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皇馬在大都會球場輸給馬競，其實一點都不偶然。

如果把視線稍微拉遠一點，就會發現一個很清楚的問題：穆里尼奧的皇馬在伯納烏的主場氣氛中可以大比分贏球，但一離開主場，比賽往往立即變得艱難。此前他們輸給佩萊格里尼的貝蒂斯，另外幾個客場也都踢得磕磕絆絆，只以1球險勝。

從理論上說，現在奮起直追，也不能說聯賽冠軍就沒希望了。但西班牙媒體已經開始提醒：聯賽冠軍，至少很大一部分，是在客場贏下來的。

穆里尼奧的問題到底在哪裏？

放在今天的足球語境裏面，我覺得可以這樣總結：穆里尼奧不再擅長調教球隊的轉換。

這句話其實有一點諷刺。

2010年，貝尼特斯接手國際米蘭以後，曾經暗示穆里尼奧留下來的球隊過度依賴直接甚至“粗暴”的反擊。當時貝尼特斯的評價有點過分狹隘，管你粗暴不粗暴，穆里尼奧能夠帶國際米蘭拿到三冠王，能夠靠反擊喫飯，就說明他的球隊當時在轉換方面確實是世界頂級的。

爲什麼現在反而不行了？

因爲足球已經變了。

以朗尼克、克洛普等人爲代表的一系列戰術革命，改變了“轉換”的概念。過去，一次成功的轉換，很多時候首先要求防守穩固，一旦搶到球，就迅速利用空間、速度和球星能力完成進攻。

今天當然仍然需要這些，但僅僅有這些已經遠遠不夠。尤其是AI時代，所有球隊都可以把對方慣常的轉換套路、球員習慣提前摸得一清二楚，做出相應佈置。因此，要想在今天打出有效的轉換，球隊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更多事情，而且必須由全隊配合完成。例如有人立即拉開寬度，有人衝擊縱深，有人策應，提供更多傳球選項……這越來越是一種集體配合，而不是把球交給衝擊力最強的那一兩個人。

這正是現在這支皇馬最明顯的問題。《馬卡》報賽後有一句評價很準確：裁判問題是一回事，皇馬自己踢得糟糕是另一回事。羅梅羅和李剛仁的動作確實都存在判罰爭議，但這些爭議不能成爲遮蓋比賽內容的藉口。因爲在懷森被罰下以前，皇馬已經完全不像一支準備贏下比賽的球隊。

正是因爲皇馬錶現太平庸，馬競纔可以在比賽中逐漸提速。在皇馬0比1落後之前，他們已經開始感到喫力，卻始終沒有辦法利用馬競壓出來以後留下的空間，形成真正有效的反擊。

例如比賽進行到第48分鐘左右，皇馬有過一次非常典型的三打三，前場三個人的處理卻非常失敗。緊接着，維尼修斯在前場斷球，本來是非常好的轉換機會，但是他把球交給姆巴佩以後，法國人稍一調整和思考，轉換突擊的窗口很快就關閉了。

也就是說，穆里尼奧的進攻球員，對於中前場拿球后的下一步行動，並沒有形成足夠統一的理解。

《馬卡》報批評巴爾韋德和楚阿梅尼在一起“創造不出任何東西”。該報認爲，他們能跑、能搶、覆蓋面積大，但如果把組織進攻的責任完全交給兩個人，球就很容易變成“傳出去，又傳回來，最後哪裏也到不了”。

有人認爲，穆里尼奧的困難就在於俱樂部沒有幫他引進羅德里。我覺得問題也不能這樣簡單描述。馬競也沒有羅德里。李剛仁的名氣和身價都低於羅德里，爲什麼他能夠成爲馬競進攻裏的一個關鍵連接點？

馬競第二個進球之前的推進就很典型。李剛仁對朱利亞諾·西蒙尼那一下銜接，很好地說明了今天足球破解區域防守的一種基本邏輯：李剛仁在縱向傳球發生以前，先通過移動、配合、騰挪，把對方防線拉開那麼一點點，然後準確找到那個突然出現的口子。之後朱利亞諾·西蒙尼在右邊路送出非常舒服的傳中，喬納森·戴維直接破門。

這很像世界盃期間《隊報》對半決賽法國輸給西班牙的評價：亞馬爾過去3年對陣法國時，他的橫向移動甚至迴帶，都會導致法國隊後防線出現混亂和缺口。

相比之下，皇馬很多時候仍然在等待貝林厄姆、維尼修斯、姆巴佩自己解決問題，一個人的節奏和其他人的節奏沒啥關係。西蒙尼的球隊未必踢出一場多麼華麗的比賽，但他們至少有更好的一致性。《馬卡》報的說法是，馬競“更清楚自己想踢什麼”。

穆里尼奧執教的一個特點，是他比較擅長贏得球員的信任，球員普遍願意聽命於他，嚴格執行他的戰術。但他目前的問題，是在試圖複製十多年前那個成功的自己。就技戰術層面來說，穆里尼奧的更新速度太慢了，姆巴佩、維尼修斯在他手下，比之前的賽季更迷惘。

這也是穆里尼奧和安切洛蒂很大的不同。安切洛蒂不是戰術革命者，也不會讓人感覺擅長玩弄新潮、站在戰術革命的最前沿，但他的更新能力一直很強，總是在根據球員、時代和比賽環境調整自己，他前前後後執教過的球隊，在風格上有着很多不同。

安切洛蒂和齊達內第二次執教皇馬，都在第一個完整賽季拿到了西甲冠軍。這兩人也沒有在帶隊第一個賽季遭遇皇馬今天這樣的戰術困境。如果皇馬在國際比賽日後沒有實質改變，到2026年末之前在積分榜上被巴薩甩出太遠，那就無法排除穆里尼奧這次二進宮會急匆匆結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