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桑德羅·馬佐拉,藍黑色的一生

體壇週報 09-20 11:00

體壇週報全媒體駐意大利記者 沈天浩

桑德羅·馬佐拉選擇在聖西羅100歲生日的這一天離開。半個多世紀前,他曾經是這裏最閃亮的一顆明星。馬佐拉是國際米蘭和意大利足球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之一,當他告別這個世界,就連米蘭斯福爾扎城堡塔樓上的維斯孔蒂蛇盾徽,也忍不住顯得哀傷。“靈蛇”是國際米蘭的象徵,也是馬佐拉的標籤——在球場上,他的“蛇形盤帶”(serpentina)讓對手們抓狂,甚至也讓己方球迷焦急。“快射門啊!”馬佐拉在場上穿行出蜿蜒的軌跡,充分地享受足球的樂趣,最後再將皮球送入網窩。現在,他盤帶着進入天堂,與父親瓦倫蒂諾和弟弟費魯喬重聚,當年那支偉大國米的大多數球員,現在也都已在那裏。

以父之名

瓦倫蒂諾·馬佐拉離開時,小桑德羅只有6歲。此前,他的父母已經離婚,而桑德羅跟隨父親。悲劇發生後,瓦倫蒂諾伴侶的家人,將桑德羅藏在了一間乾草棚裏。桑德羅的生母艾米莉亞,不得不支付了一筆錢,才能夠將兒子接回去。那個年代,足球運動員的薪資與當今不可同日而語,桑德羅·馬佐拉的青少年時代並不富裕。“我們窮得不得了,但那是一個充滿愛的家。”不久前的一次採訪中,桑德羅這樣說。即便那道傷痕從未真正彌合。

國米戰後的第一位本土傳奇貝尼託·洛倫齊,當年在國家隊受到過瓦倫蒂諾·馬佐拉的照顧。在蘇佩加過後的艱難時刻,他決定將這份愛回饋給瓦倫蒂諾留下的兩個孩子。就這樣,桑德羅和弟弟費魯喬,成了國米隊內的兩個“吉祥物”。15歲時,桑德羅正式進入藍黑軍團的青訓營,而當時青年隊的教練,正是朱塞佩·梅阿查。

對此,桑德羅回憶道:“正是他在青年隊時期從技術上塑造了我。每次訓練結束,我們都會留下來看他射門。右腳、左腳、正腳背、外腳背,他都能轟出炮彈一樣的球。那時候的皮球一旦被雨水打溼,簡直就像石頭一樣重。他會先問門將:‘你想讓我打哪兒?’指哪打哪。現在還有多少人能做到?”

在梅阿查的悉心栽培下,桑德羅很快嶄露頭角。“你爸爸,偉大的球員,現在看你的了……”埃雷拉將他召進了一線隊,順便用稍顯破碎的意大利語對他說道。不久後,小馬佐拉收穫了他的首秀和首球,只是方式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1960-61賽季,國米與死敵尤文圖斯競逐聯賽冠軍,兩隊在聯賽第28輪直接交鋒,彼時尤文主場的看臺容量,已經裝不下湧入球場的大量球迷。很多人湧向球場邊緣,坐在田徑跑道上,甚至來到了板凳席,在埃雷拉身旁就座。半小時後,當值主裁甘巴羅塔作出決定:比賽就此終止。作爲主隊的尤文圖斯被認定負有責任,並被判0比2負。迫近差距後,國米又在最後一輪前追平了積分,可尤文的上訴偏在此時取得了結果:此前的判罰被取消,兩隊還要在賽季末擇日重賽。心態大受影響的國米,在末輪的卡塔尼亞客場失手,也讓尤文提前奪冠。

