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記者沈天浩發自意大利藍色競技
意大利上一次在世界盃淘汰賽觸球？格羅索，柏林冠軍夜對法國的點球大戰。意大利上一次在世界盃取得進球？巴洛特利，他將坎德雷瓦的傳中砸進英格蘭大門。意大利在2006年之後，在世界盃上贏過幾場球？1場，就是對陣霍奇森的“三獅軍團”。意大利在21世紀的附加賽又贏過幾次？今晚之前，答案是“0”。藍衣軍團上次從附加賽順利殺出，還要追溯到1998年世界盃預選賽——莫斯科的大雪，布馮的閃耀，橙色的皮球。那已經過了太久。瑞典和北馬其頓構成灰色的記憶，以至於出現在貝爾加莫的北愛爾蘭，也顯得令人害怕。
貝爾加莫，“意中”主場
也正是這樣巨大的壓力，讓加圖索和意大利國家隊選擇了貝爾加莫，作爲這場附加賽半決賽的主場。“裏諾”在意大利最有感情的球場，毫無疑問是聖西羅，但他在“足球斯卡拉”的經歷不僅發生在球員時代。執教米蘭期間，加圖索親歷了紅黑軍團的痛苦掙扎，以及這座球場的熱情、瘋狂與刻薄。意大利此前在貝爾加莫以5比0大勝愛沙尼亞，目前在國家隊教練組任職的博努奇表示，當時現場的氣氛令人難以置信，除了此前贏得歐洲盃時，他極少在國家隊比賽時感受到如此美妙的氛圍。可原因還有更多，加圖索在發佈會上解釋：“如果我們在一座七八萬人的大球場作賽，肯定會聽到更多噓聲。我不想讓球員們感受到額外的壓力。”
代際變革。球員加圖索大概不會畏懼聖西羅的噓聲，可現在的小夥子們想法有所不同。正如在2006年世界盃之前，倉促復出的加圖索不惜一切代價，希望隨隊參賽：“如果你們不帶我，我就把自己綁在大巴車上。”而在前幾天國家隊公佈名單之後，小基耶薩卻感到不適，選擇退出了國家隊。利物浦前鋒不會詐傷，只是意大利主帥的一句“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如果有人感覺不舒服，你不能強迫他們”，爲外界留下了諸多疑點。
基耶薩退出，另外兩位歐洲盃功臣貝爾納代斯基和貝拉爾迪則沒有入選，奧爾索利尼和扎尼奧洛同樣無緣大名單。這意味着加圖索幾乎沒有右邊鋒可用（除了卡利亞里的帕萊斯特拉，他既能踢後衛也能前提），如果球隊在進攻中遇到困境、需要在下半場變陣，他缺乏從A方案352變陣爲4231的底牌。最好一切順利。
本場賽前，意大利足協爲球迷們準備了2萬條圍巾，讓他們在藍衣軍團入場時一同展開，營造出美好的助威場景，可球迷們（和很多跟隊記者）的狀態，和場上的球員們一樣緊繃。相比之下，北愛爾蘭球迷們放鬆得多：他們在貝爾加莫展現出了友好的姿態。賽前，全場爲上世紀70年代的傳奇前鋒薩沃爾迪默哀一分鐘，而薩沃爾迪正是貝爾加莫人。1975年，薩沃爾迪從博洛尼亞轉會那不勒斯，讓費萊諾爲此掏出20億里拉，創造了世界足球轉會費新紀錄，球員的綽號也從此變成了“20億先生”。
十倍身價，艱難破局
說到身價，按照“轉會市場網”的數據，意大利隊本次附加賽大名單的總身價來到8.38億歐元，對手北愛爾蘭的身價總和則是8000萬。邁克爾·奧尼爾缺少了麾下最好的兩名球員：布拉德利和巴拉德。大名單裏的28人中，只有4人在頂級聯賽踢球，此外15人效力於次級聯賽，另有8人效力於英甲。這支隊伍的平均年齡只有22歲，場上甚至只有一名球員超過24歲，怎麼看都很難擋住意大利隊的腳步。
可即便面對如此對手，藍衣軍團在上半場依然遭遇困境。關於加圖索對北愛爾蘭“喜歡長傳爭高點”的評價，奧尼爾在賽前也做出了回應：“我們只靠高舉高打？意大利也會長傳。”他說得沒錯，前45分鐘的意大利，只能靠長距離傳遞、邊路傳中和角球製造威脅，在對手的五後衛城牆面前顯得毫無辦法。開場後不久，迪馬爾科在屬於他的區域左腳抽射，被對手門將封出，託納利隨後嘗試補射也被休姆搶先破壞。這已經是意大利上半場的最佳機會。
