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題簿上,寫滿“最寶貴的經驗”

足球報 08-24 13:00


撰稿/孟想 8月18日,疲憊的崔成柱領着自己的隊員們走出貴陽龍洞堡機場。面對迎接自己的翻譯和志願者,崔成柱還極力保持着笑容,可當四下無人時,崔成柱立刻合上眼,靠在行李推車上抓緊時間休息。“我們凌晨四點就出發了,先到廣州再飛貴陽。”崔成柱說。落地貴陽,已是傍晚5點多,等到達賽區,進入房間,已經接近晚上七點半。


本屆“星火盃”,華城市FC是最受期待的海外隊伍之一。由於參加過今年1月在江西定南的中韓青少年足球精英對抗賽,並和浙江隊打出了一場蕩氣迴腸的對攻大戰,崔成柱的隊伍可謂一戰成名。經過了1月在中國的冬訓,崔成柱的隊伍在京畿道足協的春季大會中一舉打進四強。剛剛結束的韓國國內全國大賽,華城也是四強隊伍。但令崔成柱沒有想到的是,進入國內大賽的半決賽,反而讓自己陷入了被動。



崔成柱睜開眼的時候,房間內一片漆黑,他按下手錶,幾個數字在黑暗中尤爲刺眼:8月19日,凌晨3點多。在陌生的牀上,崔成柱睡得不安穩,逐漸醒來的他開始回顧過去一個月自己的行程。


8月的全國大賽,華城市FC從資格賽一路過關斬將,殺進全國大賽半決賽,這樣的成績讓崔成柱和華城市足協常務金炳宇興奮不已。但同時也讓他們開始擔憂起來,按照韓國足協的日程安排,半決賽的時間與“星火盃”僅僅相差一天,這也就意味着華城市FC一旦進入了國內大賽的決賽,他們甚至無法趕上“星火盃”的前四個比賽日。參加“星火盃”是華城市足協早就答應的事。



面對一步之遙的全國大賽總決賽,沒有一個主教練不想拼一把。於是,華城市足協退掉了原本的機票,打消崔成柱和隊伍的一切雜念,畢竟全國大賽的決賽高於一切。如果說金炳宇考慮的只是賽程和機票的問題,那麼崔成柱面對的問題則更爲嚴重。從資格賽到小組賽,再到半決賽,他的隊伍已經連續打了9場快節奏、強對抗的比賽,隊內人員疲勞度和傷病情況都不樂觀。兩名絕對主力因傷缺席半決賽,其他的主力也大多要帶傷出戰。


結果對於崔成柱來說是殘酷的,他們1比3輸掉了半決賽。這個結果對於金炳宇而言更殘酷,他不僅要迅速從半決賽失利的情緒中把自己剝離出來,還得迅速着手安排飛往貴陽的機票。首爾到貴陽原本的直飛航線去年下半年已經取消,華城必須選擇中轉城市。對一支需要攜帶訓練裝備和大量行李的球隊來說,臨時購票壓力不小,更不要說是需要中轉的跨國飛行。


很快,金炳宇和華城足協發現,沒有一個航空公司能夠滿足龐大的隊伍飛行需求。於是,他們開始做算術題,把球員和教練拆分成小團隊,分三趟或者四趟不同的航班前往貴陽。看似簡單的飛行,在時間緊迫、人數龐大的需求面前,彷彿成了一道複雜的數學題。金炳宇和華城足協的工作人員在幾個小時之內嘗試了多種解題思路之後,最終還是失敗了。理由並不複雜,按下葫蘆起了瓢。於是,華城只能選擇遲到兩天。更嚴重的是,在連續征戰9場比賽後,崔成柱的兵倒了一片,合計8名主力球員因爲傷病原因無法來華。


8月18日,華城還是來了,但來的並不是完整的華城。回顧整個事件,華城一直在趕,“星火盃”一直在等,兩邊的弦越拉越緊,緊到連一天的空都沒有。事實上,國際比賽的賽歷並非定下一個比賽時間那麼簡單,必須把參賽隊、國內聯賽和杯賽的關鍵節點納入預判,尤其是淘汰賽階段的不確定性。華城自身也在彌補。從緊急購買機票,到抵達貴陽後接受一天雙賽的安排,他們1月就來過中國,感受過中國方面的熱情,所以他們同樣在努力。但沒有人會否認,這道題,大家都沒答好。無論是對於崔成柱還是對邀請他來的賽事組織方,都應該去思考這樣的疲憊之師是否會讓充滿對抗期待的各方留下遺憾。




塔什干創造者主教練尼尚巴耶夫不會想到,前一天抵達時對他們熱情招待的貴州人民,後一天在球場上會打得他的隊伍毫無抵抗之力。揭幕戰上的大比分,讓領隊馬爾多諾夫私下嘀咕“從來沒有這樣輸過”,那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太丟人了”。


