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溫靜
愛知-名古屋亞運會將於9月19日正式開幕,不過籃球等多個項目已經提前開賽數日,隨着運動員入住,本屆亞運會的住宿條件遭到不少運動員的吐槽,也引發了外界關注。隨着開幕式臨近,多國運動員都在最近幾天陸續抵達日本。然而,運動員集中抵達也讓當地的賽事保障工作暴露出更多問題,信息錄入系統故障導致多國運動員滯留機場、住宿信息被遺漏沒能錄入導致運動員只能躺在大堂休息……諸多離譜事件接二連三發生,部分網友調侃“不想辦不如別辦了”“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無亞運村,逼仄住宿條件遭運動員吐槽
“請救救我……”
韓國男籃球員卞俊亨給自己的視頻配上了這句話,視頻中,由於水槽管道漏水,他的浴室被淹了。
卞俊亨在社交媒體發文“請救救我”。
爲了實現節儉辦賽和環保的目標,本屆亞運會並沒有修建亞運村,而是租用了一艘擁有1500個客艙的超大型郵輪、200個臨時木質集裝箱和酒店作爲運動員的住宿設施。郵輪客艙可以容納約4000-5000名運動員,而約200棟集裝箱式住宿設施則放置在名古屋港口區域,這裏預計容納約2000名運動員和團隊官員。一棟集裝箱式住宿設施由兩個單元組成,每個單元約35平方米、4張牀,而且還包含衛生設施等,空間十分有限。
而分散在市區各處酒店同樣面臨重重考驗,尤其是對於在外轉場的記者來說。賽事期間,名古屋圈酒店平均客房單價較平時上漲2至3倍,即便如此,市區酒店已大多顯示無房。據法新社報道,主辦方原本預估有15000名運動員和官員參加本屆亞運會,然而隨後這一預估數字上漲到了17000人,他們既沒有人手也沒有預算來應對激增的人數。亞洲奧林匹克理事會隨後表示,所有人都會得到安置。
一名韓國奧委會官員透露:“目前,不僅韓國亞運代表團,包括世界各地的代表團,在愛知-名古屋地區都面臨嚴重的住宿短缺問題。我們正盡一切努力解決這個問題,確保不再出現此類狀況。”菲律賓奧委會主席也透露,部分官員及教練不得不被安排在酒店和民宿以解決住宿問題。
日本媒體報道日本選手遭遇“男女混住”的離譜事件。
即使獲得了入住官方提供的住宿設施的機會,也並不代表“住得好”,甚至就連東道主也無法避免被波及。據日本媒體報道,被安排入住郵輪的日本選手遭遇了巨大烏龍,有人被分配到與教練同一個房間,更離譜的是出現了被安排男女同住一間房的情況。報道稱,日本代表團正在緊急推進房間重新安排,部分代表隊則正在緊急安排入住酒店等。
在開幕式前就已經開賽的男籃項目,運動員們就住在“集裝箱亞運村”中。然而,對於身材普遍高大的男籃選手來說,逼仄的居住條件給他們帶來了極大不便,“太難了!”韓國隊主力李賢重接受採訪時苦笑表示。不夠大的牀對於身材高大的男籃選手來說,如果不使用延長墊,腳都沒地方放。“抱怨也沒用,只能摸索如何營造更舒適的空間。”李賢重說道。
除了牀不夠大,洗澡對於男籃選手來說也成了麻煩,“這很不方便。我身高2米04,所以腳會被卡住,洗澡的時候還得彎腰。如果能幫我訂個酒店,我非常樂意。”韓國男籃球員張在錫在接受採訪時表示。
名古屋亞運會使用的集裝箱房屋外景。
9月至10月上旬,正是日本的秋雨季節,這也給“集裝箱亞運村”帶來了新考驗。就在上週,一場破紀錄的暴雨突襲名古屋,一小時降雨量達到約104毫米,名古屋市營地鐵臨時停運,大量民衆出行受影響,名古屋市內多處亞運會場館還出現了雨水滲漏情況。不僅如此,由於暴雨,數百名住在名古屋港口區域集裝箱住宿設施的運動員接到避險轉移通知,大約兩小時後疏散警報才解除,運動員們返回住處。這樣的緊急情況會不會對運動員備戰產生影響,沒有人能說得清。
接駁卡殼,多個代表隊滯留機場數小時
糟糕的事情不止住宿環境。據新華社報道,9月16日中午大約12點15分左右,中國體育代表團團部和中國乒乓球隊、體操隊、羽毛球隊、武術隊、賽艇隊等多支參賽隊伍乘坐同一班機抵達日本名古屋國際機場。按照計劃,當天抵達的各代表團將從機場附近坐大巴前往住所,然而,該來的官方大巴卻遲遲未到。
印度賽艇隊的教練告訴新華社記者,隊伍上午10點左右就落地了,但在交通中心等了4個多小時了,還是走不了,“工作人員的系統裏查不到我們運動員的信息,所以沒法安排車。還有來得更早的隊伍,兩三個小時前就到了,也沒等上車。”這名教練表示。
中國體操、武術等入住郵輪的隊伍同樣出現人員住宿信息無法正常查詢的情況。中國體操隊21人的隊伍只有兩個人的信息能在組委會的系統里正常顯示,這直接導致他們遲遲無法登上大巴。中國羽毛球隊接駁車輛遲遲未到,中國手球隊則遭遇班車未預約等問題。除了中國與印度,斯里蘭卡、哈薩克斯坦等多個代表隊也遇到不同程度的接駁延誤。
孫穎莎機場開練,圖源網絡。