憤怒的老莫拉蒂,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爲了這場已經失去實際意義的國家德比,他讓埃雷拉排出了一份全部由青年隊球員組成的首發名單。那是1961年6月10日,桑德羅在當天上午還有三門高中課程口試,爲了這場比賽,學校特意將他的口試時間安排在最前面。考試完成後,一輛出租車已經在學校門口等他。一路飛馳後,汽車按時抵達都靈。比賽開始前,博尼佩爾蒂對桑德羅說:“我和你父親一起踢過球。他是所有人裏最強的。”尤文不出意料地9比1大勝,西沃裏是役攻入6球,而爲國米在下半場打入一粒點球的,正是桑德羅·馬佐拉。賽後,博尼佩爾蒂又找到了桑德羅:“你不愧是你父親的孩子。”

美好年代

桑德羅在1962-63賽季正式進入一線隊。一年多以後,他就在國際米蘭和意大利足球最美好的夜晚之一,成爲絕對主角。1964年,意大利經歷了“經濟奇蹟”最瘋狂的增長期,全國新生人口創紀錄地突破百萬,人們紛紛結婚生子、購買汽車和家用電器,相信生活會一年比一年更好。這一年秋天,連接米蘭與那不勒斯的“太陽高速公路”全部貫通;11月,米蘭人第一次坐上自己的地鐵,標誌性的紅色線路與標識系統,也在這一年贏得設計界的金羅盤獎。1964年的第13屆米蘭三年展,主題是“閒暇時間”,開篇由維托里奧·格雷戈蒂和翁貝託·艾柯策劃;音樂界,將卡巴萊、戲劇、方言與社會諷刺結合在一起的“米蘭歌派”開始流行;戲劇方面,斯特雷勒的《憤怒之夜》在米蘭迎來首演,那是1964年5月19日。8天后,冠軍盃決賽在維也納打響。

維也納的普拉特球場,建在一個巨大的公共休閒區域內。從球場望去,遠處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摩天輪,它從1897年就開始轉動,見證過哈布斯堡帝國的餘暉、兩次世界大戰和戰後歐洲的重建;這一次,它見證了一支偉大球隊的誕生。這是歷史上第9屆歐洲冠軍盃。此前8屆,皇家馬德里贏下5次,而國米此前從未進入決賽。進入球員通道時,21歲的馬佐拉愣了神:他看到了迪斯蒂法諾和普斯卡什。路易斯·蘇亞雷斯在旁邊提醒:“喂,醒醒。我們是來踢決賽的。”

隨着開場哨響,馬佐拉馬上展現出了另一副面貌。第43分鐘,法切蒂將球送到前場,馬佐拉在禁區外突然起腳,皮球飛入網窩——兩位“大國際時代”最具標誌性的球員,通過連線鋪出了國米登頂歐洲的道路。下半場,馬佐拉又助攻米拉尼擴大比分,但費洛爲皇馬扳回一球。白衣軍團開始了瘋狂反撲。第76分鐘,馬佐拉梅開二度,幫助球隊度過險境,抵達巔峯。終場後,普斯卡什找到馬佐拉,把自己的10號球衣送給了他:“我和你父親交過手。他非常強。你配得上他。”21歲的桑德羅哭了。

從1962-63賽季真正進入一線隊,到1966-67賽季“大國際時代”的尾聲,馬佐拉在五年間幫助國米贏得3座聯賽冠軍、兩座歐洲冠軍盃和兩座洲際盃。1963-64賽季,他以7球成爲冠軍盃最佳射手;一年後又以17球成爲意甲金靴;1965-66賽季,他的聯賽進球數來到19球。在一支堅決貫徹鏈式防守的球隊,馬佐拉就是進攻端的那把尖刀。

