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國聯的“戰爭”!面對以色列,他勇敢開麥:要和種族滅絕對抗

忘憂足球 09-22 19:00

兩場都不在"主場"的比賽

2026年9月27日,匈牙利德布勒森的納吉埃爾德球場,以色列"主場"迎戰愛爾蘭共和國。一週後的10月4日,塞爾維亞北部小鎮巴奇卡託波拉的TSC球場,輪到愛爾蘭"主場"。這場球空場進行。

愛爾蘭球迷兩張票都拿不到——愛爾蘭足協給的理由是"運營層面的困難以及安全考量"。9月27日那場名義上是以色列的主場,以色列方面會分出少量球票給自己的球迷,僅此而已。

愛爾蘭VS以色列


兩場歐國聯B3組的小組賽,就這樣被剝掉了足球比賽幾乎所有附屬物:

不在任何一方的國土上進行

沒有客場球迷,主場那場乾脆空場

愛爾蘭國家電視臺RTÉ播,但沒有演播室、沒有RTÉ自己的解說員(解說取自國際信號)、沒有演播室評論嘉賓、沒有廣告和贊助,只派最少的轉播技術團隊保證信號不斷

愛爾蘭足協不舉辦賽前晚宴接待以色列足協官員,並請求匈牙利一方也照此辦理;球場LED上的贊助標識被削減,愛爾蘭足協還想申請打上"Respect(尊重)"的字樣


一場國際比賽被壓縮到只剩90分鐘本身。而這兩場球,從2月抽籤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足球問題了。

從抽籤到開球的七個月

時間線是這樣的:2026年2月12日,歐國聯抽籤,愛爾蘭與以色列、奧地利、科索沃同分在B3組。消息出來當天,愛爾蘭足協就發表聲明確認會履行這兩場比賽。

然而在5月,愛爾蘭在都柏林阿維瓦球場與卡塔爾踢了一場友誼賽。比賽兩次被中斷——看臺上不斷有人往場內扔網球,作爲"Stop The Game(停止這場比賽)"運動的抗議方式。

愛爾蘭球迷打出標語抵制與以色列比賽

6月29日,愛爾蘭足協宣佈把10月4日的"主場"移出愛爾蘭,改在塞爾維亞巴奇卡託波拉空場進行。官方措辭是"運營層面的困難可能影響比賽在本土的舉辦"。

7月,愛爾蘭足協召開特別大會就"是否履行這兩場比賽"表決:114名代表中,75票贊成履行、32票反對、3票棄權。此前愛爾蘭足協曾經提醒會員,拒賽會造成"重大且持久的傷害",並可能造成約1030萬歐元的損失;CEO大衛·庫雷爾近期給出的口徑是,直接收入損失約550萬歐元。

9月17日,主帥海米爾·哈爾格里姆松公佈集訓名單。

9月19日,愛爾蘭國家電視臺公佈"最低限度轉播"方案。

9月19—21日,歐足聯回應愛爾蘭足協"未來抽籤避開以色列"的請求,被拒。

9月21日晚,抗議者在都柏林愛爾蘭隊下榻的酒店外集會。同一天,以色列足協在社媒上公開回擊哈爾格里姆松。

七個月,每一步都在往"能踢就行"的方向退。而真正把這場爭端推上全球版面的,是主帥那句話。

"我們不是和種族滅絕踢球,我們是和種族滅絕對抗"

9月17日,哈爾格里姆松在阿伯茨敦公佈名單。有記者問他,在這種背景下怎麼讓球員把注意力放在足球上。

愛爾蘭主帥哈爾格里姆松

他的回答是:"我們不是和種族滅絕踢球,我們是和種族滅絕對抗。我們是對抗以色列,不是和以色列一起踢球。"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類似的話。從2025年10月起,他就反覆提出同一個疑問: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後,國際足聯和歐足聯幾天之內就把俄羅斯排除在所有賽事之外,爲什麼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的軍事行動沒有招來同樣的處罰?