長時間的等待,中國隊不少運動員就地鋪開瑜伽墊,拿出泡沫軸和彈力帶現場開練,乒乓球選手孫穎莎也在一旁練習單腿平衡,配合肩頸與腿部拉伸。
困境中,因常年四處奔波前往世界各地參賽而被球迷們調侃是在“流浪地球”的中國羽毛球隊率先開始“自救”,起初他們想在附近乘坐公共機場大巴離開,但車票數量不足。部分成員先乘車離開後,其餘人碰上了中國駐名古屋總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在他們的幫助下聯繫僑胞租了車。下午4點半左右,羽毛球隊總算都上了車。而中國乒乓球隊、武術隊、賽艇隊的部分人員直至下午5點左右纔等到車,體操隊更是直到6點左右才離開。
長時間的等待,沒有食物提供,只能喝水。“白天一直沒怎麼喫飯,從下飛機到現在5個多小時,等得又累又困又餓,明天還要訓練。”一名運動員告訴新華社記者,還有一名運動員苦笑着說:“這些事情,比比賽更難。”
中國體操隊在機場交通中心等待。
中國體操隊隊員張博恆也在社媒發文談到此事,“從我3點30起牀,然後5點出發,8點的飛機,我7點喫的早餐,8點的飛機。我沒想到我7點喫的早餐,我再能夠進到食物的時候,已經快(晚上)7點了。”
“然後喫完飯的時候下非常大的雨。我們以爲我們能夠喫完飯就能順利上船了,結果還是不行。然後我們就又換了個地方,又坐在那兒。然後坐了兩三個小時,最後實在熬不住了。然後我們就決定酒店開房休息。”張博恆最後寫道:“今天整個人非常非常地累。但是隻能說這也是一次非常新奇的體驗。希望明天我們能夠順利上船吧。”
不過,他之後又將這條內容刪除了。
泰國藤球隊只能在地板上臨時休息。
遭遇“入住難”的當然不止中國運動員,據泰國媒體報道,由於組委會承包商的疏漏,泰國藤球隊的全部資料均未提交,系統查不到全隊任何人的住宿信息,泰國藤球隊直至深夜才陸續入住房間,期間選手們只能在郵輪大堂的地板上臨時休息。
節儉辦賽,如何保障參賽人員體驗?
實際上,5年前的東京奧運會,住宿條件就曾引發外界討論。當然,當時還是有奧運村的,只不過出於環保可持續的考量,爲運動員們提供的牀爲“紙板牀”,長2m、寬90cm,可加裝紙殼延長至2.1米,牀架爲硬紙板,牀墊聚乙烯材質。官方稱,這些牀賽後可以全部回收再生,最大承重爲200公斤。儘管如此,中國舉重選手李雯雯考慮到自身體重,還是選擇睡在了房間地面上,不過她確認,牀本身是安全的。
博羅維奇頭頂天花板。
房間狹小以及浴室高度不足的問題當時就存在,身高2米13的俄羅斯男排運動員博羅維奇曾在個人社交平臺發佈照片,他的頭部直接碰到了浴室天花板,必須彎腰才能在浴室活動,俄羅斯擊劍隊主教練馬梅多夫也在接受採訪時吐槽難以想象這是21世紀的住宿條件,“如同中世紀”。另外,奧運村16棟樓僅設置了3個公共洗衣點,免費洗衣機和烘乾機數量緊張,中國代表團甚至自行購置了洗衣機運進奧運村,用於隊內自助洗衣。
2018年初,在平昌舉行的國際奧委會第132次全會上,辦奧 “新標準” 被正式提出。在《奧林匹克2020議程》的指引下,在不影響奧運體驗的前提下,總共118項改革措施涉及縮小場館規模、重新規劃交通、優化現有基礎設施和媒體服務、多個體育項目共用場館、開閉幕式和文教活動、接待和門票以及殘奧會等多方面,這也被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稱作“奧運史上最省錢”的方案,當時正在籌辦的北京冬奧會已經率先示範執行。而在“新標準”的指導下,節儉和可持續成爲接下來幾屆大賽在籌辦過程中“主旋律”,包括後來的巴黎奧運會和米蘭冬奧會在內,場館複用、物資租賃優先、不再新建大規模奧運村而是依託現有城市住宅及酒店改造等等措施成爲東道主的共識。
分散各處的場館對於交通組織是極大考驗。
然而,依託現有設施不再新建,也意味着對於東道主的賽事服務和保障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以年初的米蘭冬奧會爲例,“分散”成爲了最大挑戰:賽區多、跨度大,交通組織、人員流動和觀賽動線都變得非常複雜。本次名古屋亞運會也一樣,54個競賽場館分散各處,游泳、跳水、馬術遠在東京,花樣游泳、場地自行車分別位於靜岡縣濱松市與伊豆市,曲棍球放在岐阜縣,足球更是橫跨7座球場6座城市。擁擠的駐地,分散的賽場,如何調動協調做好賽事保障考驗着東道主的辦賽能力。
一屆大賽能不能辦好,檢驗着東道主的誠意與智慧。節儉辦賽與可持續理念當然是好的,但降低成本不該爲混亂無序“背鍋”,運動員們日復一日的努力也不該因爲本可以避免的“意外”受到影響。亞運會甚至還未正式開幕,別讓“有史以來最差的一次(韓國體育官員評價)”蓋棺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