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駐意大利記者 王勤伯
不久前才年滿17歲的徐州少年呂孟洋簽約西班牙人U19B梯隊，對於中國足球來說，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情。
意義體現在以下3點。
首先，呂孟洋不是一個速度型邊路球員。邊路球員一直是中國球員一個尷尬的標籤。歐洲俱樂部很難看上中國的中場核心球員，不願意把球隊組織、創造等關鍵職責交給中國球員。留洋球員裏，邊路球員始終更容易被看好、被選中並站穩腳跟：要麼是突破能力強、速度快的邊鋒，要麼是速度和身體對抗不錯的邊衛。
這種情況也發生在中超賽場，外援更多佔據中軸線，中國本土球員則出現在一些相對次要的位置。在球隊的技戰術體系裏扮演核心角色的中國本土球員，數量並不多。這在事實上影響了中國國字號的水平和成績，我們的球隊很容易在國際賽場顯得沒有成熟的組織、沒有發達的大腦。
呂孟洋的情況剛好相反，他不是靠速度和身體喫飯的球員。對他有着密切關注的日本福岡黃蜂青訓總監井上孝浩，把他的特點定義爲“古典前腰”。一些不看好他、甚至批評和詆譭他的人，認爲呂孟洋速度慢。此外，呂孟洋出生於2009年下半年，在身體發育方面相較其他人略顯滯後，恰恰不是通常意義上我們所見到的、容易被歐洲俱樂部看好和選中的中國球員類型。
筆者並不同意井上孝浩的“古典前腰”說法，因爲呂孟洋經過這兩年在西班牙足球環境中的薰陶，受到了位置足球很好的影響。他更擅長從右前鋒、右前衛位置出發，通過橫向或者斜向移動，打破對方區域防守的佈陣，找到防守缺口，這和古典前腰是兩回事。但帶過富安健洋等日本國腳的井上孝浩，有一個表述非常有見地：他認爲，任何國家要培養一個優秀的進攻球員都不容易，尤其是呂孟洋這樣富有技術特點的球員，應該得到特別的關注，使其有機會發展自己的才華和特點。
筆者在之前一篇關於全攻全守和位置足球的文章裏談到過，今天的足球技戰術越發趨同，尤其是一些區域防守做得不錯的球隊，很容易把比賽拖入持久的僵持，因爲整個中後場的移動給對手留下的空間極少，這尤其會讓中國足球難堪，甚至在面對弱旅時也難以打開局面。西班牙足球非常注重培養破局者，就是那種憑藉個人的移動、組織、盤帶，能夠引發對手區域防守混亂、製造突破口的球員，梅西和亞馬爾都是這樣的破局者。但這樣的好苗子非常難找到，也不是單純依靠訓練就可以培養出來的，這需要球員本身擁有對對方防守組織極爲出色的觀察能力。我在當時的文章裏就指出，09一代球員中，只有呂孟洋具備這樣的潛力，但浮嶋敏的體系裏容不下他。很欣慰的是，一個日本人不看好的中國球員，有別的日本人看好，更有西班牙足球看好他，爲中國足球保住了一個好苗子。加入U19B梯隊並不意味着一定能踢上西甲，但至少沒有因爲少數人的偏見浪費一個有特點的少年球員。
其次，呂孟洋是一個通過比賽系統鍛鍊和選拔出來的中國球員。
呂孟洋此前一直不被U17國少主教練浮嶋敏看好。缺乏國字號背景的他，要想獲得證明自己的機會，除了在西班牙加泰羅尼亞的歐羅巴俱樂部參加當地梯隊賽事之外，更多展示自己的機會來自中國足球小將平臺。
筆者在4月份曾經前往米蘭，觀看呂孟洋和中國足球小將參加的Next Gen青年邀請賽。之後又關注了他隨足球小將參加荷蘭茲沃勒精英足球賽。在隨中國足球小將前往巴西進行熱身賽期間，呂孟洋得到了桑托斯青年隊主帥的讚揚，認爲他“天生是塊踢球的料”，同時還收到了該隊的試訓邀請。8月份，呂孟洋和黃子傑、何浩源等足球小將成員一起加入上海隊，參加了明日之星足球邀請賽。他在比賽中，無論是盤帶、組織，還是主罰定位球，都有突出表現，井上孝浩也是在那次比賽中開始對他進行密切關注。
