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南楠 “星火盃”決賽，貴州足協選拔隊遇上了前一天剛剛輸給自己的對手泰國芭堤雅聯，10號張靖遠不會想到，僅僅一天之後，他們會以一個令人意外的比分丟掉了冠軍。賽後，張靖遠並沒有垂頭喪氣，他不斷鼓勵隊友們抬起頭，昂首面對這場失利。場邊的韓國足球名宿李章洙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帶了超過30年職業球隊，李章洙的眼光很毒，他覺得張靖遠有成爲職業球員的潛力。他覺得有這種可能的，還有張靖遠的隊友劉鑫和廖沐真。
“星火盃”上，不僅有被李章洙看中的孩子，還有已經在海外踢球的球員。塔什干創造者的羅葉子瑞，已經在俱樂部梯隊訓練了接近4個月。除此之外，中國足協大區青訓中心（成都）隊裏的中場核心鄒德濱已經在西班牙踢了兩年青少年聯賽。今年剛剛被西甲球隊赫塔菲梯隊選中，爲了參加這次“星火盃”，鄒德濱連新東家的訓練課都還沒上就火線回國參賽。
鄒德濱的隊友楊子昂5月因傷錯失了隨青訓中心選拔隊赴曼聯集訓的機會，自那以後他一直把留洋當作自己的目標。這些孩子，有人邁着堅定的步伐，有人懷着憧憬的目光，目標只有一個，去海外那片未知的足球世界裏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楊子昂是中國足協大區青訓中心（成都）隊的主力中後衛，這個不到15歲的川娃子，已經有了1米75以上的身高。當被問到最想去哪踢球的時候，楊子昂的答案沒有絲毫猶豫：“英國！法國也可以。”他的理由很具體，他喜歡英超的對抗強度，還有曼聯。楊子昂最喜歡的俱樂部就是曼聯，今年他本來有希望跟隨中國足協國家青訓中心2012年齡段代表隊赴英國訓練和比賽，然而傷病讓他不得不提前回國。
楊子昂心裏想要出國踢球的那種“癢”便從那時候開始。代表隊從英國回來後，隊友們把後來在曼徹斯特和曼聯俱樂部的見聞告訴楊子昂，他聽得很仔細，生怕錯過一絲細節，只是，沒有人留意，聽得越仔細，楊子昂眼神裏那種遺憾的失落就越重。
讓楊子昂心裏癢的不止英國。這次同在中國足協大區青訓中心（成都）隊的鄒德濱是楊子昂的“老朋友”。幾年前兩人在全國比賽裏認識的時候，楊子昂就聽說這個實力很強的隊友要去西班牙踢球。“肯定也羨慕他，因爲我自己也想去外面試試。”楊子昂說。沒有夢想的人，不會在意那些錯失的機會。在貴州，楊子昂和鄒德濱又成了隊友，鄒德濱也說一些在國外踢球的事，楊子昂還是聽得很認真。
“星火盃”是楊子昂第一次參加本土國際賽事。此前在四川，他沒有踢過任何國際性質的比賽。到了貴州的第一場，他覺得自己踢得不好，“場地不熟悉，比賽用球不熟悉，整個人有點緊。”他回憶道。可變化就在一場一場比賽裏發生，到了第四和第五個比賽日，包括楊子昂在內的整個隊伍都發生了變化，“我們的前場配合，包括攻防轉換的整體都逐漸連接在一起，大家有呼應了。”
楊子昂閱讀比賽的方式也讓人印象深刻。韓國HSFA是本次賽事裏的韓國球隊之一，隊員普遍個頭偏小，在和中國足協大區青訓中心（成都）隊的比賽裏一直被壓着打。儘管比賽獲勝，場面佔優，楊子昂也看到了韓國球隊的優點。“我們一直在高壓他們，由於身體上的劣勢，他們很被動，但是他們不管是門將還是後衛，一直在試圖從後場出球，直到做好爲止。哪怕被斷了，也接着傳。”這讓楊子昂看到了區別和差距，“如果換了是國內隊伍，可能防線就散了，然後一直往前開大腳。”楊子昂記住了對手的堅持。
出國踢球的憧憬並非憑空而來，那來自國家青訓中心隊友們在曼聯的見聞，來自鄒德濱從西班牙帶回的故事，同樣也來自場上一次一次的對照。楊子昂那雙14歲的眼睛，已經開始懂得看世界足球的不同。也正因爲如此，他想去外面看看，他也知道自己的目標。“如果能留下來，想一直踢國外的聯賽。”當然，他也知道，要達成目標，他首先得成爲國內同年齡段最頂尖的球員，甚至都還不夠。但至少，楊子昂的規劃裏有答案。