1965年,國米在冠軍盃完成衛冕。決賽恰是在聖西羅進行,對手是尤西比奧領銜的本菲卡。比賽當天下起傾盆大雨,草皮相當泥濘,馬佐拉沒有再次梅開二度,但國米唯一的進球同樣有他參與:法切蒂送出長傳,馬佐拉與科爾索完成配合,最終將球送到雅伊爾腳下,巴西人的低射從門將科斯塔·佩雷拉手中滑過,成爲當場唯一進球。下半場,馬佐拉原本還有機會擴大比分,但他的射門被門將和立柱合力擋出,科斯塔·佩雷拉也在這次撲救中受傷。在那個沒有換人名額的年代,本菲卡只能讓中衛熱爾馬諾客串守門員——這也幫助國米守住勝局、將冠軍盃留在了米蘭城。

更有趣的故事發生在此前的半決賽。國米的對手是利物浦,首回合在安菲爾德進行。利物浦剛剛在三天前贏得俱樂部歷史上的第一座足總盃,香克利特意等到國米球員已經走進球場,才讓兩名無法出場的本隊球員舉着獎盃繞場展示,激發出Kop看臺最熾烈的熱情。開場僅幾分鐘,亨特便爲主隊破門,馬佐拉則在第10分鐘扳平比分。然而,國米最終還是1比3輸球,利物浦人賽後播放了著名的美國黑人福音爵士樂《當聖徒行進時》,慶祝這場勝利。

八天後回到米蘭,喜歡音樂的馬佐拉提前準備了一張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版本的33轉唱片,把它交給聖西羅的現場播音員:“等我們贏球之後,再把這首歌放出來。”第8分鐘,科爾索任意球破門;一分鐘後,佩伊羅從門將勞倫斯手裏“偷”走皮球擴大優勢;第62分鐘,法切蒂從後場一路向前,衝到禁區前沿完成爆射。3比0,《當聖徒行進時》響徹“足球斯卡拉”。

第二座冠軍盃之後,還有第二座洲際盃:面對獨立隊的首回合,國米3比0取勝,馬佐拉梅開二度,其中包括一次倒鉤,幫助球隊基本鎖定了獎盃。1966年,國米贏得隊史第10座聯賽冠軍,將第一顆金星繡上球衣。鎖定冠軍的一戰,藍黑軍團4比1大勝拉齊奧,打進反超進球的還是馬佐拉。

擺渡人

“薩爾蒂,布爾尼奇,法切蒂;貝丁,瓜爾內裏,皮基;雅伊爾,馬佐拉,佩伊羅,蘇亞雷斯,科爾索。”那支球隊的首發11人,對於藍黑擁躉們來說,像是一首最動聽的詩歌。可任何王朝都有自己的週期,更何況埃雷拉建立的是一套緊繃到極致、讓球員們壓力過載的管理方式。“他總說,首先要訓練我們的腦子,然後纔是雙腿。”馬佐拉後來回憶,“但他真的會把我們練瘋。”

1967年初夏,埃雷拉的“機器”崩潰了。5月25日,國米在里斯本的冠軍盃決賽對陣凱爾特人,馬佐拉開場僅6分鐘就罰進點球,但接下來的比賽完全屬於蘇格蘭人。斯坦的凱爾特人不斷進攻,將國米壓縮在自己的半場。傑梅爾下半場扳平,查爾莫斯在終場前完成逆轉。一週後,意甲最後一輪打響,國米此前仍領先尤文圖斯1分,只要客場戰勝曼託瓦就能奪冠。第49分鐘,國米舊將迪賈科莫從右側發動攻勢,藍黑門將薩爾蒂卻出現了生涯中最致命的一次脫手,皮球隨後滾進球門。

尤文逆轉奪冠。接下來的夏天,隊長皮基、瓜爾內裏和雅伊爾一起轉會。翌年,國米只獲得聯賽第五,埃雷拉放下了教鞭,老莫拉蒂也將俱樂部交到弗拉伊佐利手中。一個時代結束了,但馬佐拉沒有離開。皮基之後,科爾索一度繼承隊長職務,但在進入1970年代後,馬佐拉正式接過了袖標。更早時,埃雷拉也一度決定將袖標交給馬佐拉,當時已經在國家隊擔任隊長的法切蒂則有些失落。兩人之間一度比較冷淡,直到有一天只剩他們兩個人獨處時,他們把話說開,然後擁抱了一下。

