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特約記者 薛珺鐸

“歡迎來到地獄”。再度和時尚品牌推出聯名的球衣產品後，聖西羅爲今晚的德比想出了一個響亮且有些駭人的口號。這次宣傳企劃也是相當從一而終的，球員進場前的燈光秀，草皮上映襯出了惡魔的頭像，今夜的聖西羅雖然沒有效仿往年，在TIFO（應援海報）上推陳出新，不過紅黑擁躉們還是別出心裁地，將東面看臺用顏色板“構築”成了一面紅魔鬼之牆。

AC米蘭上下如此大費周章的原因，無外乎是希望將優勢遠大過自己的鄰居，拉入到一種能夠會迷失自我、帶來絕望的境地。也許，結合着聖西羅這層層疊疊又不失秩序感的結構，就像但丁的《神曲》裏描繪的那樣？

地獄、煉獄、天堂，三大場景的地貌遵循相同模式：地獄有九圈，煉獄有九環，天堂同樣有九重，而今晚，以中線爲界，聖西羅露出一條清晰可見的縫隙，乾脆成了映射、並將到場的逾七萬五千名觀賽者引向各個景緻至高頂的“通道”。

可並非所有人都能找準自己的歸宿。甚至巧合的是，場上絕大部分球員，或“跌落”或昇華，都去到了本不該屬於自己的“對立面”。這種有些過於割裂的情況，興許足以解釋，爲什麼今夜的米蘭德比在結果上足夠血脈僨張，重新拉回了聯賽懸念，大部分的比賽鏡頭卻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

靈薄獄前的徘徊者

爲了應和那句宣傳口號，羅森內裏們自開球起就決定將示威聲響徹到底，首當其衝者自然是巴斯托尼。意大利國家德比中拉拽卡盧盧的風波已經延伸至今，紅黑世界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每次當他爲索默代開門球時，聖西羅的喧囂都會如期而至。

賽前阿萊格里的發言成了伏筆，即便有記者發出“是否會制止球迷喝倒彩”的詰問，米蘭主帥依舊“更希望球迷們優先考慮自家球隊的利益”，有了這番背書，球迷們當然會有恃無恐。

面對巴斯托尼遭遇的噓聲，很多意大利同行的臉上都掛着一抹戲謔的笑容，不知是在嘲笑這種行爲本身的荒誕（將一整季冠軍的歸屬歸咎於一次單一的犯規），還是出於對藍黑後衛罪有應得的默許。

比巴斯托尼自己更早受到波及的，反倒是他周遭的隊友，譬如索默。開場不到三分鐘，本季狀態急速下滑的瑞士門將，就將皮球徑直送給了普利希奇——一次堪比面對科莫時邁尼昂的致命失誤，薩勒馬克爾斯則“還以顏色”，將美隊的妙傳無情射偏。

這個現象多少代表了某種趨勢：之於國際米蘭整支球隊，和巴斯托尼一樣有着舉足輕重地位的隊員，必然會被聖西羅的“地獄氛圍”所影響。話雖如此，在賽後看來，如此解釋巴雷拉與迪馬爾科的低迷還是有些牽強。

藍黑23號只在開場打出過統治級別的優勢，與恩裏克、博尼的三角傳遞一度讓頂班鎮守左翼的埃斯圖皮尼安暈頭轉向。但當頻繁祭出過頂長傳、推進間斜塞，這類他的拿手好戲都未能打破僵局後，巴雷拉儼然陷入了焦躁情緒。

隨後的時間裏，觀衆幾乎很難在覈心地帶尋覓到他的身影。球場對面的莫德里奇本該是他學習的榜樣，但遭遇高壓時的處理方式，體現了他們對比賽截然不同的影響力。和巴斯托尼一樣，巴雷拉也陷入了一場無止境的噩夢，只不過名叫“博德閃耀”，海于格帶來的夢魘，連帶着對他的德比發揮，產生了蝴蝶效應。

迪馬爾科恐怕是進入2026年來整個歐洲狀態最火熱的球員——10場4球8助攻，是意甲同期其他球員的至少兩倍。但當恩裏克費盡心思前場反搶、姆希塔良無私橫敲後，就連他也開始浪費良機，那便確實代表了國米陷入的境地。

“他們沒有犯罪……有慾望而無希望，鬱鬱不樂但沒有痛苦。” 誠如但丁對靈薄獄囚人們的描述，巴雷拉們當然不是糟糕的球員，但卻不得不在眼下不合時宜的情景，爲球隊的失利揹負罪責。

至於巴斯托尼，在貢獻本場火藥味最濃烈的瞬間——與拉比奧碰撞、阻礙了前者的反擊推進染黃後，藍黑中衛黯然離場。下場時的一瘸一拐多少讓聖西羅內的分貝聲有所減緩，但在賽後齊沃認爲：“那只是一次脛骨的輕微碰撞，情況有待觀察。”現在看來，這次換人更多是他出於對弟子的保護。

天堂門口的是他？

巴雷拉與迪馬爾科黯然失色，爲米蘭帶來致勝進球的則是……福法納與埃斯圖皮尼安，後者得分。與前兩者雷同的位置，卻有着截然不同的賽後風評，“足球斯卡拉”確實從來不缺少戲劇性。

上輪聯賽對壘克雷莫納送出兩記手術刀，完全標誌着福法納在齋月的“不退反進”，縱然如此，他在德比中的助攻還是相當反直覺。他的同胞、球員時代也司職中場的藍黑舊將達馬特說出了大部分球迷的心聲：“福法納是很優秀的球員，但相比起他，我更喜歡拉比奧，前者在防守端的工作承擔的太多了，看着不太起眼.”