關於留洋，楊子昂心裏的答案來自隊友和朋友們的故事，鄒德濱不一樣，他自己就是那個故事。
去西班牙踢球，是鄒德濱自己點的頭。12歲那年，鄒德濱的父親把選擇擺在兒子面前，想出去，就去西班牙拼一把；不想出去，就在國內好好練。西班牙，一直是近10年來國內孩子的足球夢想之地。那個12歲的孩子，用帶着決心的語氣告訴父親，自己想去。哪怕他清楚自己並不是同年齡段國內踢得最好的孩子。
對於一個12歲的孩子來說，“想去”和“待下去”之間的距離可能有些過於遙遠。剛到西班牙的那段日子，用鄒德濱自己的話說，處處都不熟悉。由於語言不通，他沒辦法和學校裏的同學進行過多的交流，更多的時候，西班牙孩子只是對他這個東方面孔的同學投來善意的笑容和簡單的招呼。12歲的孩子在異國他鄉，語言不通的苦悶帶來了壓力，成年人不會想象得到。哪怕媽媽陪在身邊，鄒德濱依舊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媽媽能解決鄒德濱的生活問題，但球場上的事，還得鄒德濱自己去面對。訓練場上，教練不會因爲隊裏多了一箇中國孩子就刻意放慢語速，由於沒有翻譯，僅靠語言，鄒德濱聽不懂那些戰術佈置。當然，足球本身也是一種語言。“踢了這麼多年球，雖然聽不懂，但是能夠通過教練比畫的手勢以及戰術板大概理解意圖。”鄒德濱說。
兩年過去了，語言的障礙被一點一點跨越。現在的鄒德濱，已經可以跟同學和隊友們正常交流，教練的戰術佈置理解起來也大多沒有問題。而在球場上，鄒德濱也到了再上一個臺階的時候。過去兩年，他在馬德里大區一傢俱樂部踢青少年聯賽，今年夏天，西甲球隊赫塔菲看中了鄒德濱，將他收進了自己的U系列梯隊裏。鄒德濱已經收到了新的訓練服，只是還沒來得及穿上就來參加“星火盃”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件即將穿上的帶着西甲球隊LOGO的球衣，是靠什麼換來的。
與楊子昂不同，鄒德濱在西班牙踢的每一場比賽都是國內同齡人無法經歷的“國際賽事”，所以他對不同體系的差距有了更深的理解。“其實在西班牙，也有身體好的，有些隊友已經1米9以上了。技術層面大家都差不多，沒有特別大的差距。”鄒德濱說，“差距主要還是在體系上。”所以，西班牙並非沒有高大球員，只是不論身材如何，都不會影響他們把西班牙足球踢明白。
赫塔菲是整個西甲最另類的俱樂部。主教練博爾達拉斯崇尚的是中場的對抗和絞殺，他的風格被西班牙媒體稱爲“破壞性足球”。然而，這並不影響俱樂部梯隊按照西班牙足球的整體理念來訓練球員，如果因爲一線隊採用“破壞性足球”的風格，俱樂部梯隊就着力在青少年階段強化力量和對抗，顯然是違背規律的行爲，如果因爲一線隊的戰術，赫塔菲也不會看上鄒德濱，因爲這個中國孩子的優勢並不在對抗上。
雖然赫塔菲不是巴薩皇馬這樣的豪門，只是馬德里大區裏的一個小俱樂部，但登陸西甲俱樂部梯隊，鄒德濱也算看到了未來踢海外職業聯賽的希望。在跟楊子昂聊天的時候，他會告訴隊友一定要有目標感，還得自律。“你必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只有清楚了目標纔能有自律的內驅力，因爲在國外，沒有人會管你訓練場外幹什麼。”鄒德濱說，“還有就是必須得把語言學好。”
楊子昂注意到，鄒德濱說的三點裏面，沒有一條在說踢球的天賦，更是有兩點是在說怎麼管住自己。“星火盃”是楊子昂和鄒德濱人生經歷裏的其中一站，當他們足球人生的列車再次啓動，鄒德濱將會去赫塔菲梯隊接受更加殘酷的競爭，而楊子昂也會繼續朝着留洋的道路拼盡全力。兩個14歲的孩子，不一樣的方向，相同的是他們對足球未來同樣的目標，和堅定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