四天後,9月21日,以色列足協在X和Instagram上發文回擊:

"我們在無數領域爲世界和人類作出了貢獻,沿途收穫了數量驚人的諾貝爾獎。遺憾的是,我們至今沒有找到治療愛爾蘭隊主教練所表現出的愚蠢、無知和虛僞的方法。我們不是和無知、虛僞、愚蠢踢球,我們是和那個集這些特質於一身的教練對抗。"

以色列足協回擊哈爾格里姆松言論

據《愛爾蘭時報》報道,以色列足協考慮就此向歐足聯正式投訴;但截至9月21日晚,歐足聯尚未收到正式投訴。愛爾蘭足協拒絕對以方社媒內容置評。哈爾格里姆松大概率會在週三(對陣科索沃前)的發佈會上再次面對這個問題。

他還說過另一句更實在的話——他逐個找隊內球員談過,結果是"我們沒有人覺得踢這兩場球是舒服的"。

爲什麼是愛爾蘭

這不是"愛爾蘭球迷鬧事"這麼簡單。它有非常清晰的制度背景。

2024年5月,愛爾蘭正式承認巴勒斯坦國。2024年12月,以色列宣佈關閉駐都柏林大使館,理由是愛爾蘭政府的"極端反以色列政策"。2025年11月,愛爾蘭足協特別大會以74票贊成、7票反對、2票棄權通過動議,正式請求歐足聯執委會立即暫停以色列足協的歐足聯會員資格。

這份動議由愛爾蘭聯賽球隊波希米亞人提出,指控集中在兩條:以色列足協未能有效執行反種族主義政策(違反歐足聯章程相關條款);以及以色列俱樂部在巴勒斯坦被佔領土上參加比賽而未獲巴勒斯坦足協同意(違反國際足聯章程關於"不得在另一會員協會境內比賽"的領土條款)。動議還附帶一項請求——要求歐足聯公開一套透明的、適用於所有會員協會的暫停或除名標準,以保證平等待遇。

最後這一條,纔是真正的要害。

歐足聯2025年11月27日確認收到請求,12月16日書面回覆:援引章程中關於暫停與除名的條款,重申暫停需逐案評估,並再次確認"在另行通知前,不在以色列境內舉辦歐足聯賽事"的既有決定。沒有提禁令,也沒有公佈那套標準。

於是出現了一個愛爾蘭人反覆引用的對照: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第四天就被禁;以色列打了近三年,禁賽動議還在"逐案評估"。

歐足聯的算盤

歐足聯不是沒有過動搖。

2025年9月,聯合國獨立調查委員會得出結論,認定以色列在加沙正在實施種族滅絕。此後據AP、路透等報道,歐足聯執委會20名成員中多數傾向支持暫停以色列的會員資格,相關會議一度排上日程。但特朗普提出的加沙和平計劃出臺後,會議被擱置——用當時歐洲足球圈內部的說法是:在和平談判進行到一半時施加體育制裁,時機不對。

美國方面的態度更直接。2025年9月,美國國務院公開表態將"全力阻止任何把以色列國家隊排除出世界杯的努力"。而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與特朗普關係密切,2026世界盃又主要在美國舉行。

至於俄羅斯爲什麼能被迅速禁掉,法國《世界報》引述的一句內部說法解釋得最清楚:"俄羅斯的禁賽不是政治決定。是因爲有40多個會員協會拒絕和俄羅斯隊比賽,爲了保證賽事完整性才做出的決定。目前對以色列沒有這種壓力。"

換句話說,歐足聯的閾值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有多少協會拒絕和你踢"。這個閾值把決策成本轉嫁給了各會員協會——也就是轉嫁給了球員和足協自己。

9月19日歐足聯拒絕愛爾蘭"未來抽籤避開以色列"的請求時,用的也是同一套話術:是否避開某些球隊要逐案考慮,"特別考慮兩國之間是否存在導致結構性安全風險的狀況"。庫雷爾說,愛爾蘭足協得到的答覆是愛爾蘭和以色列"從未處於直接衝突之中",所以不適用。

以色列足協對這段敘述的反應是質疑其真實性。以方傳播總監什洛米·巴澤爾對路透社說:"這個問題應該去問歐足聯:到底有沒有正式的詢問或請求,還是又一次無關痛癢的表態?我們早就不再爲脫離現實的言論激動了。"