1970-71賽季,蘇亞雷斯已經離開,國米的開局相當糟糕,前五輪1勝2平2負,主帥埃裏貝託·埃雷拉被解僱,青年隊教練因韋爾尼齊臨時接手。輸給那不勒斯之後,國米已經落後榜首7分——在兩分制時代,這是一個巨大的差距。馬佐拉、法切蒂、科爾索、布爾尼奇這些老將坐到了一起,製作了一張表格,他們一場場計算國米應該拿到多少分,對手又可能在哪裏丟分。後來,這張表格成爲傳奇,國米整季再未嘗到失敗滋味,最終提前奪冠。

一年後,這支處於王朝餘韻的球隊,再度殺進了冠軍盃決賽。1972年5月31日的鹿特丹,馬佐拉戴着隊長袖標走進德奎普球場,對手是阿賈克斯。這一次,國米成了“槍騎兵”的背景板,克魯伊夫下半場梅開二度,阿賈克斯2比0獲勝。歐足聯如此簡明扼要地描述這場比賽:“全攻全守2比0鏈式防守。”馬佐拉沒能舉起自己的第三座冠軍盃,但對手從迪斯蒂法諾到克魯伊夫,他一直都在那裏。

二選一

國家隊層面,馬佐拉同樣取得了巨大的成功。1968年本土歐洲盃,兩年前爆冷負於朝鮮的意大利隊迫切需要雪恥,馬佐拉踢得比俱樂部位置更靠後,他以組織者的角色,入選了當屆賽事的最佳陣容,意大利人捧起了德勞內杯。兩年後,他又作爲關鍵球員,幫助球隊殺入了世界盃決賽。然而,如此傳奇的藍衣生涯,不可避免地被一道選擇題定義。

意大利人喜歡二選一。金髮還是黑髮?披薩還是意麪?海邊還是山裏?美麗足球還是結果主義?似乎這一切都無法兼容,即便是這個國家最好的兩名10號球衣也概莫能外。馬佐拉和里維拉,分別代表米蘭城的兩支球隊,然而在當時的意大利,兩人之間的“對立”幾乎變成了一個意識形態問題:即使你根本不支持米蘭雙雄,似乎也必須擁有自己的答案。馬佐拉外表棱角分明,留着屬於那個年代的八字鬍,跑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喜歡突然加速、變向、像蛇一樣穿梭;里維拉有着整齊的髮型和精緻的外表,動作總是相當從容,不怎麼喜歡跑動。馬佐拉21歲結婚,生活低調,里維拉則更像是報紙的頭版人物。

馬佐拉的綽號是“八字鬍”,里維拉的則是“金童”,傳奇記者賈尼·布雷拉又給里維拉起了另一個綽號:“小修士”。布雷拉認爲里維拉風格優雅,但有時精緻得近乎矯飾。相比之下,他明顯更欣賞馬佐拉,因爲後者跑得更多、參與防守,也更符合他對於球隊平衡的理解。意大利國家隊主帥瓦爾卡雷吉,也相信馬佐拉和里維拉之間必須要“二選一”。1970年墨西哥世界盃,馬佐拉在3場小組賽裏都是首發,里維拉前兩場則乾脆沒有上,第三場對以色列下半場替補,換下的還不是馬佐拉,而是多門吉尼。

四分之一決賽面對東道主墨西哥,馬佐拉踢了上半場,里維拉則在中場休息後將他換下,幫助彼時1比1與對手戰平的球隊打開局面:裏瓦梅開二度,里維拉也取得進球,意大利4比1晉級。就這樣,著名的“半場接力”正式開始了。半決賽面對西德,馬佐拉再次首發,瓦爾卡雷吉在中場休息時通知他“接力”繼續,無法回到場上的馬佐拉,氣得把球鞋直接砸向更衣室的櫃子。里維拉的登場,是那場“世紀之戰”的關鍵元素:米蘭隊長在第111分鐘接到博寧塞尼亞傳球,推射遠角,將比分定格在4比3。

