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閆羽
“比較乏味”的國際比賽日期間，英超貢獻了一個可供全世界球迷熱烈討論的重磅話題：曼城被控涉嫌115項財務違規的巨案終於有了新說法。據信藍月僅擺脫其中1項控罪，其餘114項全部被裁定成立。消息一出，足壇沸騰，有想“討回冠軍”的，有怒罵曼城作弊惡有惡報的，也有一些旁觀者不以爲然：反正曼城會上訴，所以眼前根本就不是“藍月末日”。
球迷七嘴八舌，各種分析、設想同樣多如牛毛，統統閱覽下來，真有點信息爆炸讓人頭大的感覺。這裏不妨讓我們來重新捋一捋，看看曼城是不是真的“已完”。
程序真的還有很多
首先有一個問題是需要明確的，那就是當下整個事件所處的階段究竟是哪裏。最初媒體炒作、球迷討論最大的核心議題幾乎都是“怎麼處罰曼城”，彷彿藍月已經被打倒在地，就等着英超聯盟下達禁令，其他俱樂部羣起而圍剿之。但事實上任何爆料此事的媒體，都沒有說事件已經蓋棺定論，只言“獨立調查小組已做出裁決”。但這個裁決並沒有正式通告，也沒有處罰決定，並且在消息傳出之後，英超官方在截稿前也沒有做出過任何正式的回應。
曼城方面倒是已經發表了兩條聲明。第一條表示“英超聯賽的調查程序仍在進行中，目前還有重要環節尚未完成”，並宣稱俱樂部的立場與3年前的聲明一致，也就是暗示自己無罪。第二條則是俱樂部主席穆巴拉克的公開信，其核心內容與第一條實際差不多，但措辭更爲堅定。在信中穆巴拉克強調：這週五的聲明和2023年的聲明“每一個字都很重要”，也都依然有效。就此他還補充道：“有人急於下結論，但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改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可以認爲曼城主席是在故作鎮定，但顯而易見，藍月不會認輸，或者他們根本就沒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輸了。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裁決結果對曼城不利，後者一定會提出上訴。而關於上訴，我們要明白的是目前的案件與此前歐足聯與曼城的官司不同。2020年，歐足聯曾宣佈對曼城禁賽兩年並罰款3000萬歐元，隨後藍月上訴到國際體育仲裁法庭推翻了這一處罰，最終改爲只罰款1000萬歐元。但此次英超針對曼城的內部調查，理論上任何一方都不能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提出訴訟。負責審理工作的將是“上訴委員會”，其三名成員由獨立司法小組主席加里·希金博特姆博士任命。
由於受理上訴的機構不同，審理的程序也不太一樣，業內普遍認爲曼城無法像擊敗歐足聯那樣輕鬆推翻本次裁決。就此一位英國專業娛樂與體育法律律師曾向競技網解釋道：“除非能夠成功提出其他理由，否則上訴將是對一審程序的審查，而非全面重審。而且鑑於此案規模異常龐大，很難想象上訴委員會會允許採納新的證據。”就此該律師還補充道，“如果上訴失敗，剩下的唯一途徑就是基於非常有限的理由提起仲裁挑戰，例如裁決越權、受惡意影響、存在嚴重程序錯誤或不合理。每一項都有着極高的門檻。”
照這種說法，曼城確實有點凶多吉少，但考慮到整個事件從調查開始到現在已經持續了8年，且聽證會本身就已經過去了21個月，就算是那些推斷曼城可能遭遇重罰的英媒，也不敢打包票說此案能在什麼時候正式結束。《每日電訊報》就曾表示“可能還要兩三年”，而BBC則說“這只是新的篇章”。競技網還做了更詳細的說明，解釋爲什麼接下來的程序仍然可能耗時超長。