拒賽的價籤

爲什麼愛爾蘭足協最後選擇踢?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三筆賬:

第一筆是錢。拒賽的直接收入損失,愛爾蘭足協的估算約550萬歐元(更早對外提到的總代價口徑是1030萬歐元)。

第二筆是成績。按歐足聯規則,拒絕參賽判0比3負,還可能被取消整個賽事資格、從歐國聯降級。

第三筆最重——2028歐洲盃。那屆賽事由愛爾蘭、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聯合主辦,愛爾蘭是東道主之一。一旦因拒賽被處罰,東道主資格與參賽資格都可能受牽連。

庫雷爾在9月18日的發佈會上說了一段話,我覺得是這場風波里最誠實的一段:"請不要把這理解爲我在淡化加沙正在發生的暴行。我清醒地知道,也深切地共情。但同樣,我不能把愛爾蘭足協首席執行官這頂帽子摘下來扔在一邊。我得做我的工作。"

前愛爾蘭隊長肯尼·坎寧安把問題推得更遠:"如果明年歐洲盃我們抽到以色列呢?那也不踢、然後接受在都柏林舉辦的歐洲盃上被除名嗎?這就是我們走的路,如果我們想保持一致的話。誰來承受那個痛?"

球員被放在了中間

這場風波里最不舒服的一羣人,是球員。

哈爾格里姆松說他逐個找球員談過,"沒有人覺得舒服",但"我們團結在一起,作爲一個整體去踢"——他把球員接受徵召稱爲"團隊精神的體現"。

愛爾蘭隊長科爾曼

公開表態的一線球員不多,但方向很分散:

  • 隊長塞繆斯·科爾曼說愛爾蘭足協和政府的處理方式讓球員處在"不舒服的境地"
  • 6月完成首秀的道森·德沃伊說這兩場球就不該踢
  • 前隊長詹姆斯·麥克林、前女足隊長路易絲·奎因、前主帥布萊恩·科爾、沙姆洛克流浪者隊長皮科·洛佩斯都公開支持"StopTheGame"

另一邊,前隊長肯尼·坎寧安(1995—2005年間72次代表愛爾蘭出場,2006世界盃預選賽曾對陣過以色列)持相反意見。他說比賽該踢,而且主場那場應該留在都柏林:"我認爲看到以色列隊走上阿維瓦球場的草坪是件好事。我認爲看到以色列國歌在阿維瓦被尊重是件好事,因爲對我來說,這會傳遞一個信號——從愛爾蘭人民傳給在這場衝突中同樣承受了苦難的以色列人民:在人的層面上,我們其實是在一起的。"

他補充說,尊重10月7日以色列人的遭遇,不等於支持以色列政府的政策,"也許有些以色列球員自己也對本國政府和這場衝突感到厭惡"。他又補了一句很關鍵的判斷:"我的直覺告訴我,大多數球員是想踢的。"任何選擇不參加的球員,"他的國腳生涯不會就此結束,他甚至可能得到一些掌聲和尊重。但這個選項是存在的。"

而在同一場活動上,同爲評論員的謝伊·吉文拒絕談論這場比賽。

壓力也不只來自球員圈。9月初,由"IrishSportforPalestine"發起的公開信獲得了160多名愛爾蘭運動員聯署,包括田徑名將恰拉·馬吉恩、前國腳路易絲·奎因(她本人曾抵制過愛爾蘭橄欖球隊訪問南非)、前橄欖球飛半衛託尼·沃德、拳手泰隆·麥肯納和埃裏克·多諾萬,以及多名GAA球員。信裏寫着:"(我們)相信與以色列比賽等於爲一個實施種族滅絕的政權提供合法性,併爲違反規約、種族隔離和戰爭罪行提供掩護。我們拒絕讓體育被這樣使用。"

信中還有一句針對球員的話:"作爲運動員集體地憑良知行動……穿上愛爾蘭球衣、代表你的國家意味着某種東西。"

以色列這邊

要說清楚這件事,也得看看另一邊。

以色列自2023年10月7日之後就沒有在本土舉辦過國際比賽。哈馬斯當天的襲擊造成約1200人死亡、251人被劫持。以方的所有"主場"都被迫放在境外,多數放在匈牙利。本次歐國聯,以色列隊9月24日客戰奧地利(林茨)、9月27日"主場"對愛爾蘭(德布勒森)、10月1日對科索沃(德布勒森)、10月4日客戰愛爾蘭(巴奇卡託波拉)。