與巴西的決賽前,意大利人開始相信:是時候讓兩個人一起踢了。馬佐拉本人也是這麼想的。“在任何其他國家,我們都會一起上場,”他在多年後回憶道:“其他國家的教練接受採訪時也都是這麼說的。可我們意大利人很特別……”

在阿茲特克球場,瓦爾卡雷吉依然選擇了馬佐拉。對面的巴西隊有5個10號:貝利、託斯唐、雅伊濟尼奧、裏維利諾和熱爾松;意大利人卻偏要在2個10號裏二選一。上半場依然以1比1結束,但瓦爾卡雷吉這次連“接力”都不要了,或許他過於恐懼巴西人的進攻火力。里維拉直到第84分鐘才替補登場,比賽此時已經失去懸念。意大利隊獲得了亞軍,然而在機場等待瓦爾卡雷吉的,卻是球迷們手中的雞蛋和西紅柿。

“我和里維拉是兼容的。說我們不能一起踢的人,就是不懂足球。我們活躍在不同區域,本來應該更多地一起上場。誰知道我們和意大利國家隊,因此少贏了多少獎盃?”馬佐拉這樣說。他還透露,由於當時米蘭雙雄的對立強烈,他和里維拉不能公開出去喫飯,否則“整個世界都會鬧翻天”。 國家隊集訓時,只要記者跟在旁邊,他們甚至得裝出彼此不怎麼說話的樣子。實際上,兩人之間一直保持着不錯的關係。1968年,他們還和布爾加雷利、德西斯蒂等人,共同參與創建了意大利職業球員工會。

中國之行

馬佐拉在1977年結束了球員生涯。一年後,他又拿出了那雙球鞋,爲國米踢了一場比賽,在中國。

時至今日,走進聖西羅球場博物館,你依然可以看到國米1978年訪華的相關資料——藍黑軍團是第一支訪問中國大陸的意大利球隊。2009年,馬佐拉接受我的前輩同事王勤伯採訪,並向《體壇週報》讀者透露,自己正是那次中國之行的關鍵促成者。

退役後留在國米任職的馬佐拉,希望一家名爲“國際”的俱樂部,能夠真正擁有與這個名字相稱的國際視野。“我希望做一件不一樣的事情。”馬佐拉偶然看過一場中國隊的亞運會比賽,覺得中國球員並不缺少腳下技術,卻在整體戰術和體能方面與歐洲足球存在差距。於是,他產生了讓國米去中國進行交流的想法。爲此,他主動找到中國駐意大利大使館,一次次推動這次訪問,直到對方開始稱他爲“中國人民的好朋友”。

1978年夏天,國米訪華終於成爲現實。6月10日,剛剛贏得意大利杯的藍黑軍團,踏上前往中國的旅程,經過雅典、大馬士革和巴基斯坦拉瓦爾品第三次轉機,終於抵達北京。2天后,國米與中國隊踢了一場比賽,中方希望馬佐拉也能在比賽中出場,他接受了。是役,王長太爲中國隊早早破門,斯坎齊亞尼爲國米扳平,馬佐拉首發登場,踢了45分鐘,在中場休息後將位置交給了一名年輕人:剛剛從佈雷西亞加盟的貝卡洛西。

國米在中國待了兩週,踢了4場比賽,去了北京、杭州和廣州,貝卡洛西在杭州收穫了他的第一個國米進球,年輕的曾加則在廣州獲得了出場機會——未來的十幾年裏,他們將會成爲藍黑軍團的主角。馬佐拉看到人們在清晨騎着自行車去上班,也記得中國隊專程來到廣州爲國米送別,這些場景讓他印象深刻。“1978年的中國之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旅行。”在體壇的那次採訪中,馬佐拉這樣說。

