓教練,培養好球員纔是我們的最大目標。”
儘管對球員的成長如此重視,但眼下茁壯成長的金河藍等隊員,將來會不會進入一線隊或者國家隊仍然是個問號。“俱樂部對他還在觀望階段,而且正常情況下,這支U15梯隊裏將來只會有一兩人成爲職業選手。”教練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