以色列國家隊本期大名單

這種"沒有主場"的狀態已經持續近三年。

以色列隊主帥是蘭·本·西蒙,本次徵召27人。這份名單裏有三名阿拉伯裔以色列球員:穆罕默德·阿布·法尼(貝爾格萊德紅星)、阿南·哈萊利(水晶宮)、賽義德·阿布·法爾希(科羅拉多急流,20歲,今年6月對阿爾巴尼亞完成首秀)。在以方支持者的敘述裏,這一點反覆被拿出來——一支同時擁有猶太裔和阿拉伯裔球員的國家隊,被整體抵制,這個畫面本身就值得多想一層。

以方另一條常用的反駁是選擇性:同組的科索沃是穆斯林佔絕對多數的國家,沒有人因此要求愛爾蘭抵制科索沃;愛爾蘭5月剛和卡塔爾踢了友誼賽,也沒有人抵制。這條反駁在事實層面是成立的(科索沃確實同組,卡塔爾友誼賽確實踢了),但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回應"國際機構已作出認定"這一層論證,讀者自己判斷。

至於以方及其支持者把愛爾蘭的立場整體定性爲"反猶"——這是這場爭論裏最激烈、也最難有結論的一層。批評以色列政府政策與針對猶太人的敵意之間的邊界在哪裏,雙方給出的答案完全不同。可以確認的事實是:愛爾蘭足協、主教練和運動員公開信所用的措辭,指向的都是以色列國家和其軍事行動,沒有人使用針對猶太人的表述。而愛爾蘭國內確實存在對猶太社羣處境的擔憂,這也是真實存在的。這兩件事同時爲真。

數據層面:加沙地帶的死亡人數,哈馬斯控制的加沙衛生部門給出的數字在不同時間點分別是逾6.7萬和逾7.3萬,聯合國相信超過7萬。2025年10月停火生效以來,據加沙衛生官員統計,又有超過1300名巴勒斯坦人在加沙喪生。以色列否認實施種族滅絕或戰爭罪行,稱其在加沙的行動屬於自衛。

兩場沒有贏家的球

把整件事串起來看,它其實暴露的是一套責任轉移機制。

歐足聯把球踢給會員協會:你們拒絕踢,我們就禁。會員協會把球踢給規則:拒賽判0-3、降級、危及2028歐洲盃主辦資格。協會再把球踢給球員:你們自己決定。球員在發佈會上說"我們團結在一起",然後在匈牙利和塞爾維亞的中立球場上踢完90分鐘。電視臺按合同播,但把演播室燈關掉、把廣告撤掉、把解說換成國際信號。

每個人都在做"不得不做的最小動作",於是整件事看起來既被抗議了,又被完成了。而這也正是它最耐人尋味的地方——抗議沒有消失,它被壓縮進了轉播方案、比賽地點和票務安排裏。一場比賽可以被剝奪解說、廣告、觀衆、主場,但就是不能被取消,因爲取消的代價有明確的價籤,而抗議的代價沒有。

坎寧安那句"如果歐洲盃抽到以色列呢",是這場風波留下來的真正問題。2028年歐洲盃,愛爾蘭是東道主,小組賽就在都柏林。抽籤箱裏還有以色列。到那時候,"我們團結在一起"這句話,要在自己的主場、在滿場的本國球迷面前說一次。

9月27日德布勒森,10月4日巴奇卡託波拉,兩場球會照常踢完。比分會被記進B3組的積分榜。但這兩場球真正留下的東西不在積分榜上——它留下的是一個還沒被回答的問題:當體育機構必須對一個超出體育範疇的問題表態時,它們到底有沒有一套公開、統一、能說服人的標準。

愛爾蘭足協去年11月那份動議的附加請求,問的就是這個:請公開一套適用於所有會員協會的暫停或除名標準。

歐足聯回覆了。沒有回答這一條。

注册 / 登录

发表评论:

评论记录:

未查询到任何数据!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