臺前幕後

接下來幾年裏,馬佐拉成爲管理層的核心人物,還幾乎爲國米帶來了兩位巨星。1977年,他盯上了在南錫效力的普拉蒂尼,並推動國米與其達成協議,但當時意大利足球的“邊境”遲遲沒有開放,轉會最終擱淺;另一個名字是法爾考,按照馬佐拉自己的說法,他甚至保存了一份巴西人已經簽過字的合同,而法爾考的母親也站在國米一邊,希望兒子跟着馬佐拉北上米蘭城。

佩萊格里尼入主後,馬佐拉一度離開俱樂部,但在馬西莫·莫拉蒂1995年買回父親曾經擁有的心愛球隊後,“大國際”時代的舊人們又回來了。法切蒂、蘇亞雷斯、科爾索,當然也少不了馬佐拉。這一次,他的職位是體育總監。20年前嘗試追逐普拉蒂尼失敗後,馬佐拉這一次爲國米帶來了一個更令人興奮的名字:羅納爾多。

馬佐拉後來回憶,自己得知羅納爾多希望離開巴塞羅那之後,很快親自去見了他。“我沒想到真的有可能把他帶來,他的解約金高得嚇人。但我們先拿到了球員本人的同意。”1997年7月25日,“外星人”降落在米蘭,當他在杜里尼大街的俱樂部總部亮相時,身邊的兩位傳奇就是馬佐拉和路易斯·蘇亞雷斯。

羅納爾多加盟後穿上了10號球衣。1998年世界盃過後,他希望重新拿回自己標誌性的9號。薩莫拉諾怎麼辦?馬佐拉給了他一個小學數學題式的建議:找兩個數字,加起來還是9。就這樣,薩莫拉諾選擇了18號。智利人隨後突發奇想:爲什麼不能在兩個數字中間放一個加號?國米真的向意大利足協提出了申請,並得到了通過。足球史上最著名的號碼之一誕生了:

1998年聯盟杯決賽,薩內蒂與薩莫拉諾相互助攻,羅納爾多下半場對馬切吉亞尼上演鐘擺過人,將比分鎖定爲3比0。那是小莫拉蒂時代的第一座冠軍,也是馬佐拉經理生涯的代表作——這幾名球員都是在他任內加盟藍黑軍團的。當時的主帥則是深受國米球迷喜愛的吉吉·西蒙尼。然而就在當年11月,吉吉·西蒙尼被國米解僱,給他打去電話的人正是馬佐拉。這成爲他日後非常過意不去的一件事:“馬西莫(莫拉蒂)決定解僱吉吉時,我是反對的。但我尊重了管理層的等級制度。”

馬佐拉在1999年離開了俱樂部的職位,但他從未真正遠離藍黑世界。2022年秋天,80歲的馬佐拉入選了國際米蘭名人堂。2024年5月19日,此前已經提前奪冠的國米,在賽季的最後一個主場領取了冠軍獎盃。賽前,俱樂部安排了一個亮相儀式:馬佐拉、貝丁和卡佩利尼走進球場,他們在1966年幫助國米拿下聯賽第10冠;58年後,他們回到這裏見證第二顆星。此前不久,他還回到阿皮亞諾基地,與勞塔羅聊了很久。兩個10號,兩代隊長。去年,勞塔羅在歐冠進球和國米總進球數上,完成了對馬佐拉的超越。

就在去世前一個月,馬佐拉還接受了《米蘭體育報》的採訪。你希望自己如何被人們記住?面對記者的問題,馬佐拉這樣說:“記住我是一個好人。一個即使明知道不可能贏、也還是願意把比賽踢下去的人,就像當年那場1比9一樣。”當時,他正在和一個更強大的對手較量。馬佐拉離開了,他不會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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