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發自江西定南 比賽場和訓練場的龍仁FC球員,有兩套完全不同的球服。深紫色的比賽服只有去年才誕生的新隊徽,球隊甚至來不及爲球褲印上號碼;但訓練時脫掉外套,他們穿着的卻是連胸前和球褲廣告都齊全的白色球衣——那是他們的來處:龍仁市足球中心的球衣。前者是他們匆匆忙忙尚未熟悉的新身份,後者則是已經消失卻依舊留存的舊回憶……
跨越一個新年,龍仁FC的小球員們就徹底轉變了身份。去年他們還是龍仁市政府出資的足球中心青訓菁英,今年就變成K2聯賽職業俱樂部的低齡梯隊。其他三支參賽的韓國球隊不同,龍仁FC的青訓模式正在經歷轉型陣痛期:雖然俱樂部仍然是主要依靠政府撥款運營的俱樂部,但非盈利性的足球中心青訓,與職業俱樂部畢竟截然不同。
龍仁比賽時的替補席,始終有一位沉靜的中年人默默注視着場上的一切。身背名校檀國大學碩士學歷,龍仁FC的U15梯隊領隊尹碩晙,某種程度上也是龍仁青訓轉型的象徵。沒有職業球員經驗,進入龍仁FC之前只是當地的體育教師,尹碩晙只是憑着對足球的熱愛,就成爲龍仁FC青訓體系的一分子。
出生在龍仁的尹碩晙,少年時代正逢龍仁市足球中心的鼎盛期。2001年龍仁市政府投資311億韓元(約2億元人民幣)興建了韓國第一個足球主題公園。2003年4月開放時,龍仁市足球中心總面積16萬平方米,擁有6個足球場,其中2個天然草坪,4個人造草坪,1個可容納210人的宿舍。
當時足球中心規模在亞洲堪稱一流,青少年足球“生源”被安置在當地的遠三中學、白巖中學(U15)和白巖綜高、新葛高中(U18)4所合作中學。球員們上午在各自學校上課,下午在足球中心訓練。當時足球中心的總教練是名帥許丁茂,足球中心因而有很大的號召力。足球中心也是全國範圍選人,被稱爲韓國國家隊的“搖籃”。
2004年,這四所學校的球隊就橫掃韓國初中和高中聯賽,一舉拿到6個全國冠軍。過去的20年裏,韓國全國各地的青少年慕名而來,龍仁市足球中心形成了U12、U15和U18完整系列的梯隊。尹碩晙表示,這次因大面積傷病,來到定南的2011年齡組球員僅11人,2012年齡組11人,2013年齡組3人,平均年齡幾乎是參賽16支球隊最低。最近幾年,龍仁市足球中心依然有大約140名學員,在遠三中學、泰成中學和德永高中一邊上學一邊訓練。
20多年來,先後培養出金珍洙、金甫炅、鄭仁煥、趙澯鎬、尹鍾奎、李淳敏、李相協等超過20名韓國國腳和超過200名職業球員。龍仁市足球中心曾創造過連續20年U18梯隊“畢業生”均成爲職業球員或進入大學深造的紀錄,是韓國青少年足球培訓典範。2025年1月,龍仁足球中心又有11名U18梯隊“畢業生”成爲職業球員或進入大學,其中2人進入職業俱樂部,9人進入漢陽大學、高麗大學和龍仁大學深造。
龍仁FC的領隊尹碩晙還透露:U12和U15年齡段的青少年球員,培養時更多考慮的是球員對足球的興趣。龍仁市足球中心的青訓球員淘汰率還是比較高,通常13-15歲的初中年齡組,最初40人的班底,到初三時只剩十餘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因爲對足球的熱情不夠高,逐漸退出球隊。尹碩晙表示:這支參賽的龍仁FC梯隊,25名球員立志要成爲職業球員的比例高達100%。而同時參賽的國內某職業俱樂部梯隊,教練透露只有大約50%的球員有強烈意願成爲職業球員。這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球員訓練、比賽時的態度和意志力。
而且龍仁市足球中心的青少年足球培訓體系,允許青少年球員在足球中心合宿,藉此培養球員的獨立生活能力和團隊意識。值得一提的是,逐漸從足球中心被淘汰的球員,基本上都會回到就讀的中學,繼續參加中學聯賽。但這也基本意味着,這個青少年球員已很難再進入足球中心和職業球探的視野。不過近年龍仁市足球中心的淘汰率有所下降,因爲韓國生育率降低,在龍仁市內很難招夠青少年球員,只能到全國各地尋找,但又無法與其他足球傳統名校或財力雄厚的職業俱樂部競爭。
同時,與目前韓國青訓體系的大趨勢一樣,龍仁足球中心同樣在改變傳統的培訓方式。訓練和比賽時對青少年球員更多是鼓勵爲主,教練很少在比賽時指導具體的戰術,希望球員能夠主動思考,增強對比賽的理解能力。至於國內普遍出現的學業爲重、“12歲退役”,在韓國不多見,但並不意味着韓國青少年球員普遍不重視學習。龍仁市足球中心是培養職業球員和大學生並重的青訓機構,基本上每年U18梯隊“畢業生”都能在成爲職業球員和大學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歸宿。
龍仁FC雖是源自政府資助的足球中心,但這支參賽的球隊訓練或比賽強度並不遜色於職業梯隊。首戰上海海港當晚,龍仁FC就申請次日上午的熱身賽,讓2012年齡組球員得到更多比賽經驗。之後因隊內大面積感冒,球隊休整了1天。研學日之後又開始了一天一訓一賽,訓練內容比較標準,但更強調短期內的強度和人數不均等的壓迫式對抗。
龍仁FC的日常訓練同樣分爲熱身、一對一菱形跑位傳球、一對一衝刺折返對抗和6對7的5人場範圍對抗賽,模擬比賽實戰局部小範圍攻防。整個訓練歷時大約1小時,其中比較高強度的一對一衝刺折返對抗,是在球場用標誌碟劃出縱向10米,橫向30米的距離,兩名球員分別在縱向兩邊反向衝刺到標誌碟,再折返到場內搶球,直到一名球員搶下皮球射穿標誌桶設置的簡易球門。6對7的對抗賽,7人一方有1人相當於“自由人”,本方進球后就轉換角色到對方,如此週而復始。
儘管龍仁市足球中心在過去20年都是韓國足球的驕傲。但近年龍仁市將足球中心用地賣給SK海力士建設半導體產業集羣,2022年開始龍仁梯隊只能搬到附近的陽智邑訓練中心。有時還要租用龍仁市內其他足球場訓練,包括大部分時間閒置的龍仁“龍”體育場。計劃中的新訓練中心位於附近的雲鶴洞,但只有1個11人制球場和1個小型球場,辦公樓和宿舍合計只能容納120人,與原先的龍仁市足球中心差距太大。即便竣工後,新的龍仁FC梯隊也還要另尋訓練場地,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足球中心的青訓質量穩定性。
作爲京畿道人口達150萬的第二大城市,龍仁市始終希望擁有一家職業俱樂部,以可容納3.7萬人的龍仁“龍”體育場爲主場。但2007年成立的龍仁市民FC(K3聯賽),2010年成立的龍仁市FC(第2級別聯賽),因龍仁市政府的財務危機先後於2010和2016年解散。一直到2024年水原三星、光州FC和韓國隊先後在龍仁“龍”體育場比賽,纔再次激發當地擁有職業俱樂部的熱情。
2025年8月,K聯賽職業聯盟同意當年成立的龍仁FC加入K2聯賽。K2聯賽2026年擴軍到17隊,K聯賽職業聯盟對申請加入的俱樂部進行6大類合計41項評估,新成立的龍仁FC通過評估。龍仁FC所處城市人口150萬,俱樂部預算充足(3億韓元,約140萬元人民幣),擁有容量較大主場和其他基礎設施,且俱樂部運營計劃周全可行。
龍仁市足球中心擁有的U12、U15和U18梯隊,此前因沒有當地的職業球隊,足球中心的青訓重點都放在提升青少年球員的競技水平上。但絕大多數龍仁市足球中心青少年球員的目標,還是希望能接受更職業化的訓練成爲職業球員。併入新成立的職業俱樂部龍仁FC,正式成爲職業俱樂部梯隊。對於25年來一直由市政府資助的龍仁市足球中心而言,這是一箇舊時代的結束,也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隨着龍仁FC的成立,龍仁足球中心梯隊的青少年球員看到了成爲職業球員更大希望。畢竟,3個年齡組梯隊整體進入龍仁FC,今年開始可以踢水準更高的K聯賽青年聯賽。但轉爲職業俱樂部梯隊,也意味着在學校聯賽和K聯賽青年聯賽之間只能二選一。
距離定南數百公里之外的海口,由韓國足球名宿李同國擔任技術總監的龍仁FC一線隊,正在進行俱樂部成立後的首次季前集訓。在定南的龍仁U15梯隊,小球員們也希望能像同樣在中國集訓的前輩一樣,未來一圓職業球員夢想。擺在他們面前的,依舊是機遇和挑戰並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