意大利隊帶着0比0的比分進入中場休息。悲觀主義者大概會想起北馬其頓，樂觀主義者則會回憶起半年前在這裏對陣愛沙尼亞，當時的半場比分同樣是“零蛋”。北愛爾蘭在下半場很快送禮：德夫林回傳麥克奈爾出現配合失誤，雷特吉搶得皮球后形成單刀，卻在禁區內趟大被門將得到。1分鐘後，託納利的中場傳球找到基恩，後者的低射很有威脅，卻被20歲的門將查爾斯托出底線。
意大利的世預賽苦難史，也“逼瘋”了不少跟隊記者。不止一名同行在媒體看臺開啓了“實時解說”模式，球迷們此時的心情，自然也可想見。怎麼辦？待會換誰？難道要踢點球？加圖索在賽前發佈會上透露球員們都練了點球，但如果真的被北愛爾蘭拖到這一步，當然是非常差的結果。巨大的焦慮中，英雄挺身而出：第55分鐘，波利塔諾的傳球來到禁區內，普萊斯解圍落到禁區邊緣，託納利恰好拍馬趕到，緊接着右腳轟出炮彈，城池終於告破。
這是託納利在國家隊的第4粒進球，而這些全部發生在最近12場比賽中。在這支國家隊，他扮演着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順便承擔了更多的進攻任務，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領袖球員。託納利此前幾乎助攻基恩得分，而在進球破僵之後，他決定再試一次：第80分鐘，替補登場的皮奧做球，託納利在有限的空間裏送出精準挑傳，禁區內的基恩這次沒有揮霍：他右腳稍作調整，左腳低射破門，爲比賽殺死懸念。
一隻杯子，一個號碼
加圖索與身邊的布馮和博努奇擁抱。他們經歷了意大利國家隊在21世紀的兩個高峯時刻，如今正在試圖以另一種身份，讓這支球隊避免前所未有的歷史低谷。本場比賽，加圖索有兩個任務，其一是率隊不出狀況、順利晉級，其二是儘可能贏得輕鬆漂亮，爲後續的附加賽決賽積攢信心。他完成了一個半。由於對手實力欠奉，意大利隊從未真正陷入危險，但球員們整體的技術表現並不理想，上半場完全可以用“糟糕”來形容。
“我們只是往前邁出了一小步，現在還要去‘攀珠峯’”——加圖索在賽後如此形容意大利隊的處境。終場哨響後，他馬上向教練組詢問另一場比賽的情況，而彼時哲科剛剛幫助波黑扳平威爾士，雙方即將進入加時賽。看完兩隊的點球大戰後，加圖索終於踏入發佈廳，意大利隊的連續第三次附加賽，決戰場地不再是加的夫，而是波黑的第四大城市澤尼察。“很多意大利孩子都沒看過意大利踢世界盃。我們必須贏下決賽。”洛卡特利在麥克風前表態。結果猶未可知，但前兩次附加賽，意大利首戰即敗北，這次至少避免了相同的命運。
本場貢獻傳射的託納利，自然是最大功臣。他在賽後的採訪中，將下半場的那腳勁射評選爲職業生涯迄今爲止的最重要進球，與之並列的只有2021-22賽季意甲衝刺期對陣拉齊奧的那腳絕殺。還記得託納利的那隻馬克杯嗎？那上面印滿了加圖索的形象，而少年託納利每天喫早餐時，都會用到這個杯子。後來，杯子在地上摔碎了，他還一片片地把它粘了起來，直到現在還放在家中。
多年以後，託納利的兒時偶像，成了他現在的國家隊主帥。他是否給加圖索看過那個杯子？兩人之間又有着怎樣的合作關係？筆者在賽後發佈會上就此提問，加圖索馬上開起玩笑：“如果他把杯子帶到科維爾恰諾，那我就要擔心了。不過，我知道這個故事，他對我一直非常尊重。執教那不勒斯的時候，我曾經想把他納入麾下，但米蘭做得更好，搞定了這筆交易。
“當時，託納利還專門給我打電話，問自己能不能穿8號球衣，這讓我非常驚訝。我沒想到一個這麼年輕的球員，會特地打電話來問這個。米蘭歷史上，我當然算是個有分量的球員，但也沒偉大到像巴雷西那樣讓號碼退役，而這件事足以說明他是個什麼樣的小夥子。這些年來，我們之間一直保持着很好的關係。現在，託納利是個非常全面的球員，當年的我只能做好一件事，而他能做的更多。”
接下來的決戰時刻，加圖索還得依靠託納利這樣的球員——他已經適應了最高強度的足球，而且和當年的“裏諾”一樣，有一顆勇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