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足球之衰（1）：足球變了，意大利還在原地

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格拉維納辭職了，意大利足球能夠迎來好轉嗎？

這可難說。一個政客走了，另一個政客又來，到底誰是更高明的政客呢？這是意大利足球最愛玩的遊戲。今天意大利足球和中國足球的相似之處，不僅體現在遇到問題就試圖從過去尋找答案，還在於這是一個封閉的小圈子游戲，圈內人死活不肯放棄利益。

辭職了，又好像沒辭職

2019年，我去現場看歐青賽，意大利是東道主。我在好幾個場合發現，格拉維納和阿貝特形影不離，在其他足協官員的陪同之中，這兩人就像是意大利足協的核心，甚至分不清誰是老大。

阿貝特不是在2014年就辭職了嗎？是的，但辭職並不意味着他必須離開足協……

我對阿貝特的印象一開始很不錯。2006年世界盃，電話門醜聞剛剛爆發，足協被政府監管，事實上處於無主狀態。時任足協副主席的阿貝特擔任意大利代表團團長，他在關鍵時刻保持鎮靜。原本被很多意大利記者認爲可能小組出局的意大利隊越踢越好，最終贏得了世界盃冠軍。

不過，2009年意大利超級盃在北京舉行時，我對阿貝特的印象發生了轉變。我向他提出了一些關於意大利足球人才斷檔的問題，希望瞭解他的看法以及足協的對策。但他似乎被我的提問冒犯了，不回答問題，反覆強調：“我們仍然是世界冠軍。”

這話讓我覺得很可笑。誰都知道意大利不可能在2010年衛冕。但只要新冠軍還沒有產生，意大利人就覺得自己仍然是世界冠軍，因此其他問題都不值得正面回答。這種自欺欺人的態度，不失敗纔怪。

阿貝特在2014年辭職。在塔維基奧執掌足協期間，他的存在感不強但也一直是在的。他設法獲得了足協理事會成員資格，代表意大利低級別職業聯盟。

隨後，意大利在2018年世界盃預選賽出局，塔維基奧也辭職了。阿貝特一度準備重新參選，並且拉攏到了很有可能勝選的票數，但後來發現按照當時的規則，他沒有參選資格（已擔任過三屆）。於是，阿貝特轉而支持格拉維納，後者以97.2%的得票率當選。

格拉維納很快開始回報阿貝特：先是頻繁任命他爲特使去監管出現問題的下屬協會或聯盟，例如意甲聯盟，隨後又是業餘聯盟。最終，阿貝特成爲業餘聯盟主席。這個聯盟在意大利足球體系中勢力強大，因爲在足協選舉中擁有34%的投票權重。不出意外，在阿貝特的鼎力支持下，2025年格拉維納又以98.68%的得票率成功連任。

選出新主席，“小圈子”模式不變？

2026年世界盃預選賽再次失利後，格拉維納被迫辭職。目前坊間流傳的說法是：他不會徹底離開足協，而是會支持阿貝特重返主席位置。阿貝特如今有機會參選，因爲意大利奧委會已不再嚴格禁止協會主席在三屆任期後再次競選。

那麼，阿貝特到底是怎樣的人？可以簡單定義爲：政客。

這是意大利體育的一大特色。許多協會主席並不是該項目的專業人士，而是深度參與體育的政客或名流。阿貝特曾擔任十多年議員，他之前的足協主席卡拉羅甚至當過羅馬市長。這些人往往也擁有深厚的家族背景，例如阿貝特出自印刷業世家，他父親的企業既爲意大利政府提供服務，也負責印製足球彩票。

對他們來說，擔任體育協會領導，是重要的個人名片，或者說，交際工具。他們本身就在意大利政治、社會、經濟領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格拉維納是銀行家，阿貝特的親哥哥同樣是銀行家，曾擔任意大利國民勞動銀行主席。

於是，在意大利形成了一個歷史性的的體育政客圈子：他們把持着奧委會主席、足協主席等關鍵位置。如果在某次選舉中落敗，就換一種形式繼續留在體育體系中。比如曾三次擔任意大利奧委會主席的佩特魯奇，他也曾在籃球協會、足協以及羅馬俱樂部任職。在奧委會任期結束後，他又回到籃球協會繼續擔任主席。

從阿貝特時代以來，意大利足球的發展幾乎停滯。並不是說政客搞足球就一定搞不好，問題的關鍵在於，政客是否有意願和恆心去改善青訓等基礎領域。很顯然，他們既沒有足夠的意願，也缺乏持續的努力。這些年的停滯已經說明了一切。比如近年來在歐洲快速發展的女子足球項目，甚至有歐足聯的強力支持，但在意大利的發展卻明顯落後於其他國家。

有意大利媒體稱，目前呼聲最高的足協主席候選人是馬拉戈。他在擔任奧委會主席期間成績斐然，但問題在於，如果他真的參選，也意味着他進入了這個“輪換位置”的小圈子。當初馬拉戈正是以挑戰既有體制、批評封閉文化的“黑馬”姿態當選，如今卻可能開始享受這個圈子的紅利。

還有一些意大利人提議馬爾蒂尼參選足協主席，但這基本是一廂情願。意大利球星中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沒有人具備說服各成員協會投票支持自己的能力。這些協會與足協主席之間，本質上是資源分配與政策傾斜的關係。像馬爾蒂尼、皮耶羅這樣的球星，本就身處這個體系之外，很難獲得既得利益者的支持。

球員裏有政客嗎？答案是肯定的。意大利足球歷史上第一個金球獎獲得者里維拉表示自己可以參加競選，里維拉有過長時間的政客生涯，不過他的問題是脫離足球圈太久，很難獲得支持。另一個政客是托馬西，但他目前可能只對繼續擔任維羅納市長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