塔什干創造者,名副其實的烏茲別克斯坦青訓豪門,去年加盟曼城的中衛胡薩諾夫就是這裏的青訓成果。在國內,他們是14歲年齡段的全國冠軍。雖然來貴陽參加“星火盃”的隊伍,是創造者的13歲梯隊,但在這個年齡段上,他們同樣是烏茲別克斯坦國內的佼佼者。隊中的79號阿卜杜沃霍波夫被視爲烏茲別克斯坦的梅西,主教練尼尚巴耶夫認爲阿卜杜沃霍波夫將來有效力歐洲職業聯賽的潛力。


然而,尼尚巴耶夫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這支隊伍在揭幕戰上面對的是一支平均身高接近1米75的對手,而他的79號阿卜杜沃霍波夫、11號艾哈馬多夫的身高均不足1米4,其他大部分主力身高也都不到1米65,而國內隊伍普遍身材佔優,有的隊伍甚至有超過一米九的高中鋒。這種身體條件上的差距,根本無法用技戰術的水平來抹平。儘管許多隊伍的教練對阿卜杜沃霍波夫讚不絕口,也認爲塔什干創造者梯隊在陣型保持和絕大部分二點球的控制上優於貴州足協選拔隊,但在巨大的比分差距面前,一切技戰術上的優點都徒勞無功,甚至聽起來像蒼白的解釋理由。



很快,吉爾吉斯斯坦比什凱克雪豹主教練馬拉托夫也嚐到了尼尚巴耶夫的苦澀。哪怕他們是吉爾吉斯斯坦U13這個年齡段的國內強隊,甚至是準國字號建制梯隊,但是馬拉托夫無法用身材矮小的球員和對手抗衡。青少年發育科學裏有一個概念:PHV(成長髮育高峯),指身高的生長速度在整個生長髮育期內所能夠達到的最大峯值,男孩通常出現在13到15歲之間。運動發育領域的研究顯示,PHV後的球員在衝刺速度、下肢爆發力、最大攝氧量等測試領域,均顯著優於PHV前的球員。技戰術水平彌補不了這個差距,因此,比賽結果失去了懸念。


讓結果失去懸念的顯然不只是國內外球隊身材上的巨大差距,還有外國球隊對於中國青少年足球發展的錯誤認知。首戰慘敗之後,馬拉托夫被中國青少年球員的水平震驚。“早知道中國的孩子這麼強,我應該帶14歲的隊伍來。”他這麼說。


同樣被震撼的還有崔成柱。今年一月,他在定南與中國頂尖的職業俱樂部梯隊交手,大部分比賽,他們都不落下風。然而,在貴州,不僅有中國足協大區青訓中心隊伍,更有去年中青賽U13組別的全國冠軍,貴州省也是全省選拔精英參加本次比賽。可以說,這次參賽的國內隊伍水平遠高於定南的中韓對抗賽。可惜,不論是來過中國的崔成柱,還是第一次來就被血洗的馬拉托夫,都錯誤地預估了各自的實力。


塔什干創造者、比什凱克雪豹都是響噹噹的名字,可響亮名字與現實成績之間巨大的落差,讓我們更應該思考,在國際交流中如何細分梯隊層級,如何用更充分的資料做更詳細的跟進和了解,並用更充分的溝通來保證國際交流賽隊伍的實力。




如果說華城的遲到讓原本設計的36場全中外交鋒在客觀上略有出入,那麼塔什干創造者和比什凱克雪豹表現出來的對抗能力則加速了賽制改變的主觀決策速度。國際交流是“星火盃”的核心內涵之一,所以賽制調整的方案並非簡單地取消中外對抗,而是在儘量保證同等水平的中外對抗框架下,讓各支隊伍得到最大限度的鍛鍊。


中國足協大區青訓中心隊伍,在這樣的客觀條件下,沒有機會和中青賽全國冠軍來上一場交手,反而是雙方的損失。調整並非完美,但總比固守原有的賽程能讓各支隊伍得到更好的鍛鍊,因爲每一場比賽,都重新有了對抗力。化被動爲主動,或者說因地制宜地調整,在問題出現後迅速做出合理反應,本身就是一種專業能力的體現。



更重要的是,如此調整經過了多方協調,在各方認可的前提下進行。如果調整以一切爲了最大限度的有效對抗和交流作爲初衷,那麼我們大可不必抱殘守缺。和羹之美,在於合異,中國青少年足球在一個夏天蓬勃興起的國際交流,就是希望博採衆長,在開放中求得突破。


調整是合理的轉身,但轉身的價值不止於應對突發狀況,更在於覆盤。“星火盃”就像是一張大考試卷,有些題做得出色,有些題答得不盡如人意。所以真正的價值在於答錯的題:能否把這次應變經驗轉化爲下一次賽事的預案制度,比如預判賽歷衝突、對抗失衡的標準應對流程。


我們聽過許多學霸的故事,其中大多有錯題簿,因爲錯題簿上寫滿的,是最寶貴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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