隨後，呂孟洋和中國足球小將0910混合隊現身馬德里Best杯。正是在這個賽事中，他大放異彩。任何觀看過他對陣巴薩比賽的人，都不可能對這樣一個富有才華、左右兩腳技術出色的球員無動於衷。這樣的球員，也不可能不引發西班牙足球界的關注。更重要的是，呂孟洋最近大半年的進步不僅僅體現在身體上，更體現在他的球商和效率上，他越來越能夠做到每一次拿球都製造亮點。同時，在時機選擇上，他和整體的銜接相當有水平，不會因爲個人選擇而導致球隊陷入被動。
如果呂孟洋只是一個會盤帶的獨行俠，他絕無可能被西甲梯隊看中。他被看中恰恰是因爲他展現出的對球隊整體的貢獻。在賽事尚未結束之前，就已經有傳聞說西甲球隊在接觸呂孟洋。由於呂孟洋即將年滿18歲，簽下他的西甲俱樂部也希望避免成年後球員轉投別處，整個談判過程持續了一段時間。呂孟洋在加入梯隊的培訓協議之外，還獲得了一份成年後的預合同。如果在梯隊接受考察合格，他有希望晉升爲職業球員。
更重要的是，呂孟洋簽約西班牙人與中資並無關係。他被看中，純粹是因爲在比賽中表現出色，尤其是在對陣巴薩、皇馬、赫塔菲等球隊時表現出色。他的表現和潛力，得到了西班牙人球探部門7名成員的一致認可。
這次簽約也打臉了一些針對中國足球小將的刻意中傷和污衊，例如把此類賽事稱爲“商業賽事”“寶寶局”“嘉年華”。呂孟洋從不到10歲開始就跟隨中國足球小將南征北戰，多次出征歐洲賽事，最終留學西班牙併成功被西甲梯隊召入麾下。他的足球技藝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和歐洲球員的實戰中打磨出來的。這個球員身上，看不到體系內球員那種苦練基本功、閉門造車、到了國際賽場便不知所措的老毛病。
第三個意義，則是呂孟洋獨特的成長路徑。
在加入西班牙人梯隊之前，呂孟洋一直是自由身，包括效力於歐羅巴俱樂部期間。這是他的很多同齡人羨慕的。中國足球專業體系裏的青少球員，很多受到“包身契”約束，即使有機會去更好的平臺，也很難得到及時有效的支持。現在，呂孟洋很有可能憑藉西班牙人梯隊球員的身份，享受到足協未來之星補貼。但也別忘記，在此之前，呂孟洋實際上是自費留洋，沒有花國家一分錢，既沒有國企的錢，更沒有各種補貼、基金。
他來自一個普通人家庭，而且是一個遭遇了不小困難的家庭。除了實實在在的經濟困難，還有持續不斷的網暴。網暴者希望看到的就是中國足球少年無法走出一條舊體制之外的道路。呂孟洋能夠去西班牙留學並最終留下，依靠的是中國足球小將平臺的託舉，包括小將平臺背後的“愛心聯盟”叔叔阿姨們提供的經濟支持。中國足球小將從2017年創立至今，多名成員入選各級別國少。被董路慧眼看中、改踢高中鋒的趙松源（而不是去守門），最近也入選了邵佳一執教的中國國家隊。目前在西班牙，有足足4名足球小將進入了西甲、西乙梯隊，除了呂孟洋，還有比利亞雷亞爾的劉凱源、巴塞羅那的李昊炎、薩瓦德爾的汪修昊。不出意外，未來1年還會有更多小將成員進入西甲、西乙梯隊。
足球小將時常遭遇惡意詆譭，除了被專業人士污衊爲“馬戲團”“網紅隊”。實際上，很多人都不明白兩點：首先，足球是一項和公衆緊密相連的運動，球員必須學會從小面對公衆，纔有可能在重要舞臺不怯場；其次，任何一個國家的足球發展，都是一個龐大的社會化工程。只有社會真正全面參與，才能打破那個一小撮所謂專業人士把持的小利益圈子，把國家力量注入到這項大衆運動中。足球小將並不是救世主，但它是一個非常有成就、也具有啓發意義的社會項目，也是讓中國足球和國際真正接軌的社會實踐。
很多非專業人士都通過這個平臺，找到了爲中國足球貢獻一把力氣的通道。近期，隨着中國足球小將取得越來越多的成就和認可，更有大批知名企業加入贊助足球小將，例如農夫山泉開特例與足球小將簽訂5年長約，爲足球小將提供的遠遠不僅是飲品贊助，而是爲小將們提供膳食營養支持，這本身也是一種帶着科學心態的探索。民間力量可以比普通的專業體育贊助花更少的錢，但是爲中國足球發展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巨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