要點之一，在於此案英超並沒有設定具體的最後期限，儘管曾有人希望能在2024-25賽季結束前徹底了結，但實際情況比想象的更爲複雜。在此之前，埃弗頓和諾丁漢森林的財務違規案件都處理得很快，可這兩家都只涉及單一的違規行爲，且英超也曾要求獨立小組“速戰速決”。而回到曼城的問題，很多法律程序確實還沒有開啓，包括且不僅限於上訴聽證會、制裁聽證會、關於公佈初審裁決的談判（曼城可以要求雙方必須就公佈內容達成一致），以及關於哪一方應承擔案件鉅額法律費用的任何單獨糾紛等等。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獨立小組的成員並不是完全專職只處理曼城案件。他們作爲法官或者律師，仍然會繼續參與其他案件，又或者經營自己的外部業務。這是正常現象，但也會拖慢裁決的進度。
沒標準的處罰會到哪檔？
既然“現在還沒結束”，那是不是等兩週後（聯賽迴歸）就又像無事發生了？做此推斷的球迷其實並不算很少。不過既然案件有了新進展，進入“下一階段”就已經成爲可能。理論上，在裁定指控成立之後，下一步就該是制裁程序，召開制裁聽證會，而“究竟怎麼罰曼城”，也是大衆最爲熱衷討論的問題。按規則， 處罰可能包括罰款、扣分甚至是更嚴厲的體育制裁——曼城可能被踢出英格蘭的職業足球系統，這就是目前部分英媒宣稱的最嚴重後果。
但實際情況會有這麼恐怖嗎？在“最終結果”出爐之前，危言聳聽一下肯定更容易吸引眼球，理性的分析卻並不會這麼極端。現實情況是英超規章中並沒有關於各項違規的具體懲處標準——不設標準據稱是因爲有人擔心，如果俱樂部知道處罰是什麼，就會乾脆違反規則並接受處罰——而沒有標準就只能具體案例具體分析。
就曼城被指控的違規數量來看，他們的罪行顯然是非常嚴重的，54項爲“沒有準確提供財務信息”，14項“沒有提供球員和教練薪酬的準確信息”，7項違反英超盈利和可持續規則（PSR），5項違反歐足聯財政公平規則，35項不配合英超調查。此前埃弗頓和諾丁漢森林單是違反PSR就被分別扣了總共8分和4分，那曼城被扣分的話，不得起步三位數？
然而在“具體案件具體分析”的前提下，這麼簡單的類比似乎也並不完全合適。就此也有人提到切爾西的案例，當初阿布治下的藍軍違規支付款項招攬了阿扎爾、威廉、拉米雷斯、馬蒂奇和大衛·路易斯等明星，爲什麼就只是罰款了事？誠然，這是“前朝”的問題，現在切爾西早就換老闆了，但你必須承認，如果沒有前面提到的這些名字，英超藍軍很可能就沒有阿布時期的輝煌和那麼多冠軍。順帶一提，曼城涉及財務違規的時間段是2009-2018年，這期間藍軍與藍月的英超冠軍獎盃都是3座。
關於曼城，非藍月球迷的氣憤點主要集中在於前者作弊開掛，即誇大收入用於不斷壯大球隊，從而由一支英超中小球隊搖身變爲巨無霸。然而這種“爲了能提高花錢額度而做的假”，在競技層面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卻是很難量化的。這不同於意甲的“電話門”，因爲電話門涉及的問題是操縱比賽，可能直接影響了比分和排名。就這一點而言，一度成爲熱議話題的“剝奪曼城冠軍”恐怕希望不大。實際上據BBC爆料，英超聯盟和各俱樂部對此都沒有什麼興趣。至於部分球迷討論的歐冠冠軍順延給國米，更是捕風捉影的胡咧咧，關於英超的裁決根本管不了歐冠，且2022-23賽季的曼城只涉嫌“未配合英超調查”。
考慮到曼城在現代英超聯賽中的核心地位、案件涉及的鉅額資金，俱樂部阿聯酋老闆可能引發的地緣政治影響，以及足壇各方的牽涉，此次裁決註定將成爲法律史上被分析最多的判決之一，最終如何收場還真不好提前定論。而且此案結束未必一切結束，阿森納、利物浦、曼聯和熱刺不是已經告知曼城，要保留向其追討經濟損失的權利嗎？其他俱樂部也可能跟進。如此事件可能會進入一個沒完沒了的循環，但這些球會能不能打贏官司拿到心儀的賠償，那又是另外的問題了。