“看着不起眼”這樣的標籤，貫穿了福法納本季的征程，並掩蓋了他曾經爲米蘭獻出的創造力。上季歐冠面對布拉迪斯拉發，他用致敬魯伊·科斯塔的貼地直塞助力萊昂得分；兩週後和貝爾格萊德紅星的交鋒，依舊是連線萊昂，這次輸送炮彈的方式換成了過頂長傳。不少羅森內裏至少會記得，年初恩昆庫對紫百合的絕平球，也源自法國中場的助攻。

假若福法納的表現還有跡可循，“埃斯圖皮尼安會成爲進球功臣”，這樣的情節肯定不在任何人設想裏，實際上，當厄瓜多爾邊衛當真打進皮球后，筆者身旁還有記者揶揄：他大概是全場位列進球可能性的第20位吧！最後兩人當然是索默和邁尼昂。

賽前的埃斯圖皮尼安在場邊就顯得有些緊繃，只顧在邊線祈禱險些讓他錯過團隊的打氣環節。在德比這樣的歷史性場合打進首球，完全打開了他的情緒豁口。賽後接受DAZN的採訪，能夠很明顯地聽到米蘭2號的哭腔，他將這形容爲“自己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球”，並且把他歸功給了阿萊格里，是因爲後者在場邊提醒他存在前插的空間。

誠然，站在巴雷拉、迪馬爾科“反面”的他們也不盡完美，國米邊衛錯失的絕佳良機，正是因爲福法納在後場的帶球失誤，下半時，法國人在禁區裏還連續浪費了兩次橫敲機會；鄧弗里斯入替，和埃斯圖皮尼安對位後，左路則乾脆成了米蘭的重災區。

不過，二者的勤勉，求勝欲，以及在電光火石間，對自身長處的極致發揮，讓他們配得上在今晚成爲功臣，叩開“伊甸園”的大門。

墜入地獄的“懶王”

暴食、貪婪、欺詐……七宗原罪大都被但丁收錄進史詩裏，作爲地獄的層級代表，唯獨少了懶惰。否則，今晚意興闌珊的萊昂肯定需要被“打進地獄”。

賽前熱身時，米蘭10號戴起了冷帽，一時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直到開場後，答案才得以揭曉：原來只是爲了新發型的亮相……球員當然容許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但像萊昂這樣生活裏充斥着時尚、音樂藝術，一度喧賓奪主到足球作爲主業的比重愈發模糊後，即便他會在賽前罕見地承擔責任，呼籲隊友們專注於德比，也多少顯得言不由衷。

髒辮和髮帶的搭配，身旁的沈天浩指導不由得和我吐槽：給人一種亞伯拉罕的既視感。現實卻是，球場上萊昂踢球風格的觀感、存在感，甚至都遠不如英格蘭中鋒。本季稍有進步的效率，讓紅黑世界慢慢對他在覆蓋上的慵懶視而不見，但今晚的萊昂在留下了陋習之餘，還順帶丟掉了往日引以爲傲的優點。

兩次試圖蹚出絕對速度，可先後被迪馬爾科和澤林斯基兩位不以速度見長的對手遏制；下半時伊始，美隊用一次長途奔襲宣告迴歸，但接到分球后，萊昂的調整和射門腳法，遠不像一位已經在9號位上鍛鍊半年有餘的“老手”。

賽後的一幕算是明示了這種明顯的退步。作爲球員代表，被齊沃請來一起參加發佈會的是阿坎吉。一位意大利記者順着瑞士中衛先前的話茬，用帶有濃重口音的英文拋出問題：“今晚你們的壓迫不夠，看起來這纔給了米蘭機會……”

他的發言被阿坎吉無情中斷：“不好意思，你想表達什麼？我想我沒能理解你的問題，也沒法回答。”這是他當晚回答的最後一個提問，隨後便提前離開了會場。可能這也表達了他的某種態度，即便不壓迫、留出空間，對手的鋒線也把握不住機會。

很難不聯想到3個賽季前的那場3比2，彼時的萊昂能夠讓什克里尼亞爾在賽後都由衷的送上溢美之詞。即便不願見到，但會不會有萊昂的個人發展，逐漸難以跟上米